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光明日报
又是一个开学季。初入大学校园的新生,开始了与高中截然不同的学习生活。而最大的不同,莫过于每个人都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专业”。有人如愿走进了心驰神往的专业,眼底有光,满怀憧憬;也有人面对一片陌生的天地,不免忐忑,却也带着好奇与勇气。
以兴趣为专业,乃至以兴趣为职业,是人生莫大的幸运。新晋菲尔兹奖得主王虹的求学经历已广为人知:自幼热爱数学的她,高考考入北京大学地球与空间科学学院,凭借不懈努力,大二时如愿转到数学专业,如今成为举世闻名的数学家。然而,人们在谈论王虹的成功时,也常会感慨,一些极具数学天赋的少年,由于种种原因,最终远离了数学。这种现象在其他领域也屡见不鲜。当兴趣变为专业,就意味着要适应系统的训练、繁重的课业,难免枯燥乏味,也会经历挫折。走到一定阶段,支撑一个人走下去的,便不仅仅是兴趣本身了。
大多数大学生对于专业的认知与兴趣是在学习过程中逐步建立起来的。《庄子》里的庖丁未必天生就喜欢做厨子,欧阳修笔下的卖油翁不会天生就喜欢上街卖油,是日复一日的反复练习,让他们最终做到了游刃有余。受家庭熏陶,钱伟长自幼文史基础扎实,1931年报考清华大学时,国文、历史成绩优异,数理化成绩一般,正当他犹豫选中文系还是历史系时,九一八事变爆发。他毅然进入物理系,决心“科学报国”。从国学青年到著名力学家,钱伟长依靠的不仅是一腔爱国热情,还有对科学探索的持之以恒。只要读了他的《八十自述》就会知道,在漫长的学习、研究过程中,他真切地领略到了科学的美妙。
社会有分工,每个人都要找到自己的岗位,既以此自食其力,也以此服务他人。因此,专业固然重要,却绝非人生的全部。在大学,专业学习之外,还有通识教育。古希腊诗人阿基洛库斯有一句诗:“狐狸知道许多事,但刺猬知道一件大事。”移之于大学,“狐狸”大体可以对应通识教育,“刺猬”大体可以对应专业学习。做“刺猬”,意味着掌握了某种谋生的本领;做“狐狸”,则意味着拥有广阔的视野、全面的素养。
对专业乃至职业的理想预期,当然是既专且博——以专安身,以博立命。理工科的大学生,需要人文熏陶;人文学科的大学生,也不应该与当代科学技术完全隔绝。钱伟长放弃了文史专业,却从未放弃对文史的热爱,晚年仍从事汉字信息化研究、撰写史学文章。不只钱伟长,苏步青、顾毓琇等许多当代科学家都深谙传统文化,在科学成就之外,还以诗词创作而闻名。此次的另一位新晋菲尔兹奖得主邓煜,其旧体诗作亦在网络上广为流传,为人津津乐道。
安身与立命,同样重要。推而广之,《红楼梦》里的香菱,命运多舛,“安身”不易,但她不为庸常生活所困,义无反顾投入诗的怀抱,那种纯粹与真诚,不正是为了“立命”吗?
“狐狸”多一点,还是“刺猬”多一点?每个人心性不同,选择自然也不同。无论是“知道许多事”还是“知道一件大事”,都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都需要努力、努力,再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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