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停在货运站后门,我把五个孩子裹在厚棉被里,抱着他们挤在两箱冻货中间的空隙里。
冷意顺着骨头缝往里钻,我把孩子们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身子给他们挡风。
车开上高速时,身后已经响起了排查的广播。
有人拿着喇叭沿路喊,找一名二十多岁的男性,带着五个刚出生的婴儿。
冷链车司机跟检查站的人搭话。
“犯事了?”
检查站的人压低声音。
“听说是厉少将家跑了人。”
“少将亲自带人在找,连货车货箱都要开箱查。”
我把怀里的孩子搂得更紧。
厉承瑶是在找我吗?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掐灭了。
她要是真在乎我和孩子,昨夜就不会守着江若霖。
现在找我,不过是怕我把她和江若霖那点事捅出去。
厉家丢不起这个脸。
车开了大半天,到了服务区,我才敢从货箱缝隙里出来透气,给孩子们冲奶粉换尿布。
司机收了我的钱,没多问一句。
我戴紧帽子口罩,只说去投奔远房亲戚。
路并不好走。
第二天夜里,遇上盘山公路塌方堵路,车在山路上颠了一整夜。
我窝在副驾,抱着五个孩子不敢松手,颠得胳膊都麻了。
最小的五穗哭了半宿,嗓子都哑了,我吓得浑身冰凉,以为孩子熬不住。
司机慌了神,绕路把我们送到路边的乡镇诊所。
老医生给孩子们挨个检查了一遍,又给了我一堆婴幼儿常用药。
“孩子太小,再折腾下去,容易出肺炎。”
我攥住他的白大褂,指节都捏白了。
“求您,一定要让孩子们没事。”
老医生叹口气。
“孩子妈呢?”
我闭上眼。
“死了。”
这两个字说出口,心里反倒空了,也踏实了。
从这天起,我不再是厉少将的丈夫。
我把随身的金表卖了,换了新的身份证和手机号。
我不敢去大城市,不敢去省会。
最后在一座边陲小镇落了脚。
镇外有片茶山,来往的人不多,偏僻得很。
我租了个带院子的小平房,靠接网上的插画私活赚钱。
日子刚安稳半个月,镇上来了几个穿便装的男人,一口北方口音。
他们拿着照片,挨家挨户问。
小卖部陈叔看完照片,朝我躲着的里屋瞟了一眼。
我手里的画笔戳在画纸上,戳出一个黑窟窿。
“见过这人吗?”
门外的人问。
陈叔顿了两秒,摇了摇头。
“没见过。”
那群人走后,他掀开门帘,把照片拍在我桌上。
照片上的人,正是我。
右下角印着部队的红头章。
“你女人?”
我攥紧衣角。
“不是。”
陈叔没追问,把照片丢进了煤炉。
火苗窜起来,照片卷成灰。
“既然不是,以后就别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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