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融漫笔】“两京文衡”牌坊：陈伯谅凭什么让朝廷立碑？

一座容易被忽略“门”

前天回老家办事，经过福清阳下街道中亭村那条老街，特地驻足停留认真观察。不为别的，就为了看看那座从小看到大的石牌坊。

说实话，这座牌坊我太熟了。小时候家就住在附近，每天上学放学都要从它下面走过。那时候只觉得这就是条街上的一个“门”，灰扑扑的，也不知道上面写的啥字，更不知道它有什么来头。我们一帮小孩还经常在牌坊下面玩弹珠、拍画片，夏天热了就靠在石柱上乘凉。

常年在福州工作生活，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这次路过，可能是年纪大了吧，突然就想停下来好好看看它。想着好好写点文字材料，让更多的老家孩子和年轻人了解这个了不起的宝贝。

那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站在牌坊前，抬头细看。正面横匾上四个金色大字——“两京文衡”。虽然经过了五百年风雨，字迹依然清晰可辨。我掏出手机查询，又确认了下，这座牌坊是明朝嘉靖六年，也就是公元1527年建的。

掐指一算，快五百年了！

牌坊是花岗岩造的，高4米，宽3.8米，两根大石柱撑起整个结构。绕到背面，又看到四个字——“恩封豸史”。这“两京文衡”、“恩封豸史”到底是啥意思？这牌坊又为何立在这里？

这要好好讲讲明朝时期的一位福清大名人。

牌坊是为谁而立的？

牌坊正面两边竖刻着一行小字，说这是“巡按福建监察御史胡文龙、知府汪文盛、知县陈逅为戊辰进士河南监察御史陈伯谅立”。原来，这座牌坊是为了纪念一个叫陈伯谅的人。

陈伯谅，字执之，就是咱们阳下人。他生于明朝成化十八年，也就是1482年。小时候在村里的东漈寺读书，据说特别聪明好学。弘治十七年（1504年），22岁的陈伯谅考中了进士，而且是第七名，这在当时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更厉害的是，他和当时的大才子李梦阳、何景明、郑善夫这些人齐名，被称为“海内十才子”之一。这可不是吹的，是实打实的文化名人。

考中进士后，陈伯谅先被派到浙江当县令，先后在富阳和崇德两地为官。据史书记载,他“严抑豪强，痛绳奸猾，廉仁并著”，说白了就是不怕地头蛇，敢管豪强恶霸，对老百姓又特别好。因为政绩突出，后来被调到中央，当了监察御史。

他敢骂的那个人，你肯定听说过

监察御史是干什么的？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搞纪检的，专门监督官员有没有贪污腐败、以权谋私。这可是个得罪人的活儿，一般人还真不敢干。

但陈伯谅偏偏不是一般人。

当时明朝正德年间，有个太监叫刘瑾，你可能听说过。这个人深得皇帝宠爱，权力大得不得了，掌控朝政，胡作非为。老百姓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立皇帝”，意思是他才是真正站着说话的皇帝，而明武宗只是“坐皇帝”。

就是这么个权倾朝野的人物，陈伯谅不怕。他当上监察御史后，三次上书弹劾刘瑾，揭发他的罪行。要知道，当时满朝文武都对刘瑾敢怒不敢言，陈伯谅这么干，等于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虽然皇帝昏庸，没有批准他的奏折，但陈伯谅的举动让朝野上下都肃然起敬。后来他被称为“名御史”，名声传遍四方。

“两京文衡”的故事

弹劾刘瑾之后，陈伯谅升任两京学政。这个“两京”指的是北京和南京，学政就是管教育、选拔人才的官。这个职位很重要，因为你选什么样的人，直接影响到国家未来的发展。

陈伯谅当学政，最大的特点就是“秉公持衡”，不走后门，不看关系，只看真才实学。有个叫杨维聪的书生，家境贫寒，没什么背景，但陈伯谅从一堆考生中把他挑出来，大力提拔。后来杨维聪果然不负众望，高中状元。

这就是“两京文衡”这四个字的来历——表彰陈伯谅在两京做学政时，像秤一样公正，像尺一样准确，善于发现真正的人才。

而背面的“恩封豸史”呢？“豸史”就是监察御史的别称，因为御史帽子上有獬豸图案，（一种能辨别是非的神兽）。这四个字是表彰他当监察御史时不畏权贵、惩办奸吏、廉洁清明。

壮志未酬

陈伯谅后来被提拔为四川提学副使，这又是一个升迁。但可惜，他还没来得及赴任，就因为积劳成疾去世了。那年是嘉靖五年（1526年），他才45岁。

一个正当壮年、满腹才华、刚正不阿的好官，就这样离开了。当时朝野上下都为他感到惋惜。

第二年，也就是嘉靖六年（1527年），当时的巡按福建监察御史胡文龙、福州知府汪文盛、福清知县陈逅，为了弘扬陈伯谅的功绩，在西亭村（现在的中亭村）街中心建了这座牌坊。

这一建，就是近五百年。

童眸不识千钧重，石坊无声五百年

站在牌坊前，我想起小时候在这里玩耍的场景。那时候的我们，哪里知道这座石头建筑背后有这么多故事？哪里知道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承载着一个人的品格和精神？

我们只是觉得它挡在路中间有点碍事，夏天能在石柱下乘凉就够了。

现在想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身在福中不知福”吧。很多珍贵的东西就在我们身边，我们却视而不见，直到长大了，离开了，才突然明白它的价值。

这座牌坊在1987年被列为福清市第二批县级文物保护单位。说实话，它应该得到更高的重视。不仅仅因为它有近五百年的历史，更因为它代表的那种精神——

在权力面前不低头，在是非面前不含糊，在选拔人才时不徇私，在为官一方时清正廉洁。这些品质，在今天依然珍贵，依然值得我们学习和传承。

我们还能为它做些什么？

这次回来，我特意拍了几张照片。牌坊整体保存还算完好，但也能看出岁月的痕迹。

我在想，我们这一代人，对家乡的这些文化遗产，应该做些什么？

至少，我们可以了解它们的故事，然后讲给更多人听。特别是讲给下一代听。让孩子们知道，他们生活的这片土地上，曾经有过怎样的人物，有过怎样的故事。

我还想起陈伯谅小时候在东漈寺读书的事。那个年代没有什么好的条件，他靠的是刻苦和天赋。现在的孩子们条件好多了，但好像很少有人再去关注这些本地的历史人物，去了解他们的事迹。

这挺可惜的。

随着年纪的增长，才开始真正认识自己的家乡。以前总觉得外面的世界更精彩，现在才明白，其实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也有着深厚的文化底蕴和值得骄傲的历史。那座从小看到大的牌坊，现在在我眼里已经不再是一座普通的石头建筑。它是一个时代的见证，是一种精神的传承，是一份珍贵的文化遗产。下次回家，我一定要带着孩子去看看这座牌坊，给他讲讲陈伯谅的故事。也希望更多人能够关注和保护这些身边的历史文物。历史不远，就在我们身边；文化不虚，就刻在这些石头上。小时候天天路过的那座“破牌坊”，原来这么牛。而我用了三十多年，才看懂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