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年故意搅黄相亲，对男方道：娶我，先掰完我家玉米！他当场应下

96年故意搅黄相亲，对男方道：娶我，先掰完我家玉米！他当场应下

那年的玉米比人高，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像一片深绿色的海。

我叫周巧云，一九九六年夏天，我二十二岁。那会儿我在镇上的毛巾厂上班，一个月挣三百来块钱，每天蹬着一辆二八大杠来回二十里地。家里五口人，爹、娘、我、两个上学的妹妹。我爹年轻时候在公社砖窑背砖，把腰累坏了，现在干不了重活，只能在村口支个修车摊，补补胎、上上链条，挣个油盐钱。我娘在家喂了一头猪、十几只鸡，地里种着八亩玉米，还有三分菜园子。一家人勒紧裤腰带供我两个妹妹读书，一个初三，一个高一。

那年月农村姑娘过了二十不嫁人，村里就有人说闲话。我娘急得嘴角起泡，逢人便问有没有合适的小伙子。我相过三次亲，一次是邻村开拖拉机的，一次是镇上粮站的小会计，还有一次是我姑婆村上的民办教师。三个都没成。不是人家看不上我，就是我看不上人家。说实话，我心里憋着一股劲，我不想稀里糊涂嫁个男人，然后一辈子窝在灶台边、地头上，像村里那些婶子大娘一样，不到四十岁就满手裂口、满脸风霜。我想着等两个妹妹都考出去，我也去城里闯一闯，哪怕在批发市场摆个摊，也比在村里强。可我娘不这么想。她说姑娘家到头来总要有个家，趁着年轻挑个好人家嫁过去，比一个人在外头漂着强。我跟我娘争过几回，每次都吵得不欢而散。

那年七月初八，我娘瞒着我托媒人又给说了一门亲。媒人姓孙，是镇上有名的巧嘴，能把死人说活。她拍着胸脯跟我娘保证，这回这个小伙子保准让我满意。小伙子叫陈志强，是西陈庄的，家里兄弟两个，他老大，老二在县城念高中。他爹年轻时当过兵，后来在镇上粮站看大门，家里日子不算差。陈志强本人比我大两岁，初中毕业，会开拖拉机，家里盖了三间红砖瓦房，还有一头大黄牛。我娘听着条件不错，没跟我商量就应下了。

相亲那天是七月初十。我娘一大早起来烧火做饭，蒸了一锅白面馒头，还切了一盘咸鸭蛋。我那会儿正蹲在压水井边洗头，就听见我娘说，赶紧换衣裳，媒人晌午领人过来。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头发上的水滴滴答答往下掉。我娘拿毛巾给我擦头，嘴里絮絮叨叨，这回你再不能出幺蛾子了。我没吭声，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晌午头，孙媒人领着一个后生进了院门。我正坐在堂屋门槛上择豆角，抬头一看，只见那后生个子挺高，得有一米七八，瘦瘦的，皮肤黑红，穿一件白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裤腿挽到脚踝上方，脚上穿着一双旧解放鞋，鞋帮刷得发白。他手里提着一兜子苹果，还有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几斤猪肉。孙媒人一进门就笑，说巧云啊，这是西陈庄的陈志强，人家可是实诚孩子，你俩好好说说话。我娘招呼他们坐下，我倒了一碗白开水放在桌上，自己又坐回门槛上继续择豆角。

陈志强把东西放在桌上，叫了声婶子。声音不高，嗓子里有点哑，像刚干完活。我娘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让烟倒茶。那后生坐得端端正正，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头粗粗壮壮的，关节处全是裂口。我瞟了他一眼，他正好抬头看我，目光一对上，他脸腾地红了，赶紧低下头。我心想，倒是个老实人。

孙媒人嘴不停，说志强怎么怎么能干，家里几亩地他一个人种，农闲时还去镇上打零工，一天能挣二十块。我娘越听越满意，看那后生的眼神像看准女婿一样。我坐在旁边一声不吭，手头上把豆角掐得咔咔响。我娘瞪了我几眼，我装作没看见。

过了晌午，我娘说你们俩出去走走，屋头热。我知道这是给我俩单独相处的机会。我站起来拍拍裤腿，说行，那就去地里转转。陈志强跟在我身后出了门。七月的晌午，日头毒得很，泥路两边长满野草，知了扯着嗓子叫。我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快。陈志强一直保持两步远的距离，不说话。我回头看他，他额头上全是汗，白衬衫后背也湿了一片。

走到我家玉米地边上，我站住了。八亩玉米连成一片，秆子粗壮，叶子碧绿，每棵上都顶着天穗，腰间的棒子还没鼓起来。风吹过来，整片地起伏着，像绿色的河。我指着那片地说，陈志强，你看见这片玉米地了吗？他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点点头。我转过身，正对着他说，你想娶我，可以，但有个条件。他抬起头看我，眼睛黑黑的，等着我说下去。我吸了一口气，把话撂出去：娶我，先掰完我家玉米！

我原以为他会愣住，或者生气，或者扭头就走。我故意把话说得蛮横，眼里带着挑衅，存心要搅黄这门亲。掰完八亩玉米，就算三五个人也得干上十天半个月，更别说他一个人。这条件摆明了是刁难，是个正常人就不会答应。孙媒人的嘴再巧，也圆不了这个场。

可陈志强站在原地，看了我几秒钟，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像石子扔进水里，只泛起一圈小涟漪。他说，行，等玉米熟了，我来掰。说完他弯腰扯了一根狗尾巴草，在手指上绕了两圈，转身往村里走。轮到我愣住了。我站在地头，看着他的背影，瘦高瘦高的，肩膀却挺得笔直。我的心脏砰砰跳，不知道是因为太阳太毒，还是因为他那句话。

那天回去，我跟谁都没提。我娘问我怎么样，我含含糊糊说还行。晚上我躺在凉席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照进来，落在我手臂上，白白的一道。我想起陈志强说“行”时的表情，不像赌气，也不像玩笑。他是认真的。可八亩地的玉米，他一个人真能干完？那不是闹着玩的。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乱糟糟的。

那之后半个多月，我没再见着陈志强。我以为他就是当时逞强，回去后想明白了，觉得这姑娘太刁蛮，不干了。我娘问过媒人几次，媒人支支吾吾，说志强家这些天忙着浇地、打药，没得空。我心里冷笑，果然撑不住。可没过多久，玉米棒子开始灌浆，到了能掰的时候。八月初的一天，天刚蒙蒙亮，我娘在院里喂鸡，忽然听见有人敲门。我去开，门一开，陈志强站在外头。他穿着一件灰背心，胳膊晒得黑亮，肩上搭着一条毛巾，手里提着一把磨得发亮的砍刀。他说，我来掰玉米。

我愣住了。院里鸡飞狗跳，我娘从灶房出来，看见陈志强，又惊又喜。她说志强你怎么来了？陈志强说，婶子，我答应过巧云的。我娘不知道什么条件，忙让他进屋喝碗粥。陈志强没进屋，就着压水井洗了把脸，灌了几口水，直接往地里去了。

从那天起，陈志强每天天不亮就来，天擦黑才走。我爹开始还觉得不好意思，跟着一起下地掰了两天，结果腰疼得下不来床。后来就陈志强一个人。八亩地，从东头到西头，玉米秆子密得透不过风。他弯着腰，左手抓住苞谷，右手拿刀一拉，棒子就掉下来。动作从早重复到晚，除了中午回家吃顿饭，他几乎不歇。才三天，他的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虎口磨出血泡，用白布缠一缠，继续掰。第五天，他胳膊晒脱了一层皮，后背上红通通的。我娘心疼得不行，顿顿给他煮鸡蛋、炖汤。陈志强也不推辞，吃完了碗一推，又往地里走。

我一开始冷眼旁观。我心想，你能撑三五天不算本事，八亩地没个十来天绝对干不完。可到了第七天，陈志强已经把东边四亩地全部掰完，玉米棒子一堆一堆码在地头，金灿灿的，像小山。村里人听说了这事，都跑来看热闹。有说这后生傻的，有说他真有心。我站在人群后头，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第八天下午，我歇班在家，实在坐不住了。我提着一壶绿豆汤去地里。走到地头时，太阳已经偏西。玉米地里静悄悄的，只听见刀砍玉米秆的咔嚓声。我拨开叶子往里走，看见陈志强正跪在地上掰一穗玉米。他的背心湿透了，贴在脊梁上，汗珠子顺着下巴滴进土里。他抬起头看见我，愣了一下，抬手用毛巾擦了把脸。我没说话，把绿豆汤递过去。他接过来，仰头灌了半壶，水从嘴角溢出来，混着汗水滑到脖子里。他喝完说了声谢谢，转身又去掰。

我站在他身后，眼睛酸酸的。那一刻我看见他的手掌，虎口上缠的布已经被血浸透了，黑红色的。我喊了一声陈志强。他停下手，回过头来看我。我张了张嘴，想说别干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好像看明白了我的意思，冲我笑了笑，说，就剩两亩多了，我明天能掰完。我鼻子一酸，赶紧转身走了。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屋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也说不清为啥哭，就是心里堵得慌。

第九天傍晚，陈志强把最后一车玉米拉回来。八亩地的玉米棒子全部掰完，堆满了我家院子，金灿灿的，像一场盛大的收获。陈志强站在院子里，浑身泥汗，手上全是血泡和裂口。我娘拉着他的手，心疼得直掉眼泪。我爹从屋里拿出一瓶平时舍不得喝的白酒，给他倒了一满碗。陈志强端起来，一仰头喝了。然后他看向我，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笑意。他说，巧云，玉米掰完了。

我站在原地，手扶着门框，心里像被人猛地捏了一把。我听见自己说，掰完了就掰完了，你看着我干啥。可我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陈志强没说话，只是笑。那天晚上，我家院子里坐满了人。村里的老老小小都来了，围着那堆玉米说笑。陈志强被几个长辈拉着喝酒，一杯接一杯。我远远看着他，看他的侧脸，看他被晒伤的肩膀，看他握着酒碗的那只布满血泡的手。我忽然觉得，这个男的要是不嫁，我这一辈子都会后悔。

第二天，我悄悄去找了孙媒人。我说，孙婶，这门亲我同意。孙媒人正在纳鞋底，闻言笑得前仰后合，说巧云啊，你这丫头主意太大了，把人家后生折腾得够呛。我没笑，只说了句，他人好。

可事情没那么顺。陈志强家那头忽然传过话来，说他家老二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学费加生活费一年得三千多。陈家拿不出那么多钱，打算让陈志强别急着结婚，先出去打两年工，供弟弟上学。我娘一听，急了，说这算怎么回事，你闺女二十多了，不能这么拖。孙媒人夹在中间，两头说好话。我听说消息那天，正赶上下大雨。我坐在屋檐下，看着雨水从瓦檐淌下来，一串串，砸在地上溅起水花。我爹在旁边修车，忽然叹了口气说，志强那孩子不错，就是命苦。我没吭声，心里却翻江倒海。

过了几天，陈志强来找我。那天傍晚，他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提着一袋水果。我走出去，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巧云，我可能得去省城打工。我说我知道。他说，弟弟上大学，学费差得远，我得去挣钱。我说我知道。他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看着他，忽然说，我跟你一起去。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很大。我说，我厂里有个姐们儿在省城一个电子厂，说那儿招工，包吃住，一个月能挣五百。陈志强愣了半天，说那你不怕吃苦？我笑了一下，说掰玉米你都掰了，我还怕什么。

就这样，我们把婚事先定了下来，没办酒席，只两家老人吃了顿饭。陈志强给他爹磕了个头，又给我爹我娘磕了头。八亩地的玉米卖了一部分，留了一部分给牛当饲料。陈志强把他那份钱全给了家里，只留了五十块钱路费。我把自己攒的私房钱也拿了出来，给我娘留了一百，剩下的带在身上。九月初，我和陈志强坐上了去省城的长途汽车。车票是早上六点的，天还没亮透。我娘站在车站外头，围着我塞了一兜子煮鸡蛋。她眼圈红红的，嘴巴张了又张，最终只说了一句，好好过日子。

省城的日子不比村里舒坦。电子厂在郊区，宿舍八个人一间，铁床上下铺，走廊里永远飘着食堂的油烟味。我在流水线上焊电路板，一天干十二个钟头，手指头磨得全是茧子。陈志强去了建筑队，搬砖、扛水泥，晚上住在工棚里，热天像蒸笼，下雨就漏水。我们俩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每星期见一次面。每次见面，他都带我去吃一碗牛肉拉面，三块钱一大碗，热气腾腾。他把自己碗里的牛肉片都夹给我，自己就着汤吃馍。

那段日子苦，可我心里踏实。陈志强每个月发工资，留下五十块吃饭，剩下的要么寄给弟弟，要么攒着。他从不乱花一分钱，连瓶矿泉水都舍不得买，天天拎着个大水壶。我也省，两班倒的活，夜班补贴高，我就抢着上。有时候半夜从车间出来，腿都是肿的，可一想到陈志强在工地上扛水泥，我就咬咬牙继续干。

第二年开春，陈志强他弟弟在学校里出了事，急性阑尾炎，住院做手术，又花了不少钱。陈志强把攒了好几个月的一千二百块钱全寄了回去，自己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买过。那天我去工地上找他，他正蹲在路边吃盒饭，白饭配萝卜干。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的砖堆上，从包里掏出两个肉包子塞给他。他抬头看我，嘴角还沾着饭粒。我说，别光吃那个，身体要紧。他笑了，笑得傻里傻气。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我嫁对了。

那年深秋，陈志强他弟弟来信，说在学校找了个勤工俭学的活，不用再给他寄那么多了。陈志强看完信，坐在工棚外头，一句话不说，眼睛红红的。我知道，他是高兴，也是心疼弟弟。又过了一年，我也从电子厂辞了工，去了一家服装厂，学会踩缝纫机，一个月能挣七百。陈志强从建筑队的小工干成了泥瓦匠，工钱也涨了。我们省吃俭用，两年攒了八千多块。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笔天大的数目。那年过年回家，陈志强带我去了一趟西陈庄。他爹已经退休，在院子里种了不少菜。他弟弟也回家了，比我们走的时候高了半个头，戴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他见着我，叫了声嫂子。我应了一声，脸上有点热。陈志强在堂屋里跟他爹说，想明年开春把事儿办了。他爹抽着旱烟，点点头说，好，早该办了。

过了年，陈志强和我去了趟镇上。我们领了结婚证。红本本拿在手上，薄薄两页纸，却重得厉害。从民政局出来，天上下着小雨。陈志强把外套脱下来罩在我头顶，自己淋着雨傻笑。我说你笑啥。他说，巧云，你记不记得那天你指着玉米地说让我掰完你家玉米？我说记得。他说，我当时心里就想，这姑娘脾气大，可我喜欢。我抬手打了他一下，心里却甜得发酸。

我们没有大办。就请了亲戚邻里，在院子里摆了几桌。陈志强他爹把家里那头黄牛卖了，给我们添了台电视机。我爹给我打了一个樟木箱子，我娘缝了好几床新被子。赵媒人坐在上席，喝得红光满面，不停地说，这门亲当初可是我保的，我说这后生实诚吧！我看着陈志强，他正挨桌敬酒，脸晒得黑红，笑得眼睛都弯了。我想起那年七月，他站在我家玉米地边，说“行，等玉米熟了，我来掰”。那时候我以为他是说大话，可后来他用行动兑现了每一个字。

婚后的日子平淡而紧巴。陈志强继续去省城打工，我留在家里种地、照顾老人。他每个月把钱寄回来，从不让我为钱发愁。后来他弟弟大学毕业，在县城找了份工作，条件慢慢好了起来。又过了几年，我们在镇上买了套二手的房子，把陈志强他爹接了过来。我妹妹们也争气，一个考上了师范，一个上了医学院。我有时候坐在自家阳台上，看着外头车来车往，会想起那片玉米地，想起陈志强跪在地里掰玉米的样子。那段日子离我已经有些远了，可我只要一闭眼，那些画面就清清楚楚。

现在我和陈志强结婚快三十年了。他头发白了一些，腰也没以前直了，可我还是爱看他笑。他笑起来，跟我第一次在地头看见的时候一样，那种憨憨的、踏踏实实的模样。我常常想，如果当年我没有那么刁蛮地跟他说那句“娶我，先掰完我家玉米”，如果陈志强当时扭头走了，我现在会在哪里？或许还在某个厂里的流水线上，或许被家里安排嫁了个不爱的人。可他没有走。他留了下来，用他的汗水和耐心，把我那一句赌气的话，变成了我们俩一辈子的开始。

有时候村里年轻的小媳妇问我，巧云姐，你跟志强哥咋好上的？我笑一笑，说，你让他去掰你家玉米试试。她们哈哈笑，以为我开玩笑。可我心里知道，这世上的好日子，不是等来的，也不是挑来的，是有个人愿意为了你，把最苦最累的事揽在自己身上，一声不吭地干到底。八亩玉米地，掰完就掰完，答应的事，就要做一辈子。陈志强就是这么个人。

去年秋天，陈志强又回了趟老家。那片地早就流转出去了，种上了果树。他站在地头看了一会儿，回来跟我说，媳妇，我还是觉得玉米地好看。我白了他一眼，说你现在去掰，半天就累趴下。他笑，说那我也乐意。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温温的。我抬头看他，心里头暖暖的。这一辈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