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癌变》之二十四：李适经历了短暂的人生高潮

迷信大力出奇迹的唐德宗跟熊孩子放鞭炮一样的，几个小雷管要一起点，不然声音不够大，那不够刺激，结果刺激是刺激，但真的差点就把自己给炸废了。徐州和襄阳这两个漕运物流枢纽重地都在敌方手里了，战略上相当被动。

但是，咱们前面说了，李适运气好，或许是老天要刺激他后面变得更疯狂一些吧。被卡脖子一个月左右，他就迎来了捷报频传的美好局面了。

七月二十六，第一轮好消息传来：河东节度使马燧、昭义节度使李抱真、神策先锋都知兵马使李晟，大破田悦于临洺。

田悦这次首要战略目标其实就是临洺，但是咱们之前也讲过他的战略失误了，你不去堵滏口陉，官军是有很大的待援希望和信心的，所以每一座城都会很难打，还真不一定打得下来。果不其然，因为魏博军的名声比较臭，人家临洺誓死不降，坚持两个多月，依然斗志旺盛。

临洺这边在坚持战斗，援军就有更大的时间和空间赶往战场。

马燧诸军走了滏口陉，因为担心田悦分兵堵口，所以先派人去田悦那里装孙子说软话，大致意思是他们来河北就是走走过场，让田悦别把他们当回事。

田悦信以为真，随后也就没有分兵去堵滏口陉。当然从客观上来讲，田悦的兵力都布置在临洺和邢州了，也分不出兵去堵口子了，人家之前的战略设计就搞的开放式厨房设计。

田悦是怎么想的呢？你官军赶来支援总要时间嘛，我们魏博军这么厉害，一顿狂风暴雨就把临洺城拿下了，然后在再凝聚全军对抗官方援军。就我这聪明的小脑瓜子，我自己都很佩服我自己！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临洺城中此时虽然粮草将尽、府库已空、士卒多死伤，但人家主将张伾宁愿卖女儿也要鼓动兄弟们跟田悦死磕到底，临洺城田悦根本就拿不下来。而马燧与李抱真合兵出了滏口陉后直奔邯郸，砍了田悦的使者，随后猛攻田悦之前布置于邯郸西北卢家砦的阻击点杨朝光部。

其实田悦在这布置了不下万人，按他自己的意思，顶个几天问题不大，只要自己抢节奏拿下临洺城，必胜！但随后田悦还分了李惟岳派来的援兵五千去助战杨朝光。

就这么弄也不是不行，但等杨朝光那边开打了，田悦又不放心了，亲率万人来救。

马燧等人分兵阻击，然后加大攻势，顺利地拔掉了杨朝光这个据点。

官军休整几天后，赶至临洺跟田悦决战，经过一番苦战之后，朝廷赢了，田悦基本上被打崩了，引兵夜遁，临洺与邢州围解。

田悦失利之后，紧急求救于李正己的儿子李纳（李正己刚死）和李惟岳李纳遣大将卫俊率兵万人，李惟岳遣兵三千人前来救援，田悦再归拢归拢，得二万余人，军于洹水准备保相州。淄青军驻扎其东，成德军屯兵其西首尾相应。

马燧、李抱真和李晟距田悦军三十里筑垒，上奏求河阳兵前来相助，李适下诏令河阳节度使李艽率兵会之。

河北的局势暂时就这样了！总体上是朝廷稳占上风！

八月，襄阳这边也向领导汇报了好消息，襄阳被拿下了。

梁崇义这人又弱又软，被拿下其实不奇怪，只是两个月就被李希烈拿下有点让人意外。襄阳城比临洺城如何？你一个山南节度使比临洺城的级别、兵力又如何？具体就不说了，还是梁崇义自身水平有问题。毕竟都城破人亡了嘛！

九月，河北方面又再一次传来了好消息，幽州的朱滔被大好局面点燃了爱国热情，主动参战了，屯军于莫州准备进攻成德军了。

朱滔刚一登场就给朝廷献上了大礼，他把易州的张孝忠给策反了。

李适心情大好，以张孝忠为成德节度使，命李惟岳护丧归朝。李惟岳，朕当初不给你面子就是要让你知道“朕不给你，你不能抢”，事实证明你只有对朕服软才有活路，来京城当个富家翁吧，朕很大度的，会给你一条活路的。

但李惟岳也犟上了，老子跟你拼了，杀了张孝忠其弟张孝义及三个人质闺女以宣示自己的态度。

九月初七，李适又加了貌似听他指挥的李希烈同平章事。算得上是一种对他的一种安抚吧。

这里要插播一个幕后英雄的故事！这个人的名字叫李承！因为李希烈一直跟李适嚷嚷着要去打梁崇义，搞得李适自我感动了，以为李希烈是大大的忠臣，是这个李承自淮西考察回来跟李适说，李希烈也不是什么好鸟，当时李适还不信，但等李希烈占据襄阳就不想走了之后，李适才开始警觉，所以赶紧任李承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去接手襄阳。李承到了襄阳后被李希烈安置于外馆，各种施压让他配合自己，但李承顶住了压力，最后逼得李希烈在暂时不敢翻脸的情况下把襄阳抢劫一空，让给了李承。要是李希烈就武装占据了襄阳，大唐后面的日子又不知道要艰难多少倍。

十月，李适的好运气还在继续。李正己的从兄徐州刺史李洧在田悦大败、梁崇义被灭、张孝忠和朱滔南攻承德的大背景下，抛弃了他大侄儿李纳向朝廷投诚了。

李洧本人及其部队可能不怎么值钱，但是人家的地盘徐州那是太值钱了呀！

李纳亲率主力和魏博援军前来抢回徐州！

李适表示我就喜欢整大场面，命宣武节度使刘洽、滑州刺史李澄神策都知兵马使曲环、朔方大将唐朝臣前去支援。记住哈，李适又一次拿出了关中家底，除了自己嫡系的神策兵外，次一级嫡系的朔方军也已经开始出动了。

十一月，好消息再次传来，宣武节度刘洽、神策将曲环、朔方将唐朝臣大破李纳之众于徐州。中原航道也通了！

十一月三十，淮南节度使陈少游也出手了，遣兵击海州，顺利逼降海州。

十二月，李纳的密州刺史马万通乞降。

782年正月，河北再次传来好消息让李适过了这辈子最爽的一个年！啥好消息呢？田悦被打得命悬一线了呗！

河北田悦和官军那边之前不是形成了对峙局面了吗？耗了几个月，官军这边粮草供应紧张了，于是率先开始寻求决战了。马燧以铁锁连车数百并装入土袋堵在了漳水，强行过河，然后进逼到仓口，与田悦夹洹水对峙。

李抱真和李艽当时还不理解，粮少而深入，这是啥打法？马燧表示，正是因为咱们粮少，所以必须逼对方跟咱们决战，如果一直耗下去，咱们就毫无胜算了。

马燧随后迅速搭起了三座浮桥渡过了洹水，每天都去挑战，但田悦就是不搭理。

几天之后，田悦觉得官军已经麻痹了，明日必然再来挑战，于是伏兵万人，准备打一家伙。

但马燧那边是有探子的，立马就收到了消息，然后开始将计就计，故意摆出要去偷袭魏州城的样子，带兵出营吸引田悦率大军扑上来，等田悦军全都渡河追来后就烧了河桥，断了他们的归路。

马燧诸军出发十里后，田悦果然紧急率淄青、成德步骑四万过浮桥来尾击他们了，还一边追一边放火烧，马燧随后按兵不动，先除面前百步之草作为战场结陈以逸待劳。募勇士五千余人为前列。田悦军至后发现前面的草已经被马燧自己拔光了，火烧不过去了，再加上跑了十里路，将士们气喘吁吁，结果被以逸待劳的马燧纵兵击破，田悦军大败。

这一战，田悦军乱，赴水溺死者不可胜纪，被斩首二万余级，被捕虏三千余人，尸相枕藉三十余里，淄青援军更是几乎全军覆没。田悦最终收余兵千余人走保魏州。

但是这一战官军也暴露了巨大的问题，那就是四支部队之间已经不能同心同力了，其实在作战过程中，另外三支部队刚开始是打两下就准备跑的，后面是看马燧的河东军稳占上风才尽力往回杀的。这种问题，只要是协同作战，永远都是要重点考量的问题！

田悦虽然带领千余人跑魏州城去了，但他的安全期还没到，因为魏州守城将李长春闭门不开，官军的大爷们，你们赶紧来追击我家大领导呀，把我家领导给砍了，我就有理由开门投降了呀！

遗憾的是，官军那边闹内部矛盾了，之前李抱真为泽潞节度使、马燧为河阳三城节度使的时候，双方就结过梁子，李抱真欲杀其辖区的怀州刺史杨鉥，但马燧收容包庇了杨鉥，李抱真当时就怒了。这次作战李抱真又不是很用心，让马燧觉得是拿他当炮灰……所以，干脆就这样吧！

李长春等到天明，借口实在是没了，开城门放了田悦进来。结果田悦进来后杀李长春，据城固守。

此时城中士卒仅剩数千，之前战死了的将士亲属们号哭满街。

接下来，名场面来了，该记笔记的要记笔记哈！

随后持佩刀乘马立府门外召集了所有军民流泪道：田悦不肖，蒙淄青、成德两位长辈保荐能守伯父基业，今两位长辈都已离世，其子不得承袭，田悦不敢忘二位恩长大恩，不自量力，抗拒朝命，以至丧败至此，让魏博镇老少爷们肝脑涂地，这都是田悦之罪！田悦有老母，不能自杀，愿诸公以此刀斩田悦之首，持之出城投降，自取富贵，不用再陪着田悦一块死啦！随后从马上跳下来给将士们跪那了！

这个为什么是名场面？因为田悦的小脑瓜子真的是转得太快了。咱们之前讲了藩镇的气质是什么？就是土匪部落气质嘛！你别看你是节度使，兄弟们对你失望透顶或者怨恨到了一定程度，那也是不介意干掉你的。你田悦这次死了这么多兄弟，仅仅剩下几千士卒了，真的没有人想杀掉你去另谋前程吗？所以还不如直接把话挑明，逼你们表态，反正不能让你们玩阴的。

而且大家注意田悦说的话：说自己这次出兵是因为李宝臣、李正己两位前辈当初扶持自己继任了伯父田承嗣的基业，自己于情于理要帮他们的孩子去跟朝廷要个说法，这是江湖义气，把自己的人格抬到了无可厚非的制高点。然后说自己出于孝道，老母亲还在世，所以不能自杀，想我死，你们得自己动手。但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动手杀一个又义又孝的人，你们好意思吗？

一句话，田悦是个聪明人，对于江湖和人性理解得很透！

田悦整了这出名场面之后，将士们赶紧把他扶起来，领导您说啥呢？您这么讲义气，我们岂是不讲义气的人，胜败乃兵家常事，不能怪您一人。我们生死都是一家人！

田悦随后赌咒发誓，兄弟们这份情我记下了，与诸将各断发，约为兄弟，誓同生死，将府库所有财货全部拿了出来，并抄了整个魏州城里大户的家，得财百余万全部赏给了士卒，安定了军心。

田悦稳定军心后又召贝州刺史邢曹俊带队伍来援，让他整部伍修缮守备，魏博军势复振。

官军那边因为内部矛盾磨磨蹭蹭的，十天后才来到了魏州城下，攻城不克。

但大势带来的红利还是不少，几天后，李再春以博州降，田悦兄田昂以洺州降，田悦派遣符璘、李瑶率五百骑送淄青残兵还镇，这哥俩送完客后也投降了马燧。

让田悦头疼的事情还没完，李惟岳也要放弃他了。

李惟岳重兵把守的束鹿城被朱滔和张孝忠攻拔，随后人家进围了深州。李惟岳忧惧，掌书记邵真再次劝说李惟岳让他暗中上表先派弟弟李惟简入朝；然后诛诸将之不从命者后交了投名状自己入朝，派你老丈人冀州刺史郑诜先暂领节度事，以待朝命。也就是说，李惟岳也准备投降了。

其实李惟简已经出发了，但之前被田悦派来支援的大将孟祐听说了李惟岳的小算计后，派人紧急通知了田悦。

田悦听后便派人来指责李惟岳不讲义气，要求李惟岳杀了邵真来修复双方关系。

判官毕华也对李惟岳说，领导你这次做的事情确实不体面，人家是为了咱家的事跟朝廷干仗的，您就这么抛弃了人家，以后咋做人呢？再说，有赌未必输，魏博、淄青兵强食富，朝廷会不会赢还不好说呢？何必一点压力都扛不住呢？

李惟岳这人一向没什么主见，所以立马又杀了邵真，发成德兵万人，与魏博将孟祐一块围了束鹿城。但是被朱滔和张孝忠暴揍了一顿，狼狈逃回了。

朱滔欲乘胜攻成德大本营恒州，张孝忠却引军西北，屯军于定州的义丰（今安国）。

啥意思呢？张孝忠也开始耍心眼子了呗！他想让朱滔去跟成德军火拼，自己在大后方抢占定州地盘。

张孝忠的将士们也指责他这么做不厚道，但被张孝忠装神弄鬼给忽悠过去了！

朱滔一看张孝忠打新地盘去了，自己也屯于束鹿不往前走了。

在此局面下，李惟岳大将康日知也以赵州投降归国了。

然后，越来越不自信的李惟岳开始严重怀疑王武俊了，但被人劝住了，王武俊是咱老领导留给你的左膀右臂，他儿子还是你的妹夫，他是勇冠三军猛男，这个时候猜疑他对你有什么好处呢？没有他，谁帮你去击退敌人呢？

李惟岳又觉得好像也是这么回事，便派牙将卫常宁率步兵五千，王武俊率骑兵八百共击康日知，夺回赵州。

王武俊出了恒州后，就跟卫常宁对暗号，我想反，你啥意思？

卫常宁立马表态，我早就有这个意思了。

双方一拍即合！

然后，康日知那边也派人来劝王武俊反了。

闰正月二十一，王武俊和卫常宁自赵州引兵回袭李惟岳，其子王士真矫李惟岳命令打开了城门。王武俊率数百骑突入府门，王士真响应杀了十余人。李惟岳被抓，其党羽皆被杀。

王武俊本意是想把李惟岳交给朝廷处理，但卫常宁表示不能让李惟岳活着见天子，那样变数太大。所以，最终王武俊缢杀了李惟岳传首京师。

公元782年的二月，李适来到了自己人生的巅峰！

但是，也要怀着无比惋惜的心情提前告诉大家，李适前面这几年的激情四射就是为他后面的急速坠落做铺垫的。命运之神永远是最好的导演，他会让一个人稀里糊涂地爆红，然后自我陶醉地越演越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