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2月,南京看守所外,军统特务押着一名中年军官走向刑场。此人曾是戴笠器重的军统少将,也曾以国民党特使身份出入敌营。可此刻,他被蒋介石下令处决,罪名只有一个:投向了共产党。
他叫周镐,1910年出生于湖北罗田。黄埔军校毕业后,曾在蔡廷锴所部任职。1934年,蔡廷锴因反对蒋介石受到排挤,周镐也被牵连。为了保命,他进入复兴社,后来成为军统系统的一员。
这段经历颇为曲折。周镐一度因“共产党嫌疑”被捕,查无实据后获释。军统核心人物周伟龙对他颇为赏识,周镐由此逐渐得到重用。到1943年,他已经成为少将,在军统内部算得上前途正盛。
偏偏就在这时,他接到了一项极其特殊的任务。
戴笠要他潜入南京汪伪政权,重建军统南京站,同时接近伪政权高层周佛海,设法为国民党日后接收南京铺路。周镐公开身份变成了汪伪官员,暗中却继续为重庆搜集情报、联络人员。
这不是普通的潜伏。
他要在日本人、汪伪官员和军统之间反复周旋,稍有差池,便可能被当成汉奸或叛徒。1943年底,周镐在南京重新建立情报网络,分设多个工作组,逐步掌握了不少重要情况。
抗战胜利前后,他还曾利用职务便利,把日军准备“扫荡”新四军的情报转交给中共地下人员。类似的事情并非一次。对国民党而言,这是失职;对地下工作者而言,却是关键时刻的预警。
1945年8月,日本宣布投降。南京秩序混乱,周镐迅速接管报社、银行金库等重要机构,拘捕汉奸,要求汪伪机关不得擅自行动。他的动作很快,也很强硬,甚至超出了蒋介石原先的安排。
蒋介石对此十分不满。当时国民党军队尚未及时进入南京,蒋介石便借助日军暂时维持秩序。周镐随后被日军以“商议治安”为名扣押,送往上海接受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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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镐原以为戴笠会替自己说话,结果等来的却是指责。军统认定他在南京擅自行动,后来又以贪污等罪名将他关押。一个替军统在敌后冒险多年的人,就这样成了内部斗争的牺牲品。
1946年3月,戴笠因飞机失事身亡,周镐才在多方运作下获释。出狱后,他没有得到新的职位,反而被冷落在家。接收人员忙着争夺房产、财物和职位,国民党统治区的混乱让他看清了许多事情。
有意思的是,真正改变周镐命运的,并不是某一纸命令,而是一次老同学登门。
来访者叫徐楚光,是周镐的湖北老乡,也是黄埔同学。徐楚光当时在汪伪系统中任职,实际身份却是中共地下工作者。抗战胜利后,他负责开展策反工作,认为周镐虽然出身军统,但有民族意识,也有接触共产党和帮助抗日力量的经历,值得争取。
两人谈到国民党的腐败与内斗时,周镐沉默了很久。徐楚光问:“你还准备回军统吗?”周镐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如果共产党不嫌弃我的过去,我愿意出力。”
这句话,成为他人生的转折点。
1946年10月,经邓子恢、谭震林等人研究,周镐被批准为中共特别党员。由于身份特殊,他没有公开进入解放区,而是继续利用原有关系,在国民党军政系统中工作。
他的任务之一,是策反孙良诚。此人原为西北军将领,抗战后被国民党收编,部队改编为一〇七军。周镐曾担任过孙良诚部队的总参议,彼此有旧交,因而成为合适的人选。
国民党方面也察觉到孙良诚与新四军接触,蒋介石曾点名让周镐前往调查。周镐手持蒋介石的手令进入孙部,明面上查“通共”,暗地里却劝孙良诚另寻出路。
他对孙良诚说:“蒋介石既然起了疑心,你再怎么解释,也很难得到信任。”随后,他又分析战场形势,劝其不要继续替国民党卖命。孙良诚一度动摇,却始终没有真正下定决心。
1948年11月,淮海战役爆发。孙良诚部被解放军包围,周镐奉命再次前往策反。孙良诚本想退往徐州,途中又犹豫不定。周镐冒险进入其营地,直截了当地告诉他:“现在已经没有第三条路了,只有放下武器。”
在周镐和中共地下党员王清瀚等人的推动下,孙良诚部最终投降。随后,周镐又试图策反国民党第八兵团司令刘汝明,却遭到对方设局扣押。
刘汝明把消息报告给蒋介石。毛人凤很快确认,周镐早已秘密加入共产党。蒋介石下令将其处决。1949年2月前后,周镐被押赴刑场,第一次射击没有击中要害,特务随即补枪。
他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国民党内部的秘密处决中。
周镐牺牲后,因身份隐秘,长期没有得到公开说明。直到1965年,上海市委办公厅向中央组织部报告其情况。同年12月28日,中央组织部批复,同意追认周镐为革命烈士。南京雨花台烈士陵园中,至今陈列着他的遗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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