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在麻将桌上栽个大跟头,下午输1400,说她还不服气,晚上又输2300
我妈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阳台上把那盆快死的绿萝换土。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我妈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火气。
"小慧你知道吗?你婆婆今天在麻将桌上输疯了!下午输了一千四,晚上又去,又输了两千三!加起来快四千了!你公公刚才打电话给我,气得声音都在抖,说茶杯都摔了一个。你婆婆还在那犟嘴,说运气不好明天再战,你公公差点没背过气去。"
我手里那把土差点洒了:"一天输快四千?她打多大?"
"谁知道打多大!反正拦不住,输急眼了谁劝都不听。你赶紧去看看,别让她明天又去了。"
我把绿萝重新栽进盆里,洗了手换了件外套出门。婆婆家住得不远,隔两条街,走路十来分钟。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我摸着黑上了三楼,还没敲门就听见里面公公的声音。
"你还有理?下午输一千四不知道收手,晚上又跑去送两千三!你当咱家是开银行的?咱俩退休金加一起一个月才多少钱?你一天输出去一个月的伙食费!"
婆婆的声音尖尖地顶回来:"那不是想翻本吗?下午手气背得邪门,我寻思晚上换换风水,谁知道更背!对面那个老王婆子一晚上自摸五把,把把都是我点的炮,你说气不气人?还有那个坐我下家的刘大姐,明明胡了非不胡,憋着等大的,她在钓鱼啊,专门钓我这种输家!"
"人家是打得精,你是打得臭!输了还不认,还要去翻本,翻什么翻,把底裤都翻没了!"
我敲了敲门。屋里安静了几秒,公公来开门,看见是我,脸上的怒气硬往下压了压,侧身让我进去。婆婆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把散乱的零钱和几张整票,她正在那数,手指头哆嗦着把十块二十的归拢到一起。茶几旁边地上有一摊水渍和碎瓷片,公公摔的杯子还没扫。
婆婆抬头看见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把那摞钱往茶几上一拍,声音里带着哭腔:"小慧你说说,我打了一辈子麻将,什么时候一天输过这么多?今天就是邪了门了,摸什么牌都不对,打什么来什么,拆了搭子就摸回来,留了搭子就永远等不到,气死我了!"
我在她旁边坐下来,先没提钱的事:"妈,您下午输了之后,是不是特不甘心?"
"那当然不甘心啊!一千四呢!我想着晚上打几把小的捞回来一点也行,谁知道越输越多。"
"那您晚上输到一千的时候,没想过站起来走?"
婆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低头看着茶几上那摞钱,手指头在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上拨拉了两下,声音低下来:"想过。我想着输了五百就算了,可牌桌上那个气氛你不在不知道,输的人越想走越走不掉,总觉得下一把就胡了,下一把就能翻本了。你脑子明明知道该走了,屁股就是不听话。"
公公站在厨房门口冷哼一声:"你屁股不听话,钱就没了。四千块,够咱俩吃四个月。"
"你少说两句。"婆婆呛回去,但声音明显没那么硬了。她靠在沙发背上,整个人缩进去,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明晃晃的,嘴角往下撇着,肩膀塌着,跟刚才那个叉腰吵架的劲儿判若两人。
"妈,输了就输了。四千块钱买个教训,不算太亏。"我给她倒了杯水搁在手边。
婆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闷声闷气地说:"我本来攒了三个月,打算下个月跟你爸去趟桂林。这下好了,桂林变客厅了。"
公公在旁边接了一句:"客厅也挺好,省钱。"
婆婆抬脚虚踢了他一下,但嘴角弯了一点。她把那摞钱理整齐,十块的一摞二十的一摞,码得整整齐齐,拿橡皮筋扎起来塞进沙发垫子底下。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塞到我手里,说:"你拿去买两包烟给你爸,他那烟抽完了,别老抽那个牌子的,肺不好。"
我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几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又看了看婆婆。她别过脸去假装看电视,耳朵根有点红。公公站在厨房门口抹布攥在手里,看了婆婆一眼,没说话,转身进厨房去了。
第二天中午我在上班,婆婆给我打了个电话。
"小慧啊,我今天上午又去麻将馆了。"
我正要说话,她又接上了:"不过我没上桌。我就站旁边看了几把。你说得对,输了不甘心想翻本,翻不回来就翻沟里去了。我看见那个老王婆子又赢了两百多,她那手气真是好得没天理。坐她下家那老太太输得脸都绿了,拍着桌子骂了一上午。我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没意思了。一桌子人为了几张票子急赤白脸的,输了的摔牌骂人,赢了的数钱都偷偷摸摸的,怕人眼红。我在那站了一个小时,愣是没觉得手痒。"
她顿了顿,又说:"后来我回家了,路过菜市场买了两斤排骨一斤藕,晚上炖汤喝。"
我靠在办公室走廊墙上,笑了:"那您以后还打不打了?"
"打还是要打的,不然老姐妹约我我不去,人家还以为我怎么了呢。"她想了想,"但是我跟自己说了,以后输两百块钱我就站起来走。翻本那种事,谁翻谁傻。我昨天那四千块钱就当我交学费了,学到个明白。"
我笑出声来:"妈,您这学费交得够贵的。"
"贵是贵了点,但管用啊。"她在那头也笑了,"你晚上过来喝汤啊,排骨藕汤,我炖了好几个小时了。"
"行。"
挂了电话回到工位上,同事问我笑什么呢,我说我妈想通了件事,四千块钱换的。同事啧啧两声说这代价有点大,我说代价大管用就行。窗外的天蓝汪汪的,鸽子落在窗台上咕咕叫了两声,拍拍翅膀飞走了。
晚上我去婆婆家喝汤。进门的时候公公在沙发上看电视,婆婆在厨房里盛汤,排骨藕汤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暖融融的。饭桌上摆了四菜一汤,婆婆把最大那块排骨夹到我碗里。
公公忽然开口:"今天没去麻将馆?"
婆婆头也不抬:"去了,没打。"
公公"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吃完饭后我洗碗的时候,听见公公在客厅里跟婆婆说了一句:"你要是真能管住自己,那四千块钱就当旅游了。明年春天我再攒攒,咱俩去趟桂林也行。"
婆婆的声音隔着一道墙传过来,带着一股不情不愿的笑意:"你少贫,先把那四千块钱省出来再说。"
我站在厨房里,把洗好的碗码进沥水架,水龙头哗哗地冲着最后一只碗。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混杂着老两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声音不高不低的,像一条不紧不慢的河。窗外头路灯亮起来了,楼下谁家炒菜的油烟味飘上来,混着排骨汤的余香。
婆婆在客厅里喊了一声:"小慧洗完了出来吃水果,你爸买了橘子,甜着呢!"
我擦了擦手应了一声,关了厨房的灯走出去。茶几上放着一盘黄澄澄的橘子,婆婆正在剥一个,橘皮搁在手心里,油亮亮的。我拿了一瓣塞进嘴里,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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