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3月20日,马来西亚雪兰莪州蒲种,警方扑向SetiaWalk商业区及多处相关住所、公司。目标是时年33岁的商人廖顺喜,以及警方所称的“廖顺喜集团”。
行动规模不小。此后八天里,警方调动约220人,实施数十次突击搜查,陆续逮捕多人,冻结41个银行账户,扣押现金和一批豪车。然而,最重要的目标已经脱身。
柔佛州警方负责人后来披露,廖顺喜逃跑时带走了八袋现金。具体数额并未公布,警方一度判断他仍藏在马来西亚境内,各处边境、码头和机场都接到了协查信息。这个常在镜头前谈投资、慈善和数字货币的年轻富商,转眼成了国际刑警红色通报追踪的对象。
八袋钞票很扎眼,但它们只是一张庞大网络露出水面的部分。
## 他的财富故事,总要先让人相信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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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顺喜早年做过多种生意,后来以“云尊集团”、Winner Dynasty Group等商业招牌进入公众视野。相关宣传中的业务极其宽泛,从地产、旅游、教育到珠宝、健康产品,再到外汇和虚拟货币,几乎囊括了当时最容易制造财富想象的领域。
他尤其懂得经营形象。
豪车、头衔、颁奖礼、慈善活动和捐赠,被组合成一套完整的信用外壳。新冠疫情初期,他旗下机构曾公开捐赠大批口罩和医疗物资。镜头中的他不像传统意义上的江湖人物,更接近一位年轻、慷慨、拥有国际资源的企业家。
但2017年,另一件事让公众看到了这层外壳背后的强势作风。当年,三名马来西亚人民志愿警卫团成员要求他挪走一辆阻碍交通的汽车,双方随后发生冲突,廖顺喜因此被捕。人们开始追问: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为什么能迅速拥有财富、社会头衔和如此广泛的人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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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后来的调查给出了另一套解释。
据马来西亚警方和当地媒体披露,他所控制或关联的网络,被怀疑利用虚拟货币、房地产和外汇投资等项目,以高回报吸引投资者,其中不少目标指向中国投资人。所谓“币圈”,在这里并不只是技术和交易市场,更是一套便于跨境传播的财富叙事:项目越新,普通人越难判断;概念越复杂,操盘者越容易垄断解释权。
廖顺喜还被指与宋密秋关系密切。宋密秋化名“张健”,是“云数贸”传销体系的主要组织者。中国司法机关查明,“云数贸”以出售所谓原始股票、缴纳会员费和发展下线返利为手段,在全国及境外扩张,曾被公安部列入典型传销案件。
这套模式的核心并不神秘:先制造一个即将暴涨的财富符号,再让后来者的钱支付前面人的收益。虚拟货币、股权、商城或者跨境项目只是不断更换的包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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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业伙伴”不够,他还需要江湖身份
单靠财富故事,可以吸引投资者,却未必足以维持一个横跨商业、地下秩序和跨境资金的网络。廖顺喜的另一步,是把自己嵌入更老的江湖关系之中。
警方调查显示,他与澳门昔日黑帮人物尹国驹存在密切联系。尹国驹绰号“崩牙驹”,曾因参加黑社会、放高利贷等罪名服刑,出狱后又成立“世界洪门历史文化协会”,把活动范围伸向东南亚多地。
2019年1月,廖顺喜被任命为该协会副会长。公开场合中,两人多次同框,呈现出称兄道弟般的亲密姿态。对廖顺喜而言,这层关系带来的不只是江湖声望,也是一种跨境背书:一个年轻富商由此进入更广阔的关系网络;对尹国驹而言,年轻、懂互联网和虚拟货币的廖顺喜,同样代表新的资金渠道与商业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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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套身份包装很快受到外部打击。2020年12月,美国财政部宣布制裁尹国驹及世界洪门历史文化协会,指该协会被用于掩护和扩大有组织犯罪影响。马来西亚警方随后表示,多笔涉嫌诈骗的交易被追查至与这一协会有关联的空壳公司。
到了2021年,警方所说的“廖顺喜集团”已不再只是几家可疑公司。调查人员怀疑,其活动涉及投资骗局、非法放贷、网络诈骗和洗钱等多个领域,更棘手的是,警方称有34名执法及政府部门人员涉嫌与该网络存在联系。
这也解释了为何一次手机交易引出的线索,最终会升级为大规模清剿。警方真正面对的,不只是一个能够携现金逃跑的人,而是一张可能提前获知消息、转移资金并干扰执法的关系网。
八袋钞票因此有了第二层含义。它既是逃亡所需的现金,也说明在银行账户被冻结、电子资金受到监控时,最原始的纸币仍是地下网络最后的安全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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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进警局,案件却没有按想象收尾
潜逃一年多后,事情出现了转折。
2022年4月11日,廖顺喜在律师陪同下向马来西亚警方投案。警方强调,投案并非双方谈判的结果。第二天,他在莎阿南地庭面对26项洗钱及持有非法活动所得资金的指控,涉案金额超过3600万令吉。
廖顺喜当庭表示不认罪。法院最终准许他以100万令吉保释,但要求交出护照,并定期向警方报到。那个带着八袋现金消失的人,重新出现在司法程序里,只是此时摆在法庭上的不再是麻袋,而是一笔笔公司交易、银行账户和资金流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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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改变这段故事结局的,是三年后才被广泛知晓的处理结果。
马来西亚总检察署在2026年8月7日公开说明:廖顺喜的律师曾于2022年12月和2023年4月提交陈情,请求依法以罚款方式处理全部26项指控。检方审阅证据后同意接受1000万令吉罚款。廖顺喜于2023年5月29日缴清款项,同时被没收64万余令吉保证金及调查期间扣押的资产。
随后,检方撤回26项指控。2023年6月15日,莎阿南地庭裁定廖顺喜从这些指控中获释并获判无罪。总检察署强调,处理依据是当地法律规定、调查证据与检控判断,并非没有采取法律行动便将其释放。
这项结果必须与当年的警方指控区分开来:警方曾把他描述为庞大犯罪网络的核心人物;但就这26项洗钱控罪而言,案件最终没有经过完整审判形成有罪判决,而是在缴纳罚款、没收保证金及资产后撤控结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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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虚拟货币的财富神话,到洪门副会长的江湖身份;从豪车和慈善镜头,到带着八袋钞票消失;再从国际通缉对象走回警局,廖顺喜的起落揭示了一个事实:新式江湖未必站在赌场门口,它更可能藏在公司牌照、投资平台、社交媒体和数字资产的包装之下。
如果你是当时的调查负责人,面对一个资金、人脉和跨境关系交织的网络,你会选择立即抓捕首脑,还是先切断账户、内应与外围公司,以免一击不中、全盘走漏?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理由。
参考资料:
① 马来西亚国家新闻社《Nicky Liow Acquitted After RM10 Million Compound—AGC》,2026年8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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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 马来西亚国家新闻社《Nicky Liow mengaku tidak bersalah terlibat pengubahan, miliki wang haram lebih RM36 juta》,2022年4月12日
③ 马来西亚皇家警察《Status Permohonan Red Notice Interpol Bagi Low Taek Jho Dan Nicky Liow Soon Hee》,2021年12月12日
④ 连云港市人民检察院《“云数贸”特大网络传销案一审获判》,2017年12月15日
⑤ 湖南省公安厅《成功侦破部督“五行币”组织、领导传销活动案新闻发布会》,2019年11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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