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那天,张学政签完收购协议,手里的钢笔差点没拿稳。36.3亿美元,从荷兰恩智浦手里买下安世半导体,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干成了一件大事。安世的前身是飞利浦的芯片部门,光刻机旁边那些小二极管、小晶体管,都是它的看家本领。德国的晶圆厂、英国的研发楼、马来西亚的封装线,一张全球地图上插满了安世的旗子。张学政在北京办公室来回踱步,嘴里念叨:“二百多亿人民币花出去,值!咱中国总算有了自己的半导体IDM企业。”技术骨干老周凑过来问:“张总,德国那边的设备能搬回来不?”张学政手一挥:“搬啥搬?人给我留住就成,技术在脑袋里。”他没想到的是,再过七年,荷兰人会拿一把法律钥匙把他从董事长位置上撬下来。安世荷兰总部的会议室里,那几个外籍高管一边喝咖啡一边低声议论,文件上写着“《货物可用性法》”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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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9月30日,荷兰政府一份行政令拍在安世董事会的长桌上。经济大臣卡雷曼斯的签名下面,盖着红章。阿姆斯特丹上诉法院企业法庭的法官翻了翻卷宗,暂停了张学政在安世的董事长职务,还把闻泰的股东投票权塞给了一个临时托管人。老张那天正在上海办公室看报表,助理推门进来脸色煞白:“张总,荷兰那边把您给免了。”张学政愣了三秒钟,手里的茶杯搁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我自己的公司,我当不了家了?”他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封英文邮件,字一个个认得,合在一起却像天书。老周在旁边叹气:“当初就该把那边的专利全注册到中国来。”张学政摆摆手,拿起电话想打给荷兰律师,拨了一半又放下了——电话那头的人,现在代表的是对手。路透社后来挖出内幕:美国官员找荷兰谈条件,要想拿到出口豁免,先把安世的中国籍CEO换掉。老张听到这消息,狠狠拍了一下桌子:“里应外合,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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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购那会儿,闻泰科技的股价噌噌往上涨,老张开香槟的手都在抖。二百多亿砸下去,换来一张全球半导体入场券。如今荷兰法院一纸令下,入场券成了废纸,他还得倒贴八十多个亿的亏损。闻泰2025年年报上印着硬邦邦的数字:89.48亿元投资损失,87.60亿元合并净亏损。审计机构直接在审计报告上写“无法表示意见”,翻译成老百姓的话就是“你这账我不敢签字”。老张那几天吃不下饭,老婆给他盛了碗粥,他推开了:“八十多亿,够咱家吃几辈子了。”副总老刘来办公室找他,手里拿着亏损明细:“张总,要不咱先别管境外的了,把中国这块守紧。”张学政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守?我能守住国内这几家厂子,可海外那摊子,人家连门都不让我进。”这场景像极了农村分家——老大出了盖房的钱,老二拿着钥匙说这房子归我,老大只能蹲在门口干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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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学政这回没干瞪眼。2026年5月,闻泰科技一纸诉状递进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告的不是荷兰政府,是安世控股、安世有限公司、安泰可公司,外加三个外籍高管。他搬出《反外国制裁法》第十二条——那上面写着,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执行或协助外国针对中国的歧视性限制措施,合法权益受侵害的,可以告到中国法院,要求赔偿。老张在内部会上攥着拳头说:“你在阿姆斯特丹能断我的股东权利,我在东莞就能锁你的中国资产。这叫各打各的牌。”法务总监小李摊开文件提醒他:“张总,诉讼请求不光要钱,咱还得要求他们把控制权还回来。”张学政敲了敲桌子:“暂定80亿,先把这个数写上去,回头再加。”他心里算过一笔账——36.3亿美元的收购本钱,加上这七八年的运营投入,80亿人民币不过是个开场价。荷兰那边收到起诉状副本,安世荷兰的法务主管皱着眉说了句:“中国法院有这个管辖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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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莞中院的动作比老张预想的快得多。2026年8月28日,法院的民事裁定书就下来了。查封、扣押、冻结安世有限公司和安泰可公司名下价值21.39亿元的财产,冻结期限从2026年8月25日一直锁到2029年8月24日,整整三年。裁定立刻执行,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冻结的具体标的列了长长一串:安世半导体(中国)100%股权、安世半导体科技(上海)99%股权、安世半导体(无锡)100%股权、安世半导体(上海)100%股权、安泰可技术(无锡)100%股权。老张拿到裁定书的时候正在食堂吃面条,筷子一扔:“好!冻上了!”办公室的小年轻们围着文件看,有人问:“张总,这21亿够赔咱的损失吗?”老张抹了把嘴:“不够,但先把它锁住再说。你在荷兰折腾我,我在东莞锁你,看谁耗得过谁。”他给老周打了个电话:“老周,咱上海厂的机器照转,工人工资照发,冻结冻的是股权,不冻生产线。”老周在上海那头乐了:“张总,咱这厂子搬不走,他荷兰总部想来接管?飞机票都不给他报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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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厂的车间里,流水线还是轰隆隆响。工程师老李戴着防静电帽,一边拧螺丝一边跟旁边的小王唠:“侬晓得伐?法院把阿拉安世中国各个分公司的股权全冻结了。荷兰总部的老板想卖咱们厂?三年内门儿都没有。”小王凑过来:“李师傅,那咱以后归谁管?”老李嘿嘿一笑:“归中国法院管呗。荷兰那边签个字就想把厂子划走?做梦呢!这就好比侬借了钞票给邻居,邻居耍赖不还,侬就把他家电视机锁起来,他啥辰光还钱啥辰光开锁。”车间主任老赵路过,插了一嘴:“可那电视机是邻居的,咱锁得理直气壮。现在安世中国的股权本来就是人家荷兰公司名下的,咱法院先锁住,等官司打完了再说。”老李摘下帽子挠挠头:“也是,三年呢,够打三场官司了。不过咱怕啥?上海这地皮涨价都不止21亿了,冻住就是赚到。”三个人笑成一团,流水线上的芯片一排排流过去,没人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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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泰这场官司就像农村两家争地界,你在我田埂上埋界石,我在你院墙下挖水沟。荷兰拿《货物可用性法》当锄头,闻泰拿《反外国制裁法》当铁锹,谁手里都攥着法律文书当家伙事儿。冻结裁定的执行期限是2026年8月到2029年8月,三年时间够张学政带着团队慢慢梳理证据。他心里门儿清:财产保全只是锁住东西,真正的输赢要在法庭上见真章。可这事儿有意思的地方在这儿——荷兰方面想处置中国子公司股权,先得跟东莞中院的裁定过招;闻泰想收回海外控制权,先得从荷兰企业法庭的解冻令入手。两边的法律程序各走各的,谁也不认谁的账。老周有回吃夜宵的时候跟张学政说:“张总,你说咱这算不算你用你的枪,我用我的炮?”张学政端起啤酒杯:“打呗,看谁先扛不住,反正咱厂子在咱地头上,机器转着,工人干着,三年冻着,我心里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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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竖大拇指:闻泰这招绝了,拿本国的法律反制外国的干预,这是给所有出海的中国企业打样。21亿元的财产保全一落定,安世荷兰想动中国资产的算盘珠子崩了一地。也有人撇嘴:冻结归冻结,官司才立案,实体审理短则一年长则三载,闻泰能不能打赢还两说。万一败诉了,这冻结裁定不但白费力气,还得赔对方保全期间的损失。张学政在内部会上双手一摊:“打官司跟种地一样,春播秋收,中间得浇水施肥除虫,急不得。”法务总监小李接话:“张总,荷兰那边已经在研究申请复议了。”老张把烟掐灭:“他复议他的,我种我的地,三年后收成说话。”上海厂的老师傅老李有句口头禅:“闷声大发财。”闻泰这回不闷声了,可发财不发财,得看东莞中院的判决书怎么写。三年冻结期像个倒计时的钟,挂在安世中国每间办公室的墙上。车间里的流水线依然轰隆转,芯片上的电路越刻越细,工人手里的活儿没停过。法庭外的烟灰缸满了又倒,倒了又满。这场仗,闻泰打的是时间,打的是地皮,打的是中国人对自己的法律还有没有信心。三年后,墙上的钟响不响,得看法官那槌子往哪儿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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