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30日,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安世半导体相关境内资产作出保全裁定,冻结了安世及安泰可名下合计21.39亿元等额财产,同时将5家境内公司的股权纳入最长三年的冻结范围,这让原本就横跨中荷两地的安世争端,直接从公司治理层面推进到了中国境内的司法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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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起争议的走向,其实早在2025年9月底就已经埋下伏笔。那时,荷兰依据《货物可用性法案》对安世采取紧急干预措施。随后,阿姆斯特丹上诉法院企业法庭暂停张学政的董事职务,并将安世绝大部分股份对应的表决权交由独立管理人行使。
到了今年2月,企业法庭又决定启动调查,同时继续维持此前的临时措施。
公开信息里,荷兰法院还专门说明,安世股份没有被征收,所有权仍然属于裕成控股,变化发生在表决权和公司治理层面。
这个区分非常关键,意思是闻泰及相关股东并没有失去股东身份,但想通过股东会重新掌回经营主导权,现实难度已经很高。
荷兰方面的措施,主要影响的是荷兰公司治理体系;中国境内的资产、股权、合同履行和司法责任,则不可能因为荷方的一项动作自动改变。
也正因为这样,闻泰在今年5月选择在东莞提起诉讼,把争议带进了中国司法程序。
公告显示,闻泰与裕成控股主张安世控股、安世以及相关高管执行或协助执行了荷兰方面的限制措施,要求停止相关行为,暂计索赔80亿元。
诉请中还有一个力度很大的替代方案:如果相关被告无法推动终止荷兰企业法庭程序及部长令,闻泰请求将安世及部分境内子公司股权转至自己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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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简单的口头争执,而是已经进入可执行财产和公司控制权的层面。
8月底,东莞中院作出财产保全,冻结对象包括安世半导体中国、安世半导体科技上海、安世无锡、安世上海,以及安泰可无锡等主体的相关股权。
保全期限延伸到2029年。财产保全本身不决定最终胜负,它解决的是“将来判决能不能执行”的问题。
可一旦落到股权上,影响就不只是眼前的流动性,而是未来的重组、转让和资产处置空间。
对于跨境控制权争议来说,这种约束往往比一次行政声明更有长期影响。
安世这家公司之所以格外敏感,还因为它的业务结构很特殊。
公开资料显示,东莞工厂面积超过8万平方米,是其规模最大的小信号器件组装基地,年产能超过500亿颗。
过去,安世长期采取欧洲生产晶圆、亚洲封装测试的模式,前端制造和后段制造分布在不同法域,治理在欧洲,交付却高度依赖中国和亚洲产能。
这种架构一旦碰上法律争议,任何一方都很难只靠单边手段把另一边完全切出去。
2025年的供应链波动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荷兰介入后,中国曾对安世中国及相关承包商的部分产品出口采取管制,随后又对符合条件的民用用途给予豁免。
汽车产业一度感受到明显供货压力。荷兰可以调整董事会、表决权和管理安排,但无法凭一纸治理文件完成芯片从晶圆、封装到客户交付的全流程。
中国也同样面对产业链稳定的现实压力,所以后来选择了豁免与磋商。
双方都发现,安世的控制权并不只是公司内部的经营问题,更牵涉产业链连续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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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今年,争议并没有缓和,反而继续向深处走。
3月,安世中国曾称荷兰总部禁用了中国员工部分办公账号,影响SAP等流程,之后又宣布大部分业务恢复。
几天后,安世中国宣布开始用12英寸晶圆生产若干分立器件产品。
7月,荷兰大臣舍尔茨玛到北京,与王文涛共同主持中荷经贸混委会会议。
他在接受路透社采访时表示,希望与此前摩擦不断的阶段彻底切割,并称两国在安世问题上合作得很好。
这个表态说明,荷方其实也希望把争端降温。
但降温,不等于恢复原来的公司结构。
去年11月,荷兰方面已经暂停部长令,可企业法庭今年2月明确表示,自己的裁定与部长令是分开判断的,部长令是否继续干预,并不会自动决定法院是否撤销临时措施。
也就是说,海牙愿意缓一缓,阿姆斯特丹企业法庭仍然可以维持治理安排。
中国这一侧同样如此,东莞案件已经进入独立司法程序。
外交会谈可以创造沟通环境,却无法替荷兰企业法庭撤销裁定,也不能替东莞中院处理已经进入保全阶段的民事案件。
争端一旦同时进入两个司法体系,政治层面的缓和就不再等于法律上的复位。
闻泰之所以把动作推到这一步,和经营压力也有直接关系。
2026年上半年,闻泰营业收入15.14亿元,同比下降94.02%,归母净利润亏损4.06亿元。
公司半年报提到,营收大幅变化受到产品集成业务剥离和安世境外控制权受限等因素影响,晶体管产品的境外晶圆直供仍处于中断状态。
对上市公司来说,争议已经不是远方的法律拉扯,而是会直接落到收入、利润、现金流上的现实压力。
继续等待荷兰方面自行修正安排,代价会一直计入报表。
现在看,这场争端已经很难回到最初那个“只要谈一谈就能收场”的状态。
荷兰一侧握着治理权,中国一侧守住制造、资产和本地司法空间,双方都在减少对彼此的单点依赖。
荷兰企业法庭目前仍控制着安世的治理安排,德国和英国的前端晶圆制造能力、欧洲管理团队,以及部分知识产权和客户关系,仍然掌握在安世欧洲体系中。
中国法院冻结的是境内资产和股权,不能直接改写荷兰公司董事会。
但它能改变另一件事:谈判的筹码。
这次保全最值得注意的地方,就在于它把80亿元索赔从纸面推进到了现实资产。
安世如果继续维持现有状态,就要同时面对境内股权受限、索赔推进、两套供应体系继续分化的成本。
对跨境公司来说,时间拖得越久,重新合并IT系统、供应商体系、产线安排、客户合同的难度就越大。
过去还能靠沟通争取缓冲,现在更多要面对可执行的司法工具。
从程序上说,后续并非没有变化空间。
荷兰企业法庭已经明确表示,临时措施可以因情况变化而调整或取消;东莞案件也还没有走到最终结论,保全措施未来同样可能随诉讼结果变化。
如果荷兰一侧恢复闻泰的表决权,或者双方达成可以落地执行的公司治理协议,这次21.39亿元保全就可能转化为和解保障。反过来,如果中国法院最终不支持闻泰的主要诉请,或者解除相关冻结,闻泰新增的谈判筹码也会减弱。
但在这些变化出现之前,安世大概率还会继续维持一种事实上的 分裂运行状态。
荷兰一侧保留治理主导,中国一侧守住制造、资产和本地司法空间,双方各自建立新的业务系统,客户也会继续根据断供风险调整采购关系。
7月那次北京之行当然还有意义,它至少证明双方并没有完全切断沟通。
只是到了21.39亿元资产被保全以后,靠一句“向前看”已经不够了。
要真正结束这场争端,最后还是绕不开一个最核心的问题:安世的控制权究竟怎么恢复,或者说,能否找到一套让双方都能接受、也都能执行的新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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