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00万年轻人不上学也没工作，印度的人口红利，正在变成人口炸弹

8700万年轻人不上学、不工作，印度的人口红利正在变成人口炸弹。

8月31日，印度公布了本财年第二季度经济数据，市场普遍预期增速在7.3%左右。放在全球主要经济体里，这个数字足以让大多数国家眼红。但就在这份亮眼成绩单出炉前夕，一个更沉重的现实却摆在了莫迪政府面前，那就是印度最宝贵的人口红利，正在变成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人口炸弹。

这件事还得从莫迪的宏大目标说起。他给印度设定了一个颇有气势的愿景，“发达印度”（Viksit Bharat）。按照他的蓝图，到2047年，也就是印度摆脱殖民统治满一百周年的节点，这个国家必须跻身发达国家行列。这意味着在此后21年里，印度每年都要保持9.25%以上的增速。而在过去整整半个世纪里，印度做到这一点的年份只有三次，1975年、1988年、2021年。平均下来，大约每16、7年才能撞上一次，莫迪要的却是连续21年，一次都不能少。

更扎心的是，就在莫迪信誓旦旦的时候，印度的年轻人正在悄悄“消失”。根据印度智库的最新研究报告，目前全印大约有8700万名15岁至29岁的青年，他们既没有读书，也没有工作，更没有接受任何职业培训。这是个什么概念？相当于西班牙全国人口的近两倍，或四个北京市的人口总和，就这样全部闲置在那里。他们没走进校园，没走进车间，没走进任何能让自己增值的场所。他们正游走在印度经济与社会的边缘，在统计上存在，在现实中消失。

所谓的“人口红利”，本应是印度发展经济最大的一张王牌。庞大而年轻的劳动人口，本该是驱动这个国家不断向前的引擎。可现实是，这台引擎如今正在空转。由于缺少像样的就业岗位，印度近六成劳动力被迫挤进“自我雇佣”的行列，其中绝大多数从事收入微薄的农业生产。人们不是不想干活，而是找不到适合的工作。一个拥有14亿人口的大国，把大部分劳动力塞进低产出的农业，放在21世纪，几乎是一种文明层面的浪费。

于是，一个尴尬的循环出现了：印度的年轻人越找不到好工作，越不愿意为教育投入时间和金钱；印度的教育水平上不去，生产力就提不起来；生产力起不来，印度制造业就始终原地踏步。印度制造业占GDP的比重，十几年来一直死死卡在16%到17%之间，而莫迪定下的目标是25%。这个差距，已经大到只能用鸿沟来形容。而且，这种停滞还不是短期波动，而是持续几十年的结构性顽疾。

如果说就业是印度经济最疼的软肋，那么储蓄就是另一处暗伤。印度储蓄率虽高于全球平均水平，却远远落后于周边亚洲邻国，跟中国相比更是差出一大截。有了储蓄，就可以用来建工厂、修基建、搞投资。储蓄池里的水越浅，就越依赖外来资本；而外来资本向来最靠不住，它来得快，去得更快，从不和你讲情面。

事实上，印度如今已经尝到苦头了。近年来，印度外资的流入创下了历史纪录，但资金外流规模同样创下了历史纪录，账面数字一加一减，净流入几乎为零，热钱进来转一圈，又热热闹闹地走了。印度卢比已经成了2026年亚洲表现最差的主要货币。在8月份的一项全球基金经理调查中，印度甚至取代了印尼，成为亚洲最不受待见的股市。

印度国家想靠外资续命，外资却纷纷用脚投票，这中间的落差，其实还指向了一个更加危险的陷阱。经济学上有个概念，叫做“中等收入陷阱”，意即当工资水平上涨，吞噬掉一个国家赖以起家的低成本优势，而生产力和技能又没能及时跟上、不足以与发达国家正面竞争时，这个国家就会卡在中间地带，上不去也下不来。

目前，印度的人均收入约为2800美元，要跨进高收入国家门槛，印度政府就需要把这个数字拉高至少6倍以上，逼近18000美元。而这显然不是莫迪稍微努努力就能实现的小目标。

另外，印度目前的商品出口占全球总份额还不到2%，而同样作为人口大国的中国，这个数字现在已经超过了14%。别忘了，中国在当年起步时的底子并不比印度好多少，在许多指标上甚至还不如当年的印度。可几十年过去，中国的出口份额已经做到了印度的7倍多，而印度却始终在2%的区间里徘徊。一个出口占比不足2%的国家，却宣称要成为“世界工厂”、建成“发达国家”，这不是自信，这就是自我麻痹。

对于印度经济的现状，一些西方经济学家给莫迪政府开了一张药方：扩大制造业规模、提升高科技出口、鼓励私人投资，并减少对进口能源的依赖等。方向都没错，可这张方子里头的每一味药，都指向了同样的问题：缺钱、缺技术、缺岗位。而这三样药引子，恰恰就是印度那8700万既没学上、也没工作的年轻人最渴望、也最稀缺的东西。

自莫迪上台以来，他一直喜欢重复“21世纪是亚洲的世纪”这种陈词滥调，并认定印度是这场世纪叙事中当之无愧的主角。可主角不是白当的，印度这个国家最值钱的家底，就是那几亿年轻人。如今这些年轻人正以每年几百万的速度被闲置、被浪费，所谓的人口红利，随时会变成人口炸弹。

而一旦这个炸弹炸开，莫迪“发达印度”的美梦就会彻底粉碎，一整代印度人的未来也会跟着陪葬。如果几千万甚至几亿印度年轻人变成了谁都躲不开的麻烦，那么到了那一天谁还有心思关心去什么9.25%的增长率呢？现在距离2047年还有21年，可留给这些印度年轻人的时间，恐怕没有那么多了。

文 | 刘鑫 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硕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