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捡到小蛇养了5年,最近它不吃不喝一直盯我着,兽医看后大惊:快跑
那条蛇已经盯着我看了整整三天了。
不,不是那种普通的注视。它盘在玻璃箱的假木枝上,蛇头正对着我床铺的方向,一双灰褐色的竖瞳像两粒被磨旧的纽扣,我走到哪儿,它就转到哪儿。头昂着,不动,细长的信子也懒得吐。日光灯一开,它的瞳孔缩成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半夜起来上厕所,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那双眼珠子又张开了,黑沉沉的,像两潭吸光的井。
我给它扔过乳鼠、小鱼,甚至换上了以前它最爱吃的蛙苗。它连看都不看。水碗里的水,三天了,液面纹丝不动,只在表面落了一层细灰。
我叫它“小弦”。
五年前在城郊废弃砖厂外的草丛里捡到它时,它只有筷子那么粗,背上鳞片暗淡,缠在一截断掉的自行车辐条上,不知道是被晒晕了还是怎么,软塌塌地挂在那里,像一截被谁遗忘的灰绿色鞋带。我用手指拨了一下,它才微弱地卷了卷尾巴尖。那个瞬间,它冰凉的、带着泥土腥气的身体,让我鬼使神差地把它揣回了家。
五年时间,它从一根筷子长到了手腕粗,身上的鳞片也换了好几轮,颜色渐渐深了,透着一层墨玉似的光。笼子里换过三个,从最初的小塑料盒,到后来的中号饲养箱,再到现在我请师傅用钢化玻璃专门订做的这个一米来长的“大房子”。冬天铺上加热垫,夏天挂上小风扇,春秋两季,我会把它搬到阳台上晒晒太阳。我知道,我把它照顾得还算不错。
可三天前,一切开始不对劲。
那天早上,我照例掀开箱子盖给它喂食。它没有像往常一样懒洋洋地从躲避屋里探出脑袋。它就在那根假木枝上。整条蛇尾梢勾住树枝,前半个身子悬空,头朝着我床铺的方向,定定地立着。像一截从木头里长出来的雕塑。
我以为它是蜕皮前的正常停食。它以前蜕皮前也会有一阵不进食,顶多两三天,熬过去就没事了。可这次不一样。它看我的眼神变了。
那条蛇的眼神从来是温吞的、迟缓的,像一杯放凉了的茶。它缠在我手腕上时,冰凉滑腻,像一圈会游动的墨色镯子。它熟悉我的气味,熟悉我走路的节奏,甚至熟悉我每晚关灯前那个“嗒”的一声。我能感觉到。
但现在,它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种我无法定义的、陌生的东西。说不上来。不是敌意,也不是亲近。就像一个人,站在出站口,盯着由远及近的列车。
它要干什么?
第四天,我坐不住了。我把它连同那根假木枝一起,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放进一个带气孔的亚克力盒子,搭了块旧毛巾保暖,出门去城南的老街。那儿有个姓林的兽医,中年男人,矮胖,戴副黑框眼镜,专门看异宠。我这条蛇平时有点小毛病,都是他看的。
老街很窄,两侧的梧桐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风一吹,干枯的叶脉在地上翻滚,沙沙地响。林兽医的门面夹在一家羊汤馆和一家寿衣店之间,招牌上的字已经褪成了浅蓝色。空气里飘着羊汤那股浓郁的膻香味,混着冥纸店若有若无的浆糊味。
我推门进去。门轴“吱呀”一声,药水味扑面而来,冲淡了外头的羊膻。林兽医正蹲在柜台后面,给一只病恹恹的兔子擦药。看见我,他点了个头,示意我先坐。
“小郑,蛇又怎么了?”他头也没抬,继续给兔子涂药。那兔子后腿上一块秃了皮,露出粉红的肉色。
“林医生,它不吃东西了。四天了。”我把亚克力盒子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蜕皮?”他问。
“不像。就一直盯着我。”我犹豫了一下,把“盯”这个字咬得重了些。
林兽医的手顿了一下。他抬头看我一眼。那一眼让我觉得,他好像没听清,又好像听清了,只是需要再确认一遍。
“盯着你?”
“嗯。我走到哪儿,它头就转到哪儿。”
林兽医放下兔子,在旁边的搪瓷盆里洗了洗手,用一条灰扑扑的毛巾擦干。他走过来,打开亚克力盒子的盖子。里面,小弦依旧盘在那截假木枝上,一动不动。它感觉到了空气的震动,眼珠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转了一下,从我的方向,移到了林兽医的脸上。
然后,又转回了我。
它的头,始终对着我。
林兽医没有说话。他伸出手,小指和无名指微微翘起,用食中二指的指腹,从小弦的中段轻轻托了一下。蛇身很沉,他托起来的时候,我注意到他手腕上的青筋微微鼓了一下。
“多久了?”他又问,眼睛紧盯着蛇的鳞片,像在辨认什么。他的呼吸,好像突然变得很轻。
“四天。今天第五天。”我回答。
林兽医从桌上摸过一支笔式的小手电,按亮,对着蛇的眼睛照了照。光线打上去,那竖瞳猛地缩成一线。蛇没有躲闪,连信子都没有吐。它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又似乎没在看他。
他的目光在小弦的头上、背上、腹部的鳞片上快速游走。然后,他凑近了,鼻尖几乎要触到蛇的鳞片。我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消毒水和烟味的气息。他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我问。
林兽医直起身子。他看着我。那眼神,比蛇的眼神更让我心慌。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小郑,你这蛇,从哪儿捡的?”他问。声音有些发干。
“城郊,老砖厂外头。”
“五年了?”
“五年。”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小心翼翼的语气,问:“你最近,有没有跟别人,起过冲突?或者……惹上什么人?”
我愣住了。这跟我的蛇有什么关系?
“没有啊。怎么了?”我笑着摇头。
林兽医没有笑。他低头,又看了一眼盒子里的蛇。蛇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纹丝不动。午后的阳光从玻璃门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它的鳞片上,那些灰绿色的鳞片突然折射出一种极其幽暗的、近乎金属般的光泽。
林兽医的眼角抽动了一下。他慢慢抬起手,指向门口。
“快跑。”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像一枚硬币落在水泥地上。
“你说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快跑!”他突然提高音量,手开始颤抖。那根笔式手电从他指缝里掉下来,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他脸上的肉在抖,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这个给难产的母猫接过生、给断了腿的狼狗做过手术、被发狂的金刚鹦鹉挠得满脸是血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却像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林医生,你什么意思?”我也站了起来,心跳开始加速。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条蛇。小弦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终于动了。它极其缓慢地,极其优雅地,从假木枝上滑了下来。鳞片刮过粗糙的树枝表面,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它在盒子里转了个圈,然后,隔着透明的亚克力壁,用头顶那对灰褐色的竖瞳,直直地、安静地,望向我。
那一瞬间,我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它是铁线墨蛇。”林兽医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你知道这是什么蛇吗?”
我摇头。我只觉得“铁线墨蛇”这四个字,像冰块一样滑进我的耳朵。
林兽医弯腰捡起地上的手电,手指仍在抖。他打开一个上了锁的铁皮柜,从最底层抽出一个卷了边的蓝色文件夹。那文件夹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封面上用红笔写着三个字:“高危种”。
他飞快地翻到某一页,把文件夹掉了个头,推到我面前。泛黄的纸页上,贴着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条蛇,修长,色泽深暗,和我那条长得极像。下面是一行密密麻麻的备注:
“铁线墨蛇,卵胎生,性懒,少动。然识主,一旦认主,终身不移。其主将有血光之灾时,此蛇绝食,日夜凝视其主,示警也。”
我的手一抖,文件夹差点掉在地上。
“示警?”我声音发飘。
林兽医盯着我,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他压低声音,急促地说:
“你还不明白吗?这条蛇是在告诉你,你大祸临头了!它不吃不喝,死盯着你,就是要你注意到它,要你赶紧离开这里!五年前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你面前?它等了你五年!现在时候到了,你还不跑?”
我的脑子“嗡”地一下,像被人从后脑勺砸了一棍。所有的声音都远了,羊汤馆的吆喝声、街上的车流声、风吹梧桐叶的沙沙声,都像隔着厚厚的水。只有眼前这个矮胖的男人,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清晰地、夸张地,占据了我的整个视野。
我缓缓地低下头,看向盒子里的蛇。
小弦依旧昂着头,安静地、专注地凝望着我。五年前,它用一根筷子的长度,缠住了我的手指。五年后,它用一双永不闭合的眼睛,试图告诉我一个我无法读懂的、命悬一线的秘密。
“我不信。”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木木的。
林兽医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泼了出来,在玻璃台面上蜿蜒成一条暗黄色的河。
“由不得你信不信!”他吼道,脸涨得通红,“我在这行干了快二十年,这种蛇我只在资料上见过!老一辈都叫它‘守家蛇’、‘过命蛇’,它不是当祖宗供起来,就是当灾星赶出去!它认了主,便跟定了你!它这是在用自己的命逼你走!”
他喘着粗气,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困兽。然后,他突然压低了声音,那声音轻得像从地缝里钻出来的阴风:
“你告诉我,最近是不是有人在你家附近转悠?是不是有人敲过你的门,又不出声?是不是夜里楼道里的声控灯,总是一明一灭?”
我的头皮像被无数细小的针同时扎了一遍。
三天前的晚上,我下班回家,走到单元楼下,楼道里的声控灯确实闪了几下。我没在意,以为是灯管老化。两天前,确实有人敲门,敲了三下。我从猫眼里往外看,楼道空无一人。我当时还以为是对门的小孩在恶作剧。
这些细节,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林兽医怎么会知道?
“快跑”这两个字,像两把钉子,深深楔进我的胸膛。
我抱着亚克力盒子,踉踉跄跄地走出兽医店。天不知什么时候阴了下来,厚重的灰云压得老城的屋顶都矮了几分。风卷着落叶和细小的沙粒,打在脸上,像细碎的石子。
我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怀里的小弦依旧安静。它不再盯着我了。它盘在假木枝上,把身体蜷了起来,像一个被风吹散的墨团。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任务。剩下的路,它要和我一起走。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是短信。一个陌生号码。
“今晚十二点,城郊老砖厂。一个人来。别报警。否则,你的蛇,和你,都得死。”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我惨白的脸上。一行字,像一条细小的、冰冷的蛇,从屏幕里游出来,缠上了我的脖子。
风,更大了。
怀里的亚克力盒子,忽然变得滚烫。
今天和老伴拌了几句嘴,心里不痛快,去菜市场转悠了半天。走到东头那个修鞋摊子跟前,看见老陈正给一双旧解放鞋换底。旁边卖酱菜的大姐递给我一块刚切好的酱黄瓜,说:“尝尝,新腌的,脆生。”我嚼着黄瓜,看老陈一针一线地缝鞋帮,忽然觉得那点不痛快就散了。正准备走,他却从脚边的小箱子里摸出一枚磨得锃亮的铜扣子,递给我,努了努嘴,朝我后腰的方向点了点。我接过来一看,那铜扣子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字,被汗水湿透了。我捏着那枚铜扣子,站在原地,半天没动。远处,老陈已经收起摊子,推着他的三轮车,慢慢消失在了巷子口。
那枚铜扣子比一枚硬币大不了多少,沉甸甸地压在掌心。黄铜的表面被磨得锃亮,边缘圆润,像被人捏在指尖翻来覆去过无数遍。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字。笔画极细,凹陷处积着一层暗褐色的垢,不知道是铜锈还是干透了的血。
我捏着扣子,指腹在那个刻字上来回摩挲。那是一个“北”字。很小,很浅,刻得却极工整,横平竖直,最后一笔微微上挑,带着某种特殊的笔锋。
北。什么意思?方向?地名?代号?还是某个我本该记住却忘记了的暗号?
巷子口已经空了。老陈推着三轮车消失的那个拐角,只剩下一只黄狗慢悠悠地踱过,尾巴耷拉着,在暮色里像一截移动的破扫帚。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远处饭馆里飘来的炝锅味,葱花和干辣椒在热油里爆开的焦香。
我攥紧那枚扣子,转身往市场外走。
路过酱菜摊,大姐还在。她看我过来,又从玻璃坛子里夹了半根酱黄瓜,用牙签插了递过来:“小郑,再尝尝这个,这回放了点白糖,没那么咸了。”我摇摇头说不用,脚步没停。她举着牙签的手在半空悬了一会儿,自己把那半根黄瓜塞进嘴里,嚼得脆响。
回到出租屋,天已经黑透了。屋里没开灯,窗外的霓虹透过薄薄的窗帘渗进来,在墙上投下几道交错的光影,红一块蓝一块,像褪了色的水彩。我坐在床沿,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铜扣子,就着那点微弱的光,翻来覆去地看。
“北”。这个字到底指什么?
我起身,从床底拖出一个积满灰的旧旅行箱。里面没有几件衣服,底层压着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包。那是我从部队带回来的全部家当,准确地说,是医院在我出院时,连同病历和几件便装一起塞给我的。我打开油布,里面有一块磨得起了毛的军用身份牌,边角被火烧过,黑乎乎地卷了起来。还有一枚弹壳,铜的,里头塞着一小截断了的松枝,松针已经枯成暗褐色。还有一张对折的纸片,上面有一串手写的坐标数字,墨水晕开了一些,像被汗浸过。
这些东西,大概率是我自己的。但从另一个角度说,也不太像。因为我对它们的记忆,完全空白。医生说我得了逆行性遗忘,那场意外带走了我脑子里很大一部分关于过去的画面。这些旧物,是那段过去唯一的物证。
我把铜扣子放进油布里,和那枚弹壳放在一起。黄铜对黄铜,相互磕了一下,发出极轻微的“叮”的一声。
那个“北”字,和纸片上那串坐标,有关系吗?
我不知道。我唯一能确定的是,老陈认识这枚扣子。不仅认识,他把它给我,是在向我传递某种信息。就像他脖子上的豹头,就像他左手腕上那道和我一模一样的伤疤。
我们之间,不需要语言。语言太苍白,太容易泄露天机。一枚扣子,一个眼神,就够了。
第二天上午,我照常去市场执勤。市场里一切如常,卖猪肉的摊子前聚着几个挑五花肉的大姐,卖鱼的戴着皮围裙,正举着抄网兜一条活蹦乱跳的鲫鱼,水珠溅出来,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小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杂着鸡鸣鸭叫,汇成一片闹哄哄的、热腾腾的市声。
我沿着往常的路线巡查,处理了几件鸡毛蒜皮的小事。走到东头时,我停了一下。
老陈的摊子还在。但他今天没有坐在马扎上修鞋。他站在摊位旁边,正和一个穿棕色皮夹克的男人说话。那个男人背对着我,身形偏瘦,个子不高,大概四十出头,头发理得很短,后脑勺上有一道很深的肉沟,把头发分开两半。他手里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递给老陈。老陈接过去,也没打开看,随手塞进了身后一个装工具的旧帆布袋里。
那个男人拍了拍老陈的肩膀。动作不重,甚至显得有点亲昵。然后他转身离开,走得很急,步子却轻。经过我身边时,他的目光飞快地在我脸上扫了一下。那一眼极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我看见他的眼睛,黑而且亮,像两颗浸在井水里的石子。
他没有停留,径直出了市场东门,消失在外面的马路上。
我看向老陈。老陈也看见了我。他弯下腰,继续摆弄他摊上的一堆鞋跟,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我注意到,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在故意压抑着什么。
我没有走过去。我转过身,朝市场管理办公室的方向走。
办公室里,协管员老刘正翘着脚喝茶,看见我进来,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小郑,东头那个修鞋的老陈,你了解多少?”我尽量用随意的语气问。
老刘放下茶杯,想了想:“陈水根啊,在这摆了五六年了,头两年在市场外面,后来才搬进来。怎么了,他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随便问问。他这人挺老实的。”我说。
“老实是真的老实。”老刘点头,“从来不惹事,也不掺和那些有的没的。就是不怎么跟人打交道,出了摊就低着头干活,收了摊就走,独来独往。”
我“嗯”了一声,没再多问。老刘又喝了口茶,咂了咂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说:
“不过我听说啊,他以前不是干这行的。有人看见过他有一回修鞋的时候,接了个电话,那手机还是部卫星电话,包得严严实实的,只露个天线头。”
卫星电话。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并拢,按了按后腰。铜扣子还在口袋里,硬邦邦地硌着大腿。
一个修鞋匠,用卫星电话干什么?
我坐回自己的座位,打开电脑,假装整理工作日志。脑子里却像开了锅。卫星电话、脖子上豹头、手腕伤疤、铜扣子、还有那个来路不明的黑塑料袋。这些碎片,像散落在各处的拼图,边缘都扣着暗红的血印,拼不成完整的图案,却已经让我感到了某种巨大的、冰冷的压力。
下班后,我没有马上离开。我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从窗口望出去,能看见市场东头的一角。老陈的摊子已经收了,那辆三轮车也不见了。地上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留下。
我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完。然后拿起手机,给队长发了条消息,说家里有点事,想请一天假。队长回得很快:准。
我需要去一趟城郊那个老砖厂。那个地方,是我最初捡到“小弦”——不对,是我从部队退役后,唯一有片段记忆闪现的地方。五年前,我就是在那里,从一片废墟里醒来,脑子空空如也,口袋里只有一张写着坐标的纸片和一枚弹壳。
五天前,我捡到小蛇养了五年——不,不是蛇。我用力揉了一下太阳穴。这两个故事,像两个不同版本的记忆,在我的脑子里交叉、重叠,让我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现在。
那条蛇,是我的幻觉?还是另一个平行时空里的我?
我站起来,走到洗手间,用冷水冲了把脸。镜子里的人有些憔悴,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我盯着镜子里那双眼睛,忽然在瞳孔深处,看见了一丝不属于我的恐惧。
那个兽医说的话,还清晰地印在脑子里。快跑。快跑。
可我能跑到哪里去?跑了五年,最后还不是回到了原地。
我抽出纸巾擦了把脸,转身走进夜色。夜色很浓,没有月亮,路灯坏了好几盏,路面上明一块暗一块。我沿着墙根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响,像有人在后面跟着我。
走到巷口,我停了一下。身后果然有脚步声。很轻,几乎贴着我的节奏,不仔细听根本分辨不出来。
我没有回头。我加快了脚步,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小巷。巷子里堆着几辆落满灰的旧自行车,还有几个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我闪身躲进一垛纸箱后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巷口停住了。然后,极慢极慢地,往巷子深处移动。一双皮鞋踩在碎砖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一个黑影,在巷口漏进来的一点微光里,慢慢靠近。
我攥紧了拳头,后腰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那人离我越来越近,我甚至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一股熟悉的味道飘过来,烟味,汗味,还有一股很冲的胶水味。
我松开了拳头。
“出来吧。”我说。声音不大,在巷子里却格外清晰。
那个人站住了。沉默了两秒,他向前又走了一步,刚好站在墙上一道从旁边住户窗户里漏出的灯光边缘。
是老陈。
他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半边脸被灯光照亮,半边脸藏在暗处。他看着我,眼神像一块被反复淬火的铁,又冷又硬,却隐约透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别去那儿。”他开口了。这是五天来,他对我说的第三句话。声音沙哑,像老旧的收音机调台时的杂音。
“哪儿?”
“你心里清楚。”他顿了一下,“那条蛇,是我放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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