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测冰川灾害有多难？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CGTN）

近日发生在中国尼泊尔边境由冰岩崩引发的泥石流灾害，再次让人们将目光投向冰川。

冰川常被视为全球变暖的“受害者”，但其消融退缩、冻土退化和冰湖扩张，也可能与极端天气、复杂地质条件等共同增加冰崩、冰湖溃决、滑坡和泥石流等灾害风险。

中国与尼泊尔边境的喜马拉雅山脉中段。图片

来源：视觉中国

近年来，极端天气气候事件监测预警技术不断进步，分布在人迹罕至高山地区的冰川能否实现预警？围绕冰川灾害、气候变化与监测预警等问题，中国气象科学研究院全球变化与极地研究所研究员张东启和国家气候中心气候变化监测预估室正研级高级工程师马丽娟接受CGTN采访。

CGTN：冰岩崩以及其他冰川相关灾害的发生频率或严重程度是否正在增加？卫星和其他技术进步是否也让我们发现了过去没有发现的灾害？

张东启：冰川灾害一直存在，气候稳定的时期发生几率较小，引起的关注度也小。在全球变暖的大背景下，冰川灾害也趋多趋频，造成的损失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受到人们的重视。从最近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情况分析，冰岩崩以及其他冰川相关灾害的发生频率确实有增加趋势，严重程度也正在增加。二者都有。全球变暖导致最近几十年冰冻圈灾害出现高发频发现象，人类活动范围的增大，卫星遥感和其他监测手段的进步能够使我们发现更多发生在偏远地区的灾害甚至过去没有造成人员伤害但留有明显痕迹的灾害。

马丽娟：在全球气候系统变暖背景下，以青藏高原为核心的亚洲高山区冰川消融退缩、冻土退化、积雪减少，且20世纪90年代以来呈加剧态势，导致冰川失稳、冰湖数量和面积增大。2010年代以来已观测到亚洲高山区冰冻圈灾害事件增多，冰/雪崩、湖冰溃决、冰川泥石流、融雪型洪水等灾害发生频率加大。研究表明，至少自1950年以来冰川崩塌事件增多，1970年以来热融湖塘数量上升、热融滑塌和热融沉陷事件增多。自2015年以来，在亚洲高山区大范围内持续观测到冰冻圈灾害事件。

我国目前已经完成三次冰川编目：第一次1978-2002年期间，第二次2008-2015年，第三次2023-2026年，综合评估结果显示，青藏高原冰川面积从5.1万下降到4.4万，再到3.9万平方千米。根据第二次青藏高原综合科学考察结果，1990-2020年，青藏高原冰湖数目和面积增长率均超过20%。

8月28日，尼泊尔比杜尔，博特科西河支流沿岸一处遭大规模泥石流袭击的灾害现场。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CGTN：气候变暖究竟会如何触发冰川灾难？现在可以下结论说是气候变化导致了这次事件吗？

马丽娟：温度、降水和地形是冰川形成发育的三个必要条件。20世纪60年代以来，青藏高原及周边地区显著增暖，升温速率明显高于同期全球平均水平，高温事件趋多，年降水量亦波动增加，极端性增强。气候变暖造成冰川物质损失加速，冰川活动性加大，内部结构稳定性下降，为冰川跃动和冰崩提供了动力条件；

另一方面冰雪融水导致冰湖数量增多、面积快速扩张，叠加极端温度、极端降水等天气气候事件和松散地质条件，使得冰湖溃决灾害频次增加。

从目前各方调查的信息看，该次事件是冰岩崩率先被触发。气候变化是冰川融化的重要的长期风险因子，本次事件的直接主因是冰川失稳带来的地质环境变化。

CGTN：我们能预测一座冰川或一块冰体什么时候可能崩塌吗？在一次大型冰崩发生之前，科学家会关注哪些信号？

张东启：如果布设足够多的监测设备，数据能够及时分析，我们基本可以预测一座冰川有没有发生崩塌的可能性，但预测具体的崩塌时间难度很大。目前看冰川多分布在人迹罕至的高山地区，监测不到位，预测其冰崩的难度非常大。地质、气象等多方面的信号都要进行关注，如该冰川所在地区是否发生过地震、近期是否有持续或者剧烈升温、是否发生过持续或者极端降水等现象？此外，如有监测条件，冰川本身的应力形变等信号需要更加引起关注。

马丽娟：山地冰川分布于高寒气候区和高海拔山区，系统性野外观测难以常态化开展，一手观测数据积累相对薄弱。高新观测技术手段的日益发展，常态化监测正迎来新的契机。但是，要建立完备的预警系统，仍任重道远。需要针对青藏高原复杂地形特征和典型冰川灾害特点，构建区域地球系统协同观测网络，重点强化高风险冰川与冰湖区域的动态监测能力。同时深化典型冰川灾害致灾机理研究，构建综合预警指标体系，预估研判未来演变趋势，科学防范、主动应对高山区冰川变化的影响与灾害风险挑战。近期的灾害事件表明，冰川灾害往往由地震松动山体、冰川退缩、冻土融化、地质条件破碎、持续高温/降水或极端气象条件等因素构成复杂综合致灾链条，且这些因素在长周期内发生耦合，引发大规模链式灾害。上述因素都应该包含在有效的监测预警体系中，实现常态化监测。

CGTN：技术能够告诉我们哪些关于冰川或山体失稳的信息？一个有效的监测系统现实中能够为下游社区争取多少预警时间？

张东启：灾害发生前，遥感或实地监测等技术手段可以给我们提供冰川是否存在失稳的可能性及危险程度等信息；灾害发生后，这些技术可以给我们提供灾害发生的地段、范围、影响程度等信息。不同类型的灾害对应的预警时间有较大差异。在监测系统功能齐全且有效发挥作用的前提下，冰湖溃决的预警时间可能会以天计，但冰崩、雪崩等灾害的预警难度极大，预警时间会大大缩短，可能会在分钟级别。

CGTN：目前冰川灾害预警体系最大的短板是什么？

张东启：监测不到位（包括监测范围小，覆盖不了所有高危冰川；监测手段少，主要依靠卫星遥感资料，缺少实地监测资料）是目前冰川灾害预警体系最大的短板。建议构建多圈层“空-天-地”立体化观测与感知系统，提升灾害的快速捕捉与精准识别能力，为预警提供坚实支撑。

马丽娟：预警系统四大要素包括对灾害风险的认知、监测预测、预警传播与沟通、应急响应。对冰川灾害来讲，这四方面均不成熟，尤其是亟需建立综合监测预测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