血泪熔钢：中国海军舰艇部队在长江下游的奋战（上）

目录

（一）黑云压城：日本海军航空部队的战力化改编与第3舰队的兵力集结

（二）山雨欲来：中国海军的兵力集结与江阴江防体系的构建

（三）利剑出鞘：8月中旬中国海军在上海的战斗

（四）初试莺啼：8月下旬至9月上旬江阴方面舰队作战

（五）至暗时刻：华中方面日本海航的増势与新一轮航空作战的开始

（六）戗风而行：决战江阴（上）9月22日的战斗

（七）短兵相接：决战江阴（中）9月23日的战斗

（八）声嘶力竭：决战江阴（下）9月25日的战斗

（九）血流成河：9月下旬至10月下旬日本海航对中国海军舰艇的持续打击

（十）尾声：江阴的失守与日本海军溯江作战的开始

（一）黑云压城

日本海军航空部队的战力化改编与第3舰队的兵力集结

自“一·二八”淞沪事变以来，日本海军就专以第3舰队负责对华方面作战，并将其脱离出联合舰队序列，转由军令部直辖。另外，日本海军还在其所占据的旅顺设置要港部，直接管理华北方面的海军事务。除直接配备于中国大陆的海军部队外，日军在台湾也设置马公要港部，一面管理驻台湾方面的海军部队，一面支援中国战场的海军作战。

1937年6月以来，除负责长江沿岸警备的第11战队及负责广东沿岸警备的驱逐舰“早苗”外，第3舰队主力正在台湾方面密集进行战技训练并开展与马公要港部和日本陆军台湾守备军的联合基本演习。随着中日外交的日趋紧张，第3舰队也在箭在弦上的情势下积极展开备战以应对一触即发的中日战事。

“七·七”卢沟桥事变发生后，日本海军迅速响应。7月8日10时，第3舰队司令部正式接报，即命令第10战队2小队（轻巡洋舰“天龙”“龙田”）4小时内待机。隶属旅顺要港部的第14驱逐队（驱逐舰“菊”“葵”）则被紧急派遣至塘沽。傍晚，军令部次长岛田繁太郎少将（海兵32期，海大12期）及海军次官山本五十六少将（海兵32期，海大12期）向第3舰队下达警戒配备要领。接令后，第3舰队司令长官长谷川清中将（海兵31期，海大12期）于22时30分下令演习中止，舰队急速复归固有警备配备。从此刻起，第3舰队正式向中国战场投入主力。

进占塘沽的第14驱逐队驱逐舰“菊”“葵”

9日0时，旗舰装甲巡洋舰“出云”离开高雄向上海疾行。与此同时，第10战队（欠“出云”）在司令官下村正助少将（海兵35期，海大16期）指挥下赶往青岛。第5水雷战队也由司令官大熊政吉少将指挥下开赴华南沿海展开警备。7月11日早上，上述部队完成配备，进入临战状态。第3舰队主力则在马公要港部、旅顺要港部各一部兵力协力下展开全面对华警备。

驻泊黄浦江面的“出云”

在各舰队调兵遣将，向中国战场不断投入兵力的同时，日本海军的各基地航空部队也正在积极备战。截至开战前夕，历经二十余年发展，日本海军已设立了13个航空队，实力极为强悍。但非战时的海航部队仍然处于编制较为松散、行政任务较为繁琐且作战能力不足的状况。为精简作战编制、提高战时调度效率，进而提高战斗效能，军令部于7月11日向各航空部队发令，迅速集中可用之飞机、搭乘员和基地员新设一批特设航空部队，展开海航部队的战力化改编。

7月13日，日军以鹿屋航空队和木更津航空队正式结成第1联合航空队（以下简称“联空”），司令官为户塚道太郎少将（海兵38期，海大20期）。这支部队主要装备陆上攻击机（以下简称“陆攻”）进行远程空袭。鹿屋航空队装备了18架96陆攻和12架95式舰上战斗机（以下简称“舰战”），司令为石井艺江大佐（海兵39期）。木更津航空队则装备了20架96陆攻（其中6架为7月13日自馆山航空队编入），司令为竹中龙造大佐（海兵39期）。编组完毕后，1联空立即展开对台北、大村、济州岛基地的基地准备和紧张的战前训练。7月16日起，应木更津航空队飞行队长林田如虎少佐（海兵50期）要求，木更津航空队所有96陆攻均装备了クルシー式无线电测向仪。

7月15日，日军又编成第2联合航空队，其由7月11日新编成的特设航空队第12航空队和第13航空队组成，司令官为三并贞三大佐（海兵37期，海大20期）。这支部队主要装备常规的舰战、舰上爆击机（以下简称“舰爆”）、舰上攻击机（以下简称“舰攻”）等机型负责前线航空作战。第12航空队由佐伯航空队选拔、改编而来，装备12架94舰爆（备用2架）、12架92舰攻（备用1架）、6架90舰战（备用2架）和6架95舰战（备用1架），共计36架（备用6架），司令为今村脩大佐（海兵40期，海大23期）。第13航空队则由大村航空队选拔、改编而来，装备18架96舰爆（备用2架）、6架90舰战（备用2架）、6架95舰战（备用1架）和1架洛克希德L-10“伊莱克特拉”输送机，共计31架（备用5架），司令为千田贞敏大佐（海兵40期）。

在日本海军的作战设想中，第1联合航空队利用其远程打击能力负责对中国腹地要地的直接空袭，而由第2联合航空队保障制空、支援地面作战并负责侦查。但由于上海方面实际上尚无可用的前进航空基地，因此第2联合航空队在开战初期实际配备在负责华北方面海军作战的第2舰队，配备基地为大连周水子机场。

除了装备岸基飞机的4个航空队外，日本海军还新设了2个装备水上飞机的特设航空队。7月12日，日本海军以吴航空队为基础编成了装备6架95式水上侦察机（以下简称“水侦”）的第21航空队，司令为长谷川喜一大佐（海兵42期）。该队配备于朝鲜西岸大青岛，负责华北的侦查作战。7月13日，日本海军又以佐世保航空队为基础编成了装备6架95水侦的第22航空队，司令为宗雪新之助中佐（海兵45期）。该队则配备于马鞍列岛，母舰为特务舰“鹤见”，主要负责华中、华南的侦查作战。

此后，8月13日，为强化第3舰队的海空侦查能力并补充日军航空兵力的缺口，日本海军又以馆山、大凑航空队各抽调的4架95水侦和舞鹤、镇海航空队各抽调的4架94水侦，共16架水侦，编成第23航空队。该队编成后即转入第3舰队附属，司令为冈田次作大佐（海兵42期）。

7月28日，陆海军中央部正式决定向华北出兵，军令部总长伏见宫博恭王大将（德国基尔海军学院1895年毕业）发布《大本营海军部命令第2号》（以下简称“大海令”）进行舰队编制改正并规定各舰队作战任务。在《大海令第2号》等一系列命令规定的新编制下，第3舰队加强了第1联合航空队和第22航空队以强化其航空作战能力。除此之外，日本海军新设第9战队和第3水雷战队并将其与第12战队共同编入第3舰队，同时附属一批驱逐舰、扫海艇、水雷艇等，以强化其近海作战能力。加强后的第3舰队需负责海州湾（含）以南中国沿海以及长江流域的戒备任务。接令后，长谷川清即向麾下部队下达命令准备作战。

由于上海方面形势持续紧张，8月1日，长谷川清训示麾下各级指挥官，其一方面持“事变不扩大”方针继续交涉，一方面积极调兵遣将做好应战准备。轻巡洋舰“多摩”及潜水母舰“长鲸”运载吴第2特别陆战队于7月31日抵达旅顺待机。佐世保第1特别陆战队紧随其后，随轻巡洋舰“木曾”、敷设舰“严岛”及第11驱逐队于2日抵达。6日，原属联合舰队第1舰队的第8战队和第1水雷战队依照《大海令第9号》转隶第3舰队，准备投入华中方面。8日，第16驱逐队自第10战队司令官指挥下脱离并复归原队，随即临时由第3舰队司令长官直率而调至上海。同日起，联合舰队主力开始集结并在九州西岸展开海上武力练成。

随着舰队主力不断向中国沿海集结，长江方面的海军警备部队也因紧张局势而准备撤退。截至8月1日，第11战队尚有10艘舰艇分散驻防南京及以上长江沿岸。为防止中国海军封锁长江并歼灭该部进而威胁长江沿岸城市的日本侨民，大本营和第3舰队司令部于8月初作出日军及日侨撤出长江沿岸的决定。

驻长江上游的炮舰和运输舰率先于4日起开始撤侨，6日上午前，重庆、宜昌及长沙均完成撤侨并集结至汉口。6日17时45分，第3舰队参谋长杉山六藏少将（海兵38期，海大22期）电令第11战队司令官谷本马太郎少将（海兵35期，海大18期）立即撤侨并将其麾下兵力集结至上海。汉口的日本侨民及陆战队于7日前全部撤离完毕。此后，九江、武穴、芜湖、大冶、南京、镇江陆续撤侨并相继退往上海。9日3时50分，最后一支船队秘密驶出长江江阴段并于12时抵达上海，第11战队在中国海军封锁长江前撤出全部战力。

随着舰队云集黄浦江，加之9日虹桥机场大山大尉事件引发的激烈外交争端，战争已经事实上箭在弦上而不得不发了。自11日起，日军的大规模兵力调动开始施行。佐世保第1特别陆战队及吴第2特别陆战队在第8战队及第1水雷战队护航下抵达上海登陆；第1航空战队经寺岛水道出航投入中国战场；鹿屋航空队转场完毕，进驻台北桃园机场。同日，水上飞机母舰“神威”还出动4架95水侦、2架94水侦分两波展开对华中方面的广域航空侦察。13日，第2航空战队也转隶第3舰队，迅速自华北南下。截至淞沪会战全面打响之际，第3舰队已辖88艘舰艇及225架各型战机（不含巡洋舰搭载水侦），实力极为强大。

那么，在这般黑云压城的态势之下，中国海军又当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战争呢？

（二）山雨欲来

中国海军的兵力集结与江阴江防体系的构建

相较于日本海军对战争准备的积极推进，民国海军对于战争的反应可以说是相当迟钝。早在“一·二八”事变期间，初掌国府海军的海军部部长陈绍宽上将（江南水师学堂第6期）就因海军实力弱小而不得不保守中立。即便是到了卢沟桥事变发生前夕，海军部对于自身的海防策略和建军思路都仍处摸索阶段，海军部队也正处建设之中，战争的突如其来着实让海军部措手不及。除此之外，华北事发之际，陈绍宽尚因赴伦敦出席英王乔治六世的加冕典礼而顺道在欧洲各国考察海军建设，海军部部长职能暂由海军部常务次长兼第1舰队司令陈季良中将（江南水师学堂第4期）代行，陈绍宽直至7月16日才赶回南京掌握事态。

由于实力对比上的巨大差距，自知不敌的海军部只得选择放弃近海地区的防御和设施完备的母港上海，将海军主力开入长江，以消极防御被动等待日军的溯江进攻。7月15日，海军旗舰轻巡洋舰“平海”搭载归国的陈绍宽自上海溯江上驶开到南京下关。而在陈绍宽尚未归国期间，海军部在陈季良指挥下将第1、第2及练习舰队兵力陆续集结至长江。上海只留下了运输舰“普安”及在江南造船厂修理的炮舰“永健”。海军各机关、江南造船厂及海军陆战队仍暂留上海，所有在上海海军部队统一由练习舰队司令王寿廷少将（江南水师学堂第6期）指挥。

鉴于海军部的整体战略调整，长江下游防线中，江阴和镇江成为江防策略的关键所在。然而，负责江阴要塞防御体系的部队构成却是极为混乱，彼此分属四个平行的指挥体系。驻防江阴的舰队主力和海军地面部队一部隶属海军部，陈绍宽命陈季良统一指挥驻江阴海军部所属部队。而驻防江阴的快艇、鱼雷艇大部、少数舰艇以及大部海军地面兵力是由电雷学校编组而来。电雷学校直属于军政部，实际只听命于蒋介石本人，不受海军部节制，其部队由电雷学校教育长欧阳格中将指挥。除此之外，江阴区要塞由陆军所辖，其守备部队由要塞司令许康少将（保定军校第3期）指挥。驻防江阴的其他陆军部队则由对应上级指挥，属于京沪警备司令部体系。

蒋介出于统一江阴方面的作战指挥考虑，自7月起至10月陆续对江阴的陆海军作战序列及指挥体系进行整理。7月30日，军委会任命欧阳格出任江阴区江防司令。8月3日，以电雷学校为基础，欧阳格成立了江阴区江防司令部。电雷学校校属鱼雷艇、快艇编为快艇大队，其余校属舰艇则直属司令部。校属官兵编为水雷大队、通信大队、技术大队、工程大队、运输大队、消防大队等单位，后又以在校学生编为学兵大队、校属警卫编为警卫队参与要塞及周边地区守备。

由于海军部兵力进驻江阴，出于相互掣肘的考虑，蒋介石于8月20日手谕下令江阴江防区划归海军部指挥。9月下旬，军委会又设置了江防司令部，由刘兴中将（保定军校第2期，10月22日升任上将）任司令。江阴区要塞下属部队、驻江阴之2个步兵师及海军驻江阴部队均统一受其节制。江阴的江防指挥体系至此才算是有了统一的秩序。

（上）欧阳格，1938年6月因马当要塞失守被革职，1940年8月以贪污罪被枪毙
（下）许康，后任第3战区长官部中将高参，1942年辞职回乡，1956年病逝

战前，海军部和电雷学校全力投入江阴防御体系的构建，各项行动直到8月中旬才基本完成，其细节将于随后详述。至淞沪开战前36小时，海军部已完成战前动员。8月11日下午，陈绍宽正式发布命令，长江内海军舰队各舰开始集结，第1舰队各舰陆续开赴于江阴。

8月11日下午16时30分，驻泊南京下关码头的轻巡洋舰“平海”“宁海”完成出航准备，升火待发。晚上22时，陈绍宽乘旗舰“平海“率先起锚出航，并以旗语命令“宁海”跟进，两舰共同开赴江阴。12日拂晓，两舰驶抵长山附近江面，与已停泊在君山附近江面的练习巡洋舰“通济”、轻巡洋舰“大同”“自强”及水上飞机母舰“德胜”“威胜“会合。为便于指挥自沉作战，第2舰队司令曾以鼎少将（烟台水师学堂第2期）率第2舰队司令部进驻“通济”，直接负责现场调度。

12日上午8时，驻泊江阴各舰开始举行升旗仪式，随后开始行动。除“大同”“自强”“德胜”“威胜”四舰由各舰舰长按照既定方位自行沉船堵塞外，其余的舰艇和商船分为两部分，分别由“通济”舰长严寿华（烟台海军学校第2届驾驶班）和第2舰队参谋陈绍基负责指挥，按照预定计划进行自沉。各舰行至预定位置后，依次停船并放下首尾锚。随后，除执行必要任务的人员外，所有舰员开始撤离。第2舰队司令部则自“通济”移驻“宁海”。待“平海”主桅上悬起“弃船”旗语令后，各舰船陆续打开通海阀，开始自沉。各民船船员完成自沉任务后登岸集结，由江阴经无锡乘火车到上海，由各所属公司给予遣散或安置。而海军各舰艇舰员则先撤至“宁海”等现场军舰，随后登岸集结，前往南京鱼雷营待命。

12日下午，防护巡洋舰“海容”“海筹”、练习巡洋舰“应瑞”及炮舰“逸仙”等陆续自南京驶抵江阴，与“平海”“宁海”等舰共同负责阻塞线监视任务。完成自沉作战的指挥后，陈绍宽当日夜间乘“平海”返回南京，又命令曾以鼎以“宁海”为旗舰，统一节制江阴各舰以监视阻塞线，警戒日军可能的攻击。20日，曾以鼎率第2舰队司令部移乘炮艇“勇胜”返回南京。陈季良则率第1舰队司令部驻“平海”继续进行阻塞线监视任务。

不过，由于江阴附近长江水域水况复杂，12日初步建成的阻塞线受到湍急江水冲击后出现了部分缺口。因此，陈绍宽又征用了3艘轮船沉塞以填补缝隙。8月24日，蒋介石又以手谕令军委会第1部部长黄绍竑将汉口、九江、芜湖、南京、镇江、武穴各处收缴的日本趸船交由海军部处理，海军部遂将8艘趸船自沉于阻塞线。与此同时，海军部还从江苏、浙江、安徽、湖北各地，征用3094英方又65020担又2354万吨石子和185艘民船、盐船填补阻塞线的空隙和缺口。

随着主封锁线的完成，海军又在福姜沙西端之南北水道敷设3处伪装沉船、8条搅叶索构成1条伪装封锁线，以求干扰日军，并在日军强行突破该线时予以干扰。后江苏省政府又于10月中旬派员协同征召民工在龙驹沙附近南岸加布10排50尺宽木排及100排15尺宽竹排，以绳锚固定，辅助封锁江面。

随后，电雷学校又将库存的各种水雷交由布雷大队长陈伊率队在江阴自巫山至福姜沙水域敷设，两昼夜内共敷设123枚水雷。然后又在江底铺设装甲电缆横跨长江两岸。随后，布雷大队又设置6处观测所，然后在萧山设总控制所、江北安宁港设置分控制所、其余控制所设置为萧山、长山各2处、江北小桥港及长山对岸各1处。

与封锁线形成配合的是江阴要塞的各项火力配备。自清末以来，江阴各炮台就已配备了相当数量的大口径阿姆斯特朗火炮，但到抗战时期，这批火炮已经处于保养不佳、性能落后，可谓难堪一用的地步了。为此，军委会自1936年中旬起，便展开了对江阴要塞的整备、扩建工作，还特地加强了自德国购买的8门新式莱茵金属SK C/28型150mm舰炮。这8门舰炮分别被部署在长山和西山炮台。10月后，海军又在江阴下游用拆卸的舰炮在巫山、长山和六助港新设炮位，但后两者直至江阴失陷也只建成了炮座，没有火炮的实际部署。10月3日起，海军部还依军委会命令拆除了“湖鹗”“湖鹰”“湖隼”之3座鱼雷发射管及4枚鱼雷，转装至江岸边以期腰击进犯日舰。

1937年9月下旬，蒋介石亲临江阴视察要塞部队

除了针对水面舰艇的岸防火炮、鱼雷外，江阴要塞还强化了各项防空配备。萧山和东山炮台新装备了8门德国进口的SK C/30型88mm高平两用炮，而海军也在江阴陶家埭、黄山桥、沈家埭、萧山头、萧山西端、新老港口及七康等7处各增设2座高射机枪阵地，每座配备机枪1挺，由电雷学校第3期学生负责操作。军委会又另调陆军第88师所属之1个小炮连进驻江阴要塞，还抽调电雷学校快艇大队之快艇加装高射机炮，作游动防空。新设的各防空部队在要塞高射炮配合下构成了相对完整的梯次防空体系。

配套设施上，江阴方面也有所加强。除原装备在黄山炮台的1座40cm探照灯和萧山的2座150cm探照灯外，海军又新在长山中部及五圩各加装了2座和1座150cm探照灯。海军还新设置了界港电台及瞭望所、张黄港电台及信号所、龙驹沙瞭望所、南道情报所、剑山及天生港监视所，又向江阴情报所派驻参谋，由江防司令部统一调度情报。

安装在萧山炮台的150cm探照灯

此外，为防止日军舰队轻易溯江而上，陈绍宽又与8月11日命令海军测量队的测量舰“甘露”“皦日”“青天”及炮艇“绥宁”“威宁“等5舰毁灭通州及通州下游航路的航行标识。5舰趁夜工作，白天则隐蔽以躲避日军舰队巡逻。在接下来的两周内，该队陆续了拆除⻄周、浒浦口、铁⻩沙、⻄港道、狼山下、姚港嘴、狼山、大姚港、通州沙、⻘天礁、刘海沙、⻓福沙、海北港沙、⻰潭港、福姜沙等处的灯标、灯桩、灯塔、灯船及测量标杆等航行标识。

经过上述各种行动，江阴逐步建立起了针对海空两方面的相对完备的立体防御体系，配合江阴和靖江所驻的陆军部队以及江面上的海军舰艇，对长江下游成功地建立起了有效的封锁。

然而，尽管江阴方面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着，但在这风雨飘摇的局势之下，等待中国海军的，只会是更加猛烈的风暴......

（三）利剑出鞘

8月中旬中国海军在上海的战斗

正当舰队主力加紧构筑江阴封锁线之时，中国海军也在上海方面有所行动。运舰“华庚/新华安”与国营招商局的一批轮船在十六铺码头附近相继自沉，构成3道沉船封锁线，运舰“普安”也在董家铺码头自沉。驻沪的海军机关和海军陆战队等部也加紧在高昌庙构筑防御工事。而驻扎在江阴的海军舰艇部队，也作出了向上海进击的尝试。

运舰“华庚/新华安”等舰自沉十六铺码头构筑封锁线

由于8月14日和15日空军连续两天对“出云”的空袭收效甚微，电雷学校遂决定出动鱼雷艇雷击“出云”。8月16日下午，电雷学校快艇大队的2艘英制CMB鱼雷艇“史102”“文171”经篷布简单伪装后出发，由快艇大队副队长安其邦率领，经由太湖、松江进入黄浦江，前往新龙华待机。由于“文171”中途故障无法继续出动，艇长刘功棣只得率艇返回江阴，安其邦则转乘“史102”继续出击。晚上20时，“史102”自新龙华出动，开始趁夜下驶。结果在经过十方铺、董家渡一带时又遭遇在此守备的友军机枪射击，所幸未被击中，“史102”成功驶出十六铺码头设置的3道沉船封锁线。

进入外滩江面后，“史102”随即提速，以35节左右航速穿过云集的外国舰艇，在300米距离处向“出云”发射2枚鱼雷。射出的鱼雷中，1枚命中日本领事馆栈桥，造成巨大爆炸并使领事馆外墙和旁边的路面被严重破坏，而另1枚鱼雷虽然航向直指“出云”而去，却最终击中了紧邻“出云”停泊的驳船并将其击沉，而“出云”仅舰尾受到轻微损伤。

鱼雷发射后，“史102”立即向海关大楼栈桥方向转舵脱离。然而，反应过来的出云立即以舰上的40mm副炮展开射击，“史102”汽油柜中弹起火，最终在九江路浦江码头附近沉没。安其邦、艇长胡敬瑞等官兵在将艇上的刘易斯机枪拆卸投入江中后，泅水逃离。

被击毁倾覆在九江路附近的“史102”

与此同时，因1937年1月间机械损坏而正在江南造船所修理的炮舰“永健”也在尽力参与战事。8月22日，日机轰炸上海南站返程中，“永健”以舰载高射枪炮猛烈射击，结果造成高射炮的撞针和制退器故障，海军军械处派员紧急修理后方才可继续使用。8月24日，自航母“龙骧”起飞的2架舰攻、4架舰爆空袭江湾镇、上海市政府、永安纱厂等地。日机经过南市上空时，“永健”再次以高炮助战，结果遭到日军扫射，枪炮上士孙承贵、一等兵俞可端、陈？远、二等兵谢金木等4人受伤。

然而，连日以来，“永健”以高炮支援防空的作战终究暴露了自身。8月25日，23空的水侦在浦东一带四处侦察、扫射，“永健”于拂晓4时45分发现了这批敌机，随即整备高炮，准备作战。然而糟糕的是，连日以来的射击使得舰上高炮炮弹仅剩40余发且请求补充无果。7时30分左右，23空的水侦发现了系留在江南造船所一号码头的“永健”，随即展开了攻击。“永健”声称8架水侦兵分两路，3架以盘旋扫射方式、5架以俯冲投弹方式向“永健”展开围攻。瞬间，近失弹爆炸的冲击波与碎片在舰体左右舷炸开三四十个破口。尽管破片横飞，舰上官兵仍奋力作战，弹药全部耗尽后又以步枪对空射击。此时，一枚炸弹突然命中，从3号舢板处穿入轮机舱和煤仓之间爆炸，舰身顿时大量进水。

遭受严重破坏的舰体没能撑住多久，幸存舰员弃舰后，“永健”最终于9时40分沉没。战斗中，枪炮军士长陈森？、枪炮上士郑振中、帆缆中士田日茂、一等兵？？、二等兵黄？？等5人受伤。同时，日机还攻击了国营招商局的“锦江”号轮船并将其击沉起火（该船后被日军捞起后改造为工作舰“早濑”，建国后改为客轮“东方红61号”），海军制造飞机处也被日机炸毁。

被击沉搁坐在江南造船厂一号码头的的“永健”

“永健”沉没时，舰首尚有2尺出水，而舰尾则完全搁坐在泥滩上。舰员全部撤回岸上，并暂住在造船所总务处楼下。后于9月将拆下的火炮等器械运往军械处，又派出士兵参与高昌庙、董家渡、乍浦等地的守备。11月4日，舰长郑则勋奉命返回江阴，剩余事项则交由轮机员陶敬等办理，残余舰员最终于11月中旬江南造船所和高昌庙相继沦陷后撤离上海。

（四）初试莺啼

8月下旬至9月上旬江阴方面舰队作战

随着8月16日日军登陆舟山群岛东北侧的马鞍列岛，至8月24日日军基地建成，日军在长江入海口处取得了一个重要的前进基地。紧接着，日军航母、水上飞机部队陆续进驻马鞍列岛，日军在华中及华南方面得以加强航空兵力的投入以应对中国空军的巨大威胁并压制、扫荡华中及华南后方要地。由此，作为日军重要目标的江阴及驻扎于此的中国海军舰队在8月下旬到9月上旬遭遇了加强战力的日军航空部队的多次空袭。

驻泊马鞍群岛锚地的航母“凤翔”（近）与“加贺”（远）

与此同时，由于8月16日的鱼雷艇突袭，日军强化了对长江口附近水域的警戒，并以敷设舰“八重山”前出至七了口，担任航道搜索和警戒任务。因此，试图进入通州水道及以下航段的中国海军舰艇也难以再隐蔽自己的行踪。正因为此，中日双方在通州水道于8月、10月又分别爆发了两次水面交战。

8月19日的战斗

8月19日上午7时30分，驻江阴舰队发现左航出现1架水侦，即向其射击——实际上，这是来自轻巡洋舰“名取”的舰载机。当日早上“名取“出动2架水侦搜索攻击江阴方面舰队，该队回报称向江阴的1艘“水雷艇“投弹并取得2发近失，造成较大损害，其还声称曾与6架国机交战。但当日江阴方面未曾遭受舰船损伤，对照中国空军的作战记录也未出现相关交战记录。

但此时，新的攻击即将来临。上午9时30分，依照《2航战口达命令作第5号》，由寺岛美行大尉（海兵58期）指挥的4架96舰攻及阿金静夫大尉（海兵57期）指挥的4架94舰爆构成的攻击队自航空母舰“加贺“起飞，准备侦察攻击江阴、无锡、常州一线。该队在飞往常州途中，于苏州以北上空遭遇了中国空军第5大队的12架霍克-3战斗机。这批战机由大队长丁纪徐上校亲率，于9时45分自扬州升空，计划前往上海确保制空。双方遭遇时，国机正于6000尺高度分作6个双机编队排成梯形沿江向上海直航，而“加贺“攻击队正在8000尺高度。国机发现日机后，立即开始隐蔽爬升至9000尺左右向其扑去。而日机发现国机攻势为时已晚，只得转入云层中退避，脱离接触。

攻击队躲过国机攻击后，即飞往无锡、常州侦察。其声称确认了无锡的一座机场。随后，攻击队转向飞往江阴。11时，“宁海”望台报告称黄山炮台悬起警报符号并发现12架日机飞抵黄山上空，舰队和炮台随即开火。日机冒着炮火飞至炮台上空投弹，随后又在江阴县城上空投弹，完成后向南京方向退避。其投下的炸弹落在黄山山麓，爆炸时“黑烟弥漫，响如惊雷”。11时30分，江阴解除警报，日军攻击队则于12时30分在“加贺“降落。除轰炸取得的成果外，其还回报称确认在江阴发现一座机场。

8月20日的战斗

8月20日8时，江阴拉响防空警报，旋即解除。8时30分，警报再起。舰队报称7架敌机自下游高空飞来，“机声轧轧，渐近舰队上空”，舰队和炮台开炮射击后日机即转向下游。但笔者对照已有之记录，实未能确定该队之来源及作战细节。

8月22日的战斗

8月22日，依照《2航战达命令作第8号》，松田秀雄大尉（海兵57期）指挥的96舰攻6机和龟义行大尉（海兵58期）指挥的94舰爆6机于14时20分自“加贺”起飞，目标是空袭江阴的“工厂”及舰队。16时，该队飞抵江阴上空。瞭望台立即发现日机并报黄山炮台意发出空袭警报。16时5分，炮台拉响紧急警报。日军机队分头行动，舰攻队攻击炮台及舰队，舰爆队则转向轰炸黄山南麓的“工厂”（其实为电雷学校）。舰攻队自炮台上空向舰队逐渐降低高度，目标“平海”。舰队及炮台立即以高炮全力应战，密集射击。日机最终未能取得命中，其中2枚炸弹近失“平海”左舷。舰爆队则是摆开阵型，自3500米高度开始俯冲并投弹。声称其对电雷学校投下的6枚250kg炸弹全弹命中并使其大破。

江阴电雷学校

不过，在这一次防空战中，国军成功击落1架舰爆，“平海”记录其“冒出浓黑长烟”后在黄山后坠毁。但“平海”与电雷学校都对这个战果作出宣称，具体情况无法对照。被击落的这架舰爆由蒲池梅雄三空曹驾驶、和田正二空曹任侦查员。实际上，该机在1500米高度处被高炮击中起火后，最终成功迫降在江阴江面。侥幸存活的2名航空员游至江阴对岸，结果被海军舰上派出的水兵最终击毙。

（上）和田正二空曹（下）蒲池梅雄三空曹

8月26日的战斗

8月26日下午14时，舰队报称2架水侦由下游飞抵舰队上空盘旋侦察，舰队随即射击并将其驱离，但该队细节同样未知。15时10分，瞭望台报称4架敌机自东侧飞来，舰队即以汽笛拉响紧急警报。这批飞机是来自第23航空队的4架94水侦，其兵分两路夹攻舰队。舰队分头射击，炮台也参与防空，顿时“敌机翱翔之声，与枪炮爆炸声，杂然并作”。水侦队俯冲投弹，弹着位于平海舰尾水中近失，“浓烟水柱，矗立如山”。随后，水侦队沿江撤退并将剩余航弹投向封锁线外的炮艇“绥宁”。“绥宁“立即对空射击，耗弹80余发并成功干扰其攻击，日机投下的所有炸弹均落于水中。仅管舰队报称日机向“平海”“绥宁”各投下5弹、8弹，但由于94水侦只能挂载2枚60kg炸弹或4枚30kg 炸弹，且第23航空队当日战斗概报记载其共消耗72枚60kg炸弹和4枚30kg炸弹，4枚30kg炸弹的去向也有明确记录。因此，笔者认为，日军应为向“平海““绥宁”各投下4枚60kg炸弹。

舰队主力在江阴接连遭遇空袭的同时，海军测量队大规模的航路标识破坏行动也引起了日军的注意。8月25日，正在工作的“皦日”“甘露”在狼山附近被“八重山”目击并上报。接报的第3舰队司令长官长谷川清中将（海兵31期，海大12期）立即下令正在负责长江下游之警戒的第11战队以一部兵力迅速搜索两舰并俘获或击沉之。接令的第11战队司令官谷本马太郎少将（海兵35期，海大18期）立即下下令舰队出击。“八重山”在舰长中里隆治中佐（海兵39期）指挥下开始索敌。25日21时45分，驱逐舰“莲”“栂”接令即自上海出发，驶入长江口准备搜索歼灭“皦日”“甘露”二舰。26日2时15分，炮舰“势多”接到要求其协助“莲”“栂”的命令后，也立即出航溯江上驶开始索敌。

谷本马太郎少将，后任第1遣华舰队司令官、练习舰队司令官、海南警备府司令官，1942年11月死亡

与此同时，“皦日”正率民船拆除狼山-西周段之4座灯桩。该工作自24日上午9时开始，至26日拂晓已完成作业。“皦日”即收拢舰员并起锚回航。不料，正在返航之时，“皦日”瞭望哨急报下游出现正在移动之烟柱。舰长梁同怡中校下令停止前进以确认敌舰。在日舰露出全貌后，“皦日”确认了敌舰并立即重新起航，向天生港撤退。

梁同怡，建国后任海道测量局管委会技术处主任

日军的分遣舰队此时包含3艘军舰，即“八重山”“莲”和“栂”，由“莲”舰长塚本守太郎少佐（海兵50期）统一指挥。26日清晨，“八重山”与“莲”“栂”会合后共同航进。7时8分，“八重山”发现了位于天生港附近之自“皦日”舰，舰队即提速追击。至7时40分，“皦日”已驶过芦泾港，而日军也已抵达距狼山约2里之位置。

由于战场狭窄以及和责任划分，“八重山”在姚港停止前进，而由“莲”“栂”先行前进攻击“皦日”。梁同怡自知该舰武备太弱且防护极差，无力与敌一战，其只得选择弃舰。他指挥“皦日”开入天生港，在码头靠帮下锚。又将舰上搭载之汽艇放下，开入港汊之中隐蔽。为避免伤亡，舰员也开始全体离舰上岸，并与港内保安队一同放火烧毁天生港之港口设施以防日军登陆。

“皦日”舰员正撤离的同时，“莲”在芦泾港暂停以等待稍有落后的“栂”。会合后，两舰迅速并列前进。7时46分，“莲”舰首的120mm主炮率先开火，未能命中。“栂”随后也立即开火，声称首发即取得命中。此后，7时55分开始，两舰保持射击并陆续向左转舵以取得最佳射击阵位，利用后主炮加强射击。在密集炮击之下，8时整，“栂”的一发命中弹终究使得“皦日”迅速燃起大火。

天生港之战日军舰队航迹图

至8时左右，“皦日“舰员基本撤离完毕并打开了通海阀，岸上官兵也已纵火焚毁天生港设施后，舰员和保安队分散伏于江岸边并以机枪和步枪向“栂”射击。“栂”随后便被命中数弹，但无人员伤亡。鉴于此，“栂”舰长本田胜熊少佐（海兵50期）于8时整命令主炮调转炮口向岸上官兵开火以压制其射击，“莲”则继续向“皦日”倾泻火力。至8时10分，“莲”“栂”各自停火并反转航向。8时15分，两舰在完成转舵后提速并沿江回航。

击毁“皦日"后，“势多”因尚未赶到战场便即返回，而三舰则在通州以下江面极力搜寻甘露未果，遂复归原位结束作战。而此时的“甘露”早已退避至瓜洲口，因而躲过了日军搜索。

日军撤走后，梁同怡即指挥分散隐蔽于岸边的官兵向平潮镇集结，沿途共收容舰员35人，于中午时分抵达平潮镇并暂住此处。梁同怡又以电话通知各处警察局搜寻散失舰员并引导其向平潮镇集结，并分散派遣已到平潮镇之舰员沿江搜索散失舰员。至27日晨，梁同怡在平潮镇区公所点验人数，有电信官1名与士兵2名失踪（其中，确认列兵戴贵生、谢仁仁已在战斗中牺牲），另有轻伤军官、士兵各1名。确认人数后，全体舰员即依令返回江阴报到。

而在这期间，“皦日”舰事实上尚未沉没。根据梁同怡报告，其声称26日下午，仍瘫痪于江面上的“皦日”舰又遭到过境之日机轰炸，被命中炸弹1枚（但对照日方记录，当日并无日机在南通行动，也无对舰攻击之记录）。不过，由于炮击命中均非要害，因而“皦日”进水缓慢，至27日下午方才完全沉没。

舰员方面，尽管海军部已汇专款一笔用于接济，但由于不明原因未能自银行取出。且此时江面交通断绝，适逢1艘陆军运兵船自扬州驶抵通州，方搭其便船返回。29日晨抵达海安并于此处换乘轮船，当晚抵达泰县。在泰县过夜后，由当地警察局安排轮船经扬州将全体舰员送往瓜洲口。30日晨8时45分抵达，梁同怡即率舰员进驻“甘露”。至于隐蔽于天生港港汊中之汽艇则暂由平潮镇区公所代管。“皦日”的2副单简望远镜由信号员随身携带，关防印1枚及舰上密码本1册由书记员负责携带，均完好。但火炮、机枪等设备由于撤离仓促而未能及时卸下。

8月27日及之后的战斗

8月27日，日本海军新设第3航空战队，由航母“赤城”舰长寺田幸吉大佐（海兵36期）任司令官。该战队由水上飞机母舰“神威”及第28驱逐队（驱逐舰“朝凪”“夕凪”）构成。同时，“川内”“鬼怒”“由良”“名取”的舰载水侦也归其节制。

寺田幸吉大佐，后任12联空司令官，军令部出仕，1940年退役

水上飞机母舰“神威”，摄于1937年

8月30日，23空连续出动2次，每次各以1架水侦兵力，搜索攻击长江下游的中国海军舰艇。其各声称攻击了圩角港的1艘“鱼雷艇”和张黄港的1艘“水雷艇”，但具体情况无法对照。31日，23空又出动2架水侦，并声称其将通州青龙港的1艘“鱼雷艇”爆破击沉，但具体情况无法对照。9月2日，23空又出动2架94水侦攻击闵行的1艘“鱼雷艇”，其情况仍无法对照。

9月15日，驻泊石洞口水域的水上飞机母舰“神威”出动1架95水侦侦察江阴中国海军舰队，其声称发现“巡洋舰7艘、驱逐舰14艘”。该队随后向“1艘炮舰”投下其挂载的2枚30kg炸弹，声称命中1发，但情况无法对照。20日，“神威“又出动1架94水侦攻击江阴舰队，情况不明。

如果日军对江阴的空袭就以这样的节奏进行，中国海军几乎可以毫无压力地应对。然而，9月中旬起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即将改变中国的天空，更会深刻地改变中国海军的命运......

（五）至暗时刻

日本海航的增势与新一轮航空作战的开始

战争进入了第3个月，对于中日双方而言，1937年9月都是上海战局最为关键的一个月。但在时间的流逝中，全国的战争形势已经悄然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在华北战场，日军一路势如破竹，大举侵攻山西、河北。在西面，关东军与华北派遣军第2军与阎锡山展开决战，发动忻口会战，兵锋直指太原。在东面，华北派遣军第1军发动涿（州）保（定）会战，连续击穿了国军第2集团军数道防线，沿津浦路快速推进。与此同时，负责支援华北的吉田善吾中将所率第2舰队也一面以舰艇护航派遣陆军，一面以驻周水子的第2联合航空队和驻朝鲜大青岛的第21航空队大举出击空袭各处要地。

与之相对的却是惨淡经营的华中战场。经过近两周的激战，8月31日，日军第3师团自吴淞口登陆，在侧翼打开了战局，上海日军才终于顶着数倍于己的国军转守为攻。在吴淞方向，中日两军在罗店镇陷入前所未有的血战。而在市区，中日两军在月浦、杨行一线持续激战，难解难分。海军的作战情况也不容乐观，除直接登陆作战的海军陆战队外，长谷川清中将率第3舰队一面以下属航空部队支援地面战线并以舰艇在黄浦江上展开支援射击，一面以驻台湾的第1联合航空队跨海空袭南京、南昌等各后方要地。

然而，华中方面的日本海航在8月损失惨重。由于中国空军的活跃和前期作战中战斗机护航的缺乏，日军在8月损失高达32架各式飞机，作战效果却完全不尽人意。8月25日，飞行队遭遇重创的航母“加贺”起航归国以补充舰载机和搭乘员。第1联合航空队也在8月底紧急补充了一批96陆攻及95大攻以维持作战。

由于中国空军仍然强大且活跃，且地面作战压力与日俱增，加之与此同时陆军航空部队在华北方面的进一步增势，海航压力大为减轻，因此，军令部决定调整部署，在第3舰队补充、增强自身航空战力的同时，将第2舰队所辖的2支特设航空队转调第3舰队以增强上海方面之作战力量。

8月28日，“加贺”携带96舰战11架、90舰战15架、96舰爆8架、94舰爆13架、96舰攻18架和89舰攻9架共74架舰载机回到华中战场。而随着地面战线的推进，日军逐渐清理了对公大机场的地面威胁。9月8日，公大机场整备完毕，正式投入使用。10日起，第2联合航空队开始转场，自大连周水子机场移驻上海公大机场，至15日转场完毕。“加贺“也抽调96舰战6架、90舰战6架、96舰爆5架、94舰爆13架和96舰攻18架共48架舰载机派遣至公大机场参与作战。9月18日，水上飞机母舰“香久丸”也赶到了中国战场，编入第3航空战队参与作战。

水上飞机母舰“香久丸”

为尽快取得战争胜利，摧毁国民政府抗战意志，长谷川清决意以新赶到的第2联合航空队在第2航空战队和水侦部队配合下空袭南京，并借此与中国空军展开决战，在战斗中击灭残存的中国空军主力。基于此，长谷川清于14日以《第3舰队机密第347号电》电令第2联合航空队司令官三并贞三大佐，要求其以第3舰队第2、第4、第5空袭部队结成南京空袭部队，轰炸南京政治、经济、军事各机关并与中国空军在南京上空决战。

1937年9月19日，第1次南京空袭发动前，三并贞三大佐（画面居中者）训示攻击队

9月19日上午，南京空袭作战正式发动，首波空袭由13空飞行长和田铁二郎少佐、13空飞行队长山下七郎大尉等率领，出动12架96舰战、17架96舰爆和16架95水侦共45机，狂轰滥炸大校场机场和金陵兵工厂，投下34枚60kg炸弹。中国空军16架霍克3与5架波音281战斗机起飞截击，双方在句容上空展开激战结果。最终日军损失3架舰爆、2架水侦（其中1机为机械故障迫降），但中国空军被日军击落7架、重创4架，损失过半，黄居谷、刘炽徽、刘兰清、戴广进等4名飞行员牺牲，另有8名飞行员负伤。下午，和田、山下率10架96舰战、11架96舰爆和11架95水侦共32机再袭南京，向宪兵司令部、警备司令部等处投放60kg炸弹22枚，第3大队前来截击的8架霍克3又被击落1架，大队长蒋其炎身重多弹跳伞。

空袭中，日军拍摄的南京大校场机场

9月20日，南京空袭继续。上午，13空飞行队长高桥赫一大尉率4架96舰战、12架96舰爆共16机，投下12枚250kg炸弹轰炸国民政府、参谋本部、无线电台等目标。国军只出动了9架霍克3前来拦截，成功击落1架舰爆，自身没有损失。下午，“加贺”飞行队长楠本几登少佐率2架96舰战、13架96舰爆、11架96舰攻和13架95水侦共41机出动。“加贺”队轰炸了雨花台、富贵山、大校场机场等处，投下12枚250kg炸弹和56枚6kg炸弹。

（图片看不清可以点击放大）

（上）和田铁二郎少佐，摄于珍珠港空袭出发前，时任“翔鹤”飞行长
（下）楠本几登少佐，珍珠港空袭至中途岛海战时任“苍龙”飞行长，马里亚纳战役时任755空司令，在关岛自杀身亡

在南京空袭作战发动的同时，出于位于江阴中国海军舰队一方面已成为南京空袭部队沿江航线上的巨大隐患，一方面日军在长江下游的小型舰艇始终也受到中国海军舰队的威胁。长谷川清与三并贞三最终决意以南京空袭部队的余裕兵力发动对江阴炮台及舰队的空袭。9月20日19时，长谷川清发出《第3舰队机密第533号电》，下令21日起发动江阴空袭。

第3舰队机密第533号电

发：第3舰队司令长官
收：第3舰队
通报：海军次官、军令部次长、联合舰队司令长官、第2舰队司令长官、佐世保镇守府长官、上海派遣军司令官

第2及第5空袭部队依各自司令官所定于明21日午后0时（正午）之后攻击江阴方面之敌舰艇（特别是“平海”“宁海”），此间需特别留意敌对空防御炮火。

不过，9月21日上午，天气突然恶化，4级的东南风带着一场暴雨冲向上海，当日的一切空袭行动只得被迫暂停。但这，也许只是中国海军舰队最后的喘息之机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