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牙全学段全领域推进环境教育

　　8月15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规定：“教育行政部门、学校应当将生态环境法律法规和生态环境保护知识纳入学校教育内容，培养学生的生态环境保护意识和法治素养。”中国教育报环球周刊将陆续介绍世界部分国家开展环境教育的做法，分析这些国家面临的环境难题，向读者呈现他们的环境教育策略和取得的效果。

　　——编者

　　葡萄牙一度面临着极为严峻的环境危机。葡萄牙是欧洲气候最脆弱的国家之一，遭受海岸侵蚀、干旱和频发的森林大火等多重威胁。世界银行的报告显示，葡萄牙居民人均每天产生近1.5公斤垃圾，57%的城市垃圾被直接送往填埋场，远超欧盟37%的平均填埋水平。面对现实压力，葡萄牙将环境教育确立为国家转型的基石，承诺到2050年实现社会的深度去碳化，并全面向循环经济过渡。为此，葡萄牙在全国范围内大力推行环境教育，引导公众在日常消费、能源使用和资源管理等方面发生实质性的行为改变，从而建立一个与欧盟生态目标全面接轨的负责任社会。

　　全学段贯通 构建结构化课程体系

　　葡萄牙的全学段、跨学科环境教育模式具有鲜明代表性。早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葡萄牙便开始将环境教育引入学校课程，并在1986年颁布的《教育系统基本法》中，正式将环境教育确立为国家教育体系和学生培养目标的核心支柱之一。

　　1996年起，葡萄牙教育与环境部门签署合作协议，共同开发和指导环境教育项目。在该合作框架下，葡萄牙组建“协调教师网络”，紧密协同教育工作者、地方政府、非政府组织等多方力量，通过组织实地考察、开展公民科学活动和教师培训等举措，使学校项目与政府发展需求深度对接，有效推动不同社会主体参与地方层面的可持续发展工作。

　　此后，葡萄牙又推出《可持续发展环境教育参考框架》，明确规定环境教育不是一门独立课程，而要嵌入自然科学、公民教育、地理等所有学科，强调“科学—社会—环境”的互动关系。“科学—社会—环境”框架涵盖可持续性、伦理和公民意识、生产和消费、领土和景观、气候变化、生物多样性、能源、水和土壤等八大全球性主题，提出了覆盖全学段的具体学习目标和要求。学校可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调整，支持项目式学习和跨学科活动，以适应不同情境。该框架旨在培养学生的批判性思维、参与能力和可持续行为习惯，推动学生从知识学习向实际行动转变。

　　葡萄牙以法律框架为依托，将环境教育正式纳入国家课程体系。其中，“生态学校”项目是最具代表性和影响力的实践平台。该项目自1996年起实施，目前已有超过2254所学校、近92.4万名学生参与，覆盖葡萄牙257个市镇。项目在基础教育各学段组织开展不同类型的活动。高等教育领域则通过“生态校园”项目来推动行为改变。针对低龄儿童，“生态学校”项目主要通过游戏来探索可持续理念。例如，米拉基础学校的低年级儿童以绘画和故事形式体现减少浪费、不乱扔垃圾、爱护植物等观念，并在学校花园中种植蔬菜、观察昆虫，学习食物来源和生物多样性知识，初步建立起环保意识。在中学阶段，许多学校组建了“绿色监察队”。以苏塞洛基础学校为例，该校定期监测学校用水、用电和垃圾分类情况，提出节水节能方案，并组织学生参与河流清洁或入侵物种清除活动，将课堂数据分析转化为实际社区行动。在高等教育阶段，维亚纳堡理工学院下属的6所学校学生参与可持续校园管理项目，内容包括能源和水资源核查、垃圾分类和循环经济实践、生物多样性监测和社区推广活动。相关活动融入工程、旅游、管理等专业课程，学生不仅在课上学习理论，还实际参与校园节能改造和废弃物减量计划，并将成果推广至周边社区。

　　这些举措不仅确保了环境教育的系统性、连续性和可操作性，也为后续动员全社会力量参与环境治理奠定了坚实基础。

　　全社会参与 探索开放式教育格局

　　葡萄牙环境教育的另一个显著特征是“全民共创”。2017年，葡萄牙政府部长理事会正式批准《国家环境教育战略》。该战略确立的核心目标之一是“环境教育+参与”，将教育的核心诉求转变为培养“干预型公民”。这一模式鼓励民众直接参与环境治理，致力于让所有公民成为可持续发展的主角。

　　随着时代的发展和现实挑战的加剧，自2025年10月起，为应对气候变化、水资源短缺、生态系统退化、海洋生态恶化和循环经济转型等一系列严峻的新挑战，葡萄牙政府决定为国家环保战略注入新动力，全面启动《国家环境教育战略2030》的修订工作。在修订过程中，葡萄牙环境署在该国多个核心地区举办主题辩论会，广泛收集各地民众、学术界专家和主要环保力量的真实意见和诉求。例如，在科英布拉探讨“恢复生态系统”主题，在埃武拉聚焦“高效用水”进行探讨，在法鲁讨论“保护海洋”议题，在里斯本围绕“气候行动”展开辩论。这种将政策决策权和发声权真正交还给社会的做法，正是“全民共创”理念的生动缩影。

　　通过推动广泛参与，葡萄牙环境教育完成了从政府主导向社会共创的转变。这一做法激发了公民的环境主人翁意识，推动环境教育从课堂走向社会。

　　全领域融合 锚定本土化实践路径

　　葡萄牙将环境教育与本国领土、海洋深度融合，形成了一套务实的教育模式。在《国家环境教育战略》中，葡萄牙确立了“去碳化社会、循环经济、领土增值”三大核心支柱。随着现实环境危机的演变，葡萄牙在修订《国家环境教育战略2030》时，将战略核心扩充为五大主题，将“保护海洋”和“恢复生态系统”确立为新重点。葡萄牙拥有漫长而壮丽的海岸线，是欧洲重要的海洋国家之一。因此，对葡萄牙而言，保护海洋是全球性议题，更是关乎国家核心利益的重要发展议题。葡萄牙明确提出，必须将海洋和海洋空间规划作为国家的特色发展要素，动员全社会理解海洋、普及海洋素养。

　　在具体的教育实践中，葡萄牙将各地的自然保护区、国家公园、河流和海岸带作为教学资源。例如，学生需要学习和识别本土特有的动植物，了解沿海侵蚀、极端干旱或森林大火对当地自然生态、景观和经济活动的直接威胁。葡萄牙还鼓励公民在“自己的一平方公里活动范围”内参与环境问题的诊断和解决。例如，葡萄牙在全国开展诸如“海岸观察”等大型公民科学和志愿服务项目。成千上万的学生和教师走出校园，徒步巡查本国的海岸线，记录生物多样性、监测海洋垃圾的污染情况，并直接参与海滩清理、沙丘恢复、清除外来入侵物种等行动。在循环经济和资源保护领域，学生同样深入本地社区，参与生活废弃物管理、水质监测等实践活动，将所学知识直接转化为促进可持续发展的实际贡献。

　　经过多年的系统化推进，葡萄牙环境教育已取得显著成效，走出了一条立足本土、向海而生的特色之路。它将环保教育与国家地理身份和现实环境危机紧密对接，把自然保护区、海岸线等真实场景转化为教学资源，使学生在实践中增强保护生态环境的意识，提升相应能力。

　　然而，葡萄牙环境教育也面临诸多严峻挑战。一是各地环境基础设施建设存在显著差异。部分城市积极推进有机垃圾分类，另一些市镇则未全面开展。农村或偏远地区资源薄弱，导致学校教育与社区配套设施之间产生脱节。二是许多环保项目长效性不足。由于高度依赖个别教师或短期宣传活动，一旦骨干教师调离，大量项目往往难以维系超过一个学年，亟须建立长效机制以巩固环境教育成果。三是资金和师资压力突出。深入的环保实践课程需要专业的协调教师和持续的资源投入，对于规模较小或资源匮乏的学校而言，资金限制、教师流动性高、教师积极性不足，已成为难以克服的瓶颈。

　　面对现实挑战和时代需求，葡萄牙环境教育的未来发展正锚定以下三大方向。一是深化数字技术应用，实现环境教育设备的现代化和技术的升级，鼓励通过在线互动平台、虚拟实践场景、数字内容传播，打破传统课堂的边界。二是强化高等教育与产业联动。将环保议题更深地融入高等教育学术课程，设立专门的环境教育研究奖学金，并积极推动企业参与。同时，加强对企业部门的培训和技术人员的专业实习，切实提升环保人才的就业转化率。三是扩大国际合作。依托《奥胡斯公约》、“伊拉斯谟+”项目、葡萄牙语国家环境教育网络等平台，进一步扩大国际交流，借鉴全球创新经验，确保葡萄牙的环境教育始终与全球可持续发展前沿保持同频共振。

　　（张方方系北京外国语大学西班牙语葡萄牙语学院副院长，吴俊萱系该院硕士研究生）

《中国教育报》2026年09月02日 第11版

作者：张方方 吴俊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