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武谈兵｜美国为何“放下身段”采购韩国车载炮？

近日，在国际军贸市场上出现了一个很耐人寻味的新闻：美国陆军正式宣布韩国韩华防务美国公司提交的K-9MH方案中标“机动战术火炮”项目（MTC）。根据双方初步签署的协议，美国陆军将以1.003亿美元的初始合同金额采购6辆K-9MH型155毫米自行榴弹炮。后续，美国陆军还保留了以1.626亿美元增购12辆K-9MH型155毫米自行榴弹炮的采购权。

K-9MH算是K-9履带式自行火炮的轮式版本。

这批最多18辆K-9MH型155毫米自行榴弹炮交付后，将进入美国陆军“斯特瑞克”旅替换部分M777型155毫米牵引榴弹炮，进行计划为期4年的作战评估测试。如果此次测试证明K-9MH自行榴弹炮能够满足作战使用要求，那么美国陆军将在2030年前后做出大批量采购该炮的决定，从而全部替换目前“斯特瑞克”旅装备的M777型155毫米牵引榴弹炮。

此事出乎意料之处在于：韩国长期以来一直从美国大量采购各类武器装备以及引进相关技术，很难想象有一天美国竟然也会“放下身段”，反过来从韩国采购大型武器装备。更何况参加MTC项目的竞争选手们也是实力不俗，其中不乏德国莱茵金属公司RCH‑155、法国KNDS“凯撒”改进型、英国BAE系统公司“弓箭手”等西方强者。然而，美国陆军却偏偏选中了韩国韩华防务美国公司的K-9MH自行榴弹炮，个中缘由是什么呢？

韩国军工是如何崛起的？

在上世纪70年代以前，韩国陆海空三军装备的基本上都是美制武器，而且很多还是美军淘汰的老旧型号。比如，当时韩国海军还装备有美国早已经退役的“弗莱彻”级、“萨姆纳”级以及经过现代化改装的“基林”级驱逐舰，韩国空军的主力战斗机还是第一代的美制F-86系列，韩国陆军装备的同样属于第一代的美制M47、M48坦克，而韩军所用的轻武器更是美国二战时期的M1半自动步枪、M1/2卡宾枪以及M3A1冲锋枪。所以，在很多同类型武器装备的对比上，韩军都要落后于当时的朝鲜人民军。

射击中的K-9MH。

不过，随着朴正熙政府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为了应对美国的战略收缩而提出“国防自主化”政策，韩国国防工业也由此正式起步。应该说，韩国在武器装备发展上还是有着自己的独到之处，走出了一条与汽车、半导体、数码产品类似的发展之路。

首先，韩国在武器装备研发上坚持走西方国家的北约制式标准。虽然韩国也曾经得到了部分苏制武器，比如从以色列获得了苏制BM-21火箭炮，并以此为基础研制了本国的“九龙”火箭炮，甚至还在20世纪90年代还利用“以物抵债”的形式从俄罗斯得到了大批苏制先进武器（包括当时俄罗斯最先进的T-80U主战坦克和BMP-3步兵战车），但是其研发武器装备依然坚持以北约制式技术标准不动摇。

这一做法不仅是考虑到韩军武器装备研发以及作战使用上的一脉相承，更是为了韩国武器今后走向国际军贸市场打下了基础。如今，越来越多的国家开始接受北约制式技术标准，包括大量原华约组织的东欧国家也全面由苏俄制式转向西方制式，其中不乏像波兰这样的国家大批量采购韩制武器，从一个侧面证明了韩国武器装备发展策略还是成功的。

其次，韩国在国产武器装备研发上并不追求“一步到位”，而是分阶段、分步骤实现自身的目标。首先，在20世纪70年代之前，虽然韩国完全依靠美国提供现有的老旧武器装备，但是其自身通过对这些美制武器的维护、修理，先奠定了一定的工业技术基础。之后，随着1970年国防科学研究所的成立，韩国开始拥有了专门、统一的国防工业研发机构。在此基础上，韩国先是以引进美国现有武器装备生产、组装技术为起点。比如，在轻武器方面，韩国引进美国M16A1自动步枪生产线，以全面代替现役的老旧枪械。在航空和地面武器方面，韩国陆续引进了F-5E和F-16战斗机以及AIFV步兵战车、M101型105毫米榴弹炮、M114型155毫米榴弹炮等美制武器的生产线。

在成套引进美制武器生产线的同时，韩国又迈出了第三步，也就是与美国军工企业联合研发符合本国军队要求的武器装备，比如K1主战坦克、T-50高级教练机等都是这些项目的产物。通过“修理-引进生产-联合研发”这三步走之后，韩国国防工业终于积累了一定的技术实力，由此才有可能实现主要依靠本国力量来研发先进武器装备，其典型代表就是K9系列155毫米自行榴弹炮。

“十字军战士”155毫米自行榴弹炮。

当然，即便是所谓的“自主研发”，韩国军工企业主要做的工作也集中在总体设计以及系统集成上，核心零部件以及关键技术依然从包括美国在内的西方国家引进，这一点在K9系列155毫米自行榴弹炮的发展上有着充分的体现。这一做法的好处是不需要韩国自身从每一种武器装备所需的部件和技术开始研发，直接选用现成产品和技术，能够在很大程度上降低研发技术风险、降低研发成本。

不过，随着包括K9自行榴弹炮、K2主战坦克等武器装备的进一步发展，韩国军工企业目前已经将很大一部分财力、物力投入到核心部件和技术的研发上，以便代替进口核心部件，也就是说要尽可能提升韩国武器装备的国产化率。

韩国武器装备发展的第三个独到之处就是尽可能控制成本，以更高的性价比来赢得用户的青睐，与其他国家的同类武器竞争。比如，在K9系列155毫米自行榴弹炮的发展策略上，韩国重点抓住了火力与弹药通用化这一点，其他次要方面的性能都可以适当放宽以降低成本。同时，韩国对外的销售方式也更加灵活，无论是整车采购还是部件采购，乃至转让生产技术等都可以谈。再加上韩国军工属于军方体系并且不断对K9系列进行技术迭代，该炮逐渐成为目前全世界装备和销售数量最多、采购国家也是最多的155毫米自行榴弹炮。

美国陆军炮兵装备的难解困局

另一方面，对于目前的美国陆军来说，采购韩国K9MH自行榴弹炮似乎并没有什么“丢面子”的顾虑。因为美国陆军在大口径榴弹炮更新换代这一问题上已经走了太多的弯路，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到如今可以说几乎别无选择了。

其实，早在上世纪冷战末期，为了应对苏联陆军“大炮兵主义”的威胁，当时的美国陆军就已经提出了超越时代的“十字军战士”155毫米自行榴弹炮项目。然而，随着苏联解体，威胁消失，再加上严重超支、技术不成熟等因素，“十字军战士”项目最终被取消。之后，美国陆军又将更新换代的希望寄托于“未来战斗系统”项目内的NLOS-C高机动轻型155毫米自行榴弹炮。但该炮随着“未来战斗系统”项目的下马而终结。这期间，德国、法国和英国分别向美国陆军推销过PzH-2000履带式155毫米自行榴弹炮、“凯撒”155毫米轮式自行榴弹炮和M777 Portee型155毫米轮式自行榴弹炮，也都没有结果。

XM1299采用58倍超长身管火炮，采用增程弹时最大射程超过100公里。

进入到21世纪20年代后，美国陆军曾经组织过一次国外各型155毫米自行榴弹炮的实弹测试，其中就包括了英国BAE系统公司“弓箭手”、法国“凯撒”等型号。不过，美国陆军对此次试射的结果显然并不满意，依然坚持研发自己的ERCA远程火炮项目，即采用58倍超长身管的XM1299。但是，该项目在2024年因为技术成熟度无法达标而被叫停，美国陆军第三次火炮更新换代努力再次失败。

接下来，美国陆军终于变得务实了，在2024年10月启动了“自行榴弹炮现代化”项目（SPH-M），后又在2025年更名为“机动战术火炮”项目（MTC），面向全世界军工企业进行招标。而竞标者除了本文的主角韩国韩华公司以及开头提到的德、英、法三家，还有以色列埃尔比特美国公司与安杜里尔联合推出的“西格玛”、美国通用动力公司地面系统分部的GDLS以及捷克神剑公司提交的“莫拉纳”。

事实上，在全部七家竞标者中，韩国K-9MH自行榴弹炮是研发时间最短的一个。韩国韩华公司是在2024年得知美国陆军准备招标新型自行榴弹炮的消息后，立刻决定研发K-9MH自行榴弹炮参与竞标。该炮采用捷克太脱拉8×8重型轮式底盘，火力部分则参考德国莱茵金属公司的做法，直接集成了一座K9A2自行榴弹炮的52倍口径155毫米全自动无人炮塔。

从综合性能对比来看，其实韩国K-9MH自行榴弹炮在七家竞标者中算不上多么突出和优秀。笔者分析，美国陆军之所以选中该炮，很大概率应该是看中了韩国韩华公司更低的报价。当然，在今后为期4年的测试中，美国陆军“机动战术火炮”项目也还可能有一定的变数。此外，该项目要替换的只是“斯特瑞克”旅编制内的M777型155毫米牵引榴弹炮，重型旅编制内的M109A6/A7型155毫米自行榴弹炮也会存在更新换代的需求。所以，参与竞标的其他六款自行榴弹炮还有机会赢得美国陆军的订单。

来源：澎湃新闻特约撰稿 王若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