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没野生的！这种家喻户晓的水果皇后，竟是人类硬生生拼出来的

文/胡铁瓜

这两天逛超市，瞅着水果区那红彤彤的草莓，价格还居高不下，几十块钱一斤，不少人一边念叨贵，一边顺手装一盒。也正常，东北的冬天，屋外冰天雪地，屋里暖气烧得热乎，窝在被窝里捧着一盒草莓炫，那滋味，别提多舒坦了。

但是我敢说，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就你手里这颗又红又甜、咬一口爆汁的大草莓，搁三百多年前，翻遍整个地球也找不着一颗。

别觉得我扯，别说普通老百姓吃不上，就是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再加上康熙、路易十四，这些当年站在世界权力顶峰的人，就算倾尽举国之力，把国库翻空了，也绝对吃不上你现在手里这一口。

很多人看到这儿肯定得杠，草莓不就是山里长的野果吗？咱们老祖宗吃了上千年了，怎么就没有了？

今天咱们就好好扒一扒草莓这点事儿，从根儿上给你捋明白。保证你看完之后，再吃草莓，那味儿都不一样，满脑子都是传奇故事。

先说个事儿，保证刷新你活了几十年的认知。

你一口咬下去，酸甜软糯、汁水四溅的那坨红果肉，你以为是草莓的果实？

大错特错。

那玩意儿在植物学上，根本就不是果实，那是草莓花的花托膨大之后变的。讲白了，就是花底下那个小小的垫儿，授粉之后慢慢长大、长肉，最后变成了咱们吃的那坨红东西。

真正的果实呢？就在草莓表面趴着。

你以为那些密密麻麻的小黑粒儿是草莓的种子？错了，每一个小芝麻粒儿，都是一颗独立的、完整的小果实，植物学上管这叫“瘦果”。

也就是说，你吃一颗草莓，相当于一口吃掉了一个膨大的花托，外加好几百个独立的小果实。

就问你赚不赚？

以后谁再跟你说“我吃草莓都把籽扣掉不吃”，你就直接给他科普，那你等于没吃草莓的果实，光啃了个花垫子。

可能有人会纳闷，不对啊，我看古书里早就有草莓的记载了，怎么能说三百年前没有？

这话不假，但此草莓非彼草莓，差得远了。

咱们中国土生土长的野生草莓有的是，什么东方草莓、黄毛草莓、西南草莓，大江南北的山里都有。早在北魏年间，贾思勰在《齐民要术》里就收录过“莓”的条目，说它是草实、可以吃，算下来都一千五百多年了。明代《本草纲目》里记载的蔓生红果，也包含了野生草莓这类植物，说它就地引蔓、节节生根，四五月开花结果，颜色鲜红。

但是，这些野生草莓，块头也就指甲盖儿那么大，味道酸了吧唧的，还带点涩。跟现在的大草莓比，就像吉娃娃跟藏獒站一块儿，除了都叫狗，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古代人采这东西，要么是当药材用，要么是山里人解馋，根本没人拿它当正经水果，更别说大面积种植了。

不光中国这样，欧洲也一样。

欧洲本土的森林草莓、麝香草莓，也是小不点儿，最大也就跟黄豆粒似的。古罗马时期人们就采它，但是拿它当药，治个嗓子疼、口腔溃疡什么的。一直到中世纪，欧洲贵族的花园里也种草莓，但都是当观赏植物，闻个香味儿，吃起来还不够塞牙缝的。

那时候的人，做梦也想不到，草莓能长到核桃那么大，能甜到齁人。

那这种又大又甜的大草莓，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

这就得说到三百多年前，一个法国间谍的一趟“兼职”之旅。

故事得从1712年说起，也就是康熙五十一年，那时候欧洲正乱的一批，法国和西班牙是死对头，天天争地盘。

当时的法国国王是路易十四，就是那个建了凡尔赛宫、自称“太阳王”的主儿。他眼馋西班牙在南美洲的殖民地，那边有金矿银矿，还有大片的土地，路易十四一直想摸摸底，看看西班牙在南美的防御到底怎么样，以后好下手。

于是他就派了一个人，假扮成商人，偷偷潜入西班牙统治下的智利，去刺探军事情报，绘制堡垒地图。

这个人叫阿梅代-弗朗索瓦·弗雷齐耶，正儿八经的法国陆军工程师，数学特别好，还懂点博物学，属于那种高智商复合型人才，当间谍正合适。

说起来这哥们儿跟草莓还有点缘分，他的姓氏Frézier，在法语里跟“草莓”（fraise）是同源词，据说他家家族纹章上就画着草莓。你说这是不是命中注定？

弗雷齐耶就这么着，伪装成商船船长，坐着船绕了大半个地球，漂了五个多月，终于到了智利的康塞普西翁。

到了地方之后，他就借着做生意的名义，天天跟当地的西班牙官员套近乎，到处溜达。今天参观这个港口，明天逛逛那个堡垒，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偷偷画地图。哪儿有炮台，哪儿存弹药，哪儿是逃跑路线，摸得门儿清。

按说本职工作干得好好的，不出意外的话，他回去就能升官发财。可偏偏就出了点“意外”。

有一天，他溜达到郊外的野外，一眼就瞅见当地印第安人种的一片草莓了。

当时这哥们儿眼睛都直了，站那儿半天没挪窝。

他在欧洲见的草莓都是小不点儿，哪儿见过这么大的？个个都有核桃那么大，大的甚至能赶上小鸡蛋，就是颜色偏白，味道淡了点，不怎么甜。

弗雷齐耶当时就动心了。心说，这可是好东西啊，比欧洲那破草莓强一万倍。这情报我得带回去，这大草莓我也得顺走。要是拿回法国，种在皇家植物园里，那不得给国王路易十四乐坏了？

于是，等到任务完成准备回国的时候，这哥们儿没干别的，先跑到地里，硬生生连根带土挖了五株完整的草莓苗，小心翼翼地藏在了船上。

那时候的航海可不像现在，从智利回法国，得绕过合恩角，穿越大西洋，在海上漂整整半年。船上的淡水都是定量供应的，比金子都贵，多喝一口都可能要命。

弗雷齐耶为了保住这几株草莓苗，天天省自己那份淡水，偷偷拿去浇苗。时间长了，船上管货的官员就发现不对劲了，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天天省水喝，还老往货舱跑？

据说弗雷齐耶没办法，怕事情败露影响任务，只好忍痛拿出两株草莓苗送给了管货的官员，才算把这事儿压下去。

1714年2月19号，他从智利的康塞普西翁港上船，一路风里来浪里去，到8月17号才抵达法国马赛。等终于回到法国的时候，五株草莓苗，就剩了三株。

弗雷齐耶把这三株苗视若珍宝，分别种在了自己布列塔尼的庄园里，还有布雷斯特城的皇家植物园。

后来他还把这趟智利之行写成了一本书，叫《南太平洋航行记》，1716年在巴黎出版，书里还配了他亲手画的智利草莓插图。这是欧洲人第一次在正式出版物里见到这么大的草莓，当时整个欧洲园艺圈都炸了。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这下法国马上就能种出大草莓了，马上就能实现草莓自由了。

可谁成想，这才是麻烦的开始。

这几株智利草莓种下去之后，长得那叫一个旺，枝繁叶茂，花开得也密密麻麻，看着特别喜人。

可就是光开花，不结果。

一年，两年，三年，好几年过去了，连个草莓的影子都没见着。

全法国的园艺师都懵了，这不对啊，怎么光长个子不干活啊？到底哪儿出问题了？

后来研究来研究去，终于搞明白了。

原来这种智利草莓，是罕见的雌雄异株植物。换句话讲，就是草莓也分公母。雄株只开雄花，产生花粉，雌株只开雌花，需要授粉才能结果。

而弗雷齐耶当时挖苗的时候，哪懂这个啊，就在地里顺手挖了五株，倒霉催的，这五株全都是雌株，连一株雄的都没有。

打个比方，你建了个女儿国，全是姑娘，一个男的都没有，那能繁衍后代吗？根本不可能啊。

你说这事儿闹的，间谍当得挺成功，情报也带回来了，结果偷个植物，还偷成了“女儿国”，全是母的，结不了果。

眼看着这千辛万苦从南美带回来的宝贝，就要变成纯观赏植物，就要绝种了，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可谁能想到，就在这时候，一个天大的巧合，直接改变了草莓的命运，也改变了全世界人的味蕾。

当时在布雷斯特的皇家植物园里，除了这几株智利草莓，还种着另一种草莓，叫弗吉尼亚草莓。

这弗吉尼亚草莓是哪儿来的？是从北美洲的弗吉尼亚地区弄过来的。早在17世纪初，就有欧洲殖民者把它带回了法国，有明确记载的是1624年，路易十三的园丁亲手记录的。

这种草莓果型特别小，跟欧洲本土的野草莓差不多大，但是有个绝活儿，就是特别香，甜度也高，还耐寒抗病。

当时种它也没别的目的，就是当观赏花草种，开花的时候好看，还能闻个香味儿，没人指望它结什么大果子。

巧就巧在，园艺师也没多想，就把这弗吉尼亚草莓，种在了智利草莓的旁边，俩玩意儿离得特别近。

等到春天开花的时候，风一吹，蜜蜂嗡嗡地飞来飞去，在这花丛里瞎忙活，今天落这儿，明天落那儿。

谁也没当回事儿，更没人想到，这两种隔着整个大西洋、本来八竿子打不着的美洲野草莓，居然就这么着，在法国布列塔尼半岛布雷斯特城的植物园里，完成了授粉。

过了没多久，奇迹发生了。

那几株一直只开花不结果的智利草莓，居然结出果子了！

而且结出来的果子，可把所有人都惊呆了。

块头跟智利草莓一样大，甚至更大，味道呢，比弗吉尼亚草莓还香甜，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菠萝香气。

当时所有人都傻了，这是什么神仙品种？怎么凭空就冒出来了？

后来有个叫安托万·尼古拉·杜申的法国植物学家，专门研究这事儿。他在1766年写了世界上第一本草莓专著，叫《草莓的自然史》，第一次把这个杂交品种系统地描述了一遍。他还发现了一个关键秘密：生产上种草莓基本不靠种子，都是靠地上的匍匐茎蔓延繁殖的——这个发现，为后来全世界的草莓种植奠定了技术基础。

杜申经过反复研究，才解开了这个谜团。

原来，不管是南美的智利草莓，还是北美的弗吉尼亚草莓，它们都是极其罕见的八倍体植物。

什么叫八倍体？其实啊，就是它们的细胞里，有八套完整的染色体。

咱们平时见的大多数水果，比如苹果、梨、桃子，都是二倍体，就两套染色体。哪怕是多倍体的香蕉，也就三倍体。而这两种野草莓，倒好，直接八套，属于植物界的“高配版”。

咱们平时吃的无籽西瓜是三倍体，普通小麦是六倍体，多倍体的植物普遍有个特点，就是细胞体积大、果子个头足。这两种八倍体草莓杂交，相当于两个高配版的基因强强联合，直接催生了一个全新的物种。

它完美继承了智利草莓的大果型，又融合了弗吉尼亚草莓的浓郁香甜，还自带菠萝香气，抗病性也强。

因为它带着菠萝的香气，菠萝的拉丁名叫“Ananas”，所以杜申就给它正式命名为“凤梨草莓”，学名就叫 Fragaria × ananassa。名字中间那个“×”号，就是告诉所有人，这是个杂交出来的物种，不是自然界本来就有的。

这一年，大概是1750年前后。满打满算，这个物种的历史还不到三百年，比美国的历史长不了多少。

也就是说，咱们现在吃的所有大草莓，这个物种的历史，还没有清朝的历史长。

可能有人又会纳闷，不对啊，我去超市买草莓，品种多了去了。什么红颜、章姬、奶油草莓、甜查理、越秀，还有什么丹东九九，名字花里胡哨的，价格也差不少，怎么能都是一个物种？

哎，这就是今天第三个刷新认知的地方。

我跟你说句实话，只要是市面上能见到的、个头超过拇指盖的大草莓，不管它叫什么名字，不管商家吹得有多玄乎，植物学上，它的正式学名，全都叫凤梨草莓。

红颜、章姬是日本培育的，甜查理、全明星是美国的，戈雷拉是欧洲的，还有咱们自己培育的红袖添香、黔莓、白雪公主，全都是凤梨草莓的栽培品种。

换句话讲，它们都是当年那两种美洲野草莓杂交出来的后代，往上翻几百代，全是一家子。

跟咱们人似的，有南方人北方人，有高的有矮的，有长得好看的有长得普通的，长相性格都不一样，但全都是智人，都是一个物种。

草莓也一样。章姬软甜，红颜酸甜，甜查理硬度高耐运输，无非是在凤梨草莓的基础上，一代代杂交选育，挑出不同特点的品种而已。

就拿大家常吃的章姬来说，也就是俗称的奶油草莓，是日本静冈县一个叫原章弘的农民育种家，在1985年用久能早生和女峰两个品种杂交育成的，因为果肉细腻，带股奶香味，所以叫奶油草莓。这品种在日本被誉为“草莓中的极品”，九十年代末被引进到辽宁东港，之后在全国推广开。

而红颜呢，又叫红颊，是用章姬当母本，跟另一个叫幸香的品种杂交出来的。1994年开始杂交选育，1999年以“红颊”之名申请品种登记，2002年才正式定名。也是在1999年，这个品种被引进到辽宁丹东，所以才有了“丹东九九”这个名号——九九，就是1999年引进的意思。

你看，算下来，红颜还是章姬的“女儿”呢，可不都是一家子嘛。

这里头还有个挺有意思的事儿。日本2021年修订了《种苗法》，对自家培育的农作物品种管得特别严，未经允许把种苗带出国是要重罚的。前几年就发生过日本种植户违规携带草莓种苗出境，被日本有关部门处罚的案例。这也让不少业内人意识到，国内草莓产业要长远发展，最终还得靠自主培育品种。

好在咱们国家这些年也在发力，像红袖添香、宁玉这些自主培育的品种，表现都不差，慢慢也在打破日本品种的垄断。

以后再有人跟你吹，说“我这是野生大草莓”“纯天然老品种”，你直接给他科普一下就行。

野生大草莓根本不存在。市面上能见到的大草莓，基本全都是人工杂交选育的产物，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三百年的历史。所谓的“纯天然”，更多时候是一种营销话术，听个乐呵就行。

对了，还有人好奇，草莓为什么叫“草莓”？

其实很简单，因为这种植物是草本，长在地上，果实又紧贴着地面，所以最早叫“地莓”，后来慢慢叫成了“草莓”。也有的地方叫它“红莓”“洋莓”，说的都是它。

而咱们古代说的“莓”，其实是一类浆果的统称，比如树莓、黑莓、草莓，都叫莓。只不过古代最常见的是各种树莓，草莓是后来才慢慢普及的。

这凤梨草莓诞生之后，那简直就是碾压级的存在。

果型大，味道甜，产量还高，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欧洲。英国人、荷兰人、德国人都跟着种，还不断选育新品种，越种越好。

到了19世纪，又传回了北美洲，美国人接着改良，搞出了不少高产、耐运输的品种，草莓慢慢成了世界性的水果。

再后来传到了亚洲，日本在明治维新时期从欧美引进了凤梨草莓，之后又自己培育，慢慢玩出了自己的风格，主打软、甜、香，符合亚洲人的口味。

那咱们中国什么时候吃上这种现代大草莓的呢？

其实也就一百多年的历史。

根据1938年哈尔滨铁道局出版的《北满果树园艺及果实的加工》一书记载，1915年，有个俄罗斯侨民，从莫斯科带了5000株叫“维多利亚”的草莓苗，种到了黑龙江省的亮子坡。这是咱们国家有文字记载的，第一次人工栽培现代大草莓。

顺带说一句，这个“维多利亚”品种，其实是英国在1840年前后育成的老品种，在欧洲已经种了七十多年，到了中国东北又接着种了近百年，直到后来被日本品种替代。

之后1918年，法国传教士又把欧洲草莓苗带到了河北正定的教堂附近种植，因为果形像鸡心，当地人叫它“正定大鸡心”。

二三十年代，北京、上海这些大城市的郊区，也开始小面积种草莓，但都是零星种植，没成气候，普通老百姓根本吃不着。

一直到新中国成立之后，五六十年代，咱们国家才开始正式研究草莓育种，培育出了自己的品种。但那时候产量也不高，还是稀罕物。

真正开始大面积种植，是改革开放之后了。七八十年代，咱们从日本、欧美大量引进优良品种，草莓种植才慢慢推广开。尤其是九十年代引入红颜、章姬这些品种之后，咱们国家的草莓产业直接起飞了。

到现在，咱们中国已经是实打实的世界第一草莓生产大国，种植面积250多万亩，年产量420多万吨，占全球的四成左右。全球差不多每三颗草莓里，就有一颗产自中国。

辽宁丹东、山东烟台、安徽长丰、四川双流、云南曲靖，都是有名的草莓产区。尤其是丹东的红颜草莓，都成了国家地理标志产品，冬天卖得特别火。

所以说，咱们冬天在超市买的几十块钱一斤的大棚草莓，基本都是国产的，不是什么进口货，咱们自己种的就足够好。

有人说冬天草莓贵，都是商家炒的。

其实真不是。

大棚的建设成本、保温成本、人工成本，都比露天种植高得多。而且冬天草莓生长慢，从开花到成熟大概得一个多月，产量相对低，物以稀为贵，价格自然就上去了。

不过这两年随着种植技术越来越成熟，产量越来越高，草莓的价格也已经亲民多了。搁十几年前，冬天吃草莓那真是稀罕事儿，现在普通老百姓也能实现草莓自由了。

再说个有意思的冷知识，很多人都不知道。

你别看草莓长在地上，矮趴趴的，跟树上结的苹果、樱桃、桃子好像不搭边。其实啊，它们都是实打实的亲戚。

草莓在植物分类上，属于蔷薇科蔷薇亚科草莓属。

什么概念呢？玫瑰、月季、蔷薇，是蔷薇科的，苹果、梨、海棠，是蔷薇科的，桃子、李子、樱桃、杏，也是蔷薇科的。

讲白了，这些植物，全都是一个大家族的，往上翻多少年，都是一个祖宗。

你仔细闻草莓的花，是不是跟玫瑰花的香味有那么点像？那就是因为它们是亲戚，都属于蔷薇科。

所以说，以后情人节送女朋友礼物，别光知道送玫瑰花。送一盒草莓，也是送蔷薇科植物，不仅好看，还能吃，多实在。

说到这儿，其实草莓的整个故事，特别值得琢磨。

它不是大自然慢慢演化出来的，它更像是人类文明的一个意外产物。

如果没有大航海时代，欧洲人没发现美洲，那南美和北美的两种草莓，永远隔着一个大西洋，这辈子都碰不着面，自然也就不会有凤梨草莓。

如果没有那个法国间谍弗雷齐耶，一时兴起顺手挖了几株草莓苗，冒着风险漂洋过海带回法国，那欧洲人也见不到智利大草莓。

如果不是园艺师无意间把弗吉尼亚草莓种在了智利草莓旁边，如果没有那阵风和那些蜜蜂，这两种草莓也不可能完成授粉，更不可能诞生这个新物种。

这中间随便哪一个环节出了差错，咱们今天都吃不上这么好吃的大草莓。

所以有人说，草莓是大自然的馈赠，我觉得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大自然确实提供了两种八倍体的野草莓，但把它们凑到一块儿、再一代代选育改良成今天这般完美模样的，是人。

它哪是单纯的大自然馈赠啊？它是人类的好奇心、探索欲，再加上一点点运气，硬生生折腾出来的奇迹。

现在不少人迷信“纯天然”，觉得凡是人工培育的、人工干预的，就不好，就不健康，就不如野生的。

可草莓就是最典型的反例。

野生的草莓又小又酸，涩得慌，根本没法当水果吃。人类用了几百年的时间，杂交、选育、改良，一点点把它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它的基因变了，个头大了，味道甜了，产量高了，这都是人工干预的结果。可它不好吃吗？它不健康吗？

当然不是。

其实不光草莓，咱们吃的大多数水果，都是这么来的。西瓜原来只有鸡蛋大，果肉是白的，籽还特别多，桃子原来跟樱桃差不多大，果肉又少又酸，香蕉原来全是籽，根本没法吃。都是人类一代代选育，才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野生的不一定就好，人工的也不一定就差。关键看你怎么选、怎么育、怎么种。

还有不少人担心冬天的草莓打激素、农药多，吃着不放心。

其实这都是老观念了。

草莓本身就是一种可以连续结果的作物，只要温度、光照合适，一年四季都能开花结果。冬天的大棚草莓，就是模拟了春天的温度和湿度，让它在冬天也能生长，是很成熟的大棚种植技术。

而且冬天的草莓，因为生长周期长，昼夜温差大，糖分积累得更多，其实比夏天露天种的还要甜，口感更好。

至于农药和激素，正规基地用的都是低毒农药，而且严格卡着安全间隔期采摘，残留量都在国家标准以内，正常吃完全没问题。现在很多大棚直接用蜜蜂授粉，根本不用打什么激素。

再说洗草莓，很多人都洗错了。

不少人喜欢先把草莓蒂拔掉，然后泡在水里洗。其实这是不对的。拔掉蒂之后，草莓的果肉就暴露出来了，水里的脏东西、农药残留反而容易进到果肉里面，越洗越脏。

正确的洗法是，先带着草莓蒂，用流动的清水冲洗，把表面的灰尘、杂质冲掉。冲干净之后，再拔掉蒂，要是不放心，可以再用淡盐水或者小苏打水泡个三五分钟，既能杀菌，还能把藏在里面的小虫子逼出来。

洗完之后再吃，干净又放心。

说了这么多，其实一颗小小的草莓，背后藏着的是几百年的历史，是大航海时代的波澜壮阔，是人类农业的智慧结晶。

下次你再冬天窝在暖乎乎的屋子里，捧着一盒红彤彤的草莓，一口一个炫的时候，不妨想想它的来历。

三百多年前，一个法国间谍在南美的野外，偶然发现了大草莓，顺手挖了几株，漂洋过海带回了欧洲。然后又因为一场美丽的意外，两种远隔重洋的草莓相遇、杂交，才有了今天的美味。

从指甲盖大的野果，到如今人人都能吃到的水果皇后，这颗草莓走了几百年的路，才来到你的餐桌上。

它不是什么天生的美味，它是人类用好奇心和智慧，一点点拼出来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