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市干预失灵？日元又破160关键关口

美日罕见联手干预汇市不久，日元便再度被“打回原形”。上周五，日元汇率跌破1美元兑160日元的关键心理关口之后，本周一早间，日元跌势进一步扩大，一度跌至1美元兑160.2日元水平。本轮跌势是今年7月底美国、日本罕见采取联合干预措施后，日元汇率近一个月首次跌破160整数位。

重回干预前区间

160这一关口具有重要的市场心理意义。8月时，日元一度跌至40年来最低水平，逼近164关口，引发美日两国罕见的联合干预。8月31日，日元跌至160.11，重回干预前区间。

日元最新贬值的直接导火索，是美联储主席沃什上周五在杰克逊霍尔全球央行年会首秀上所发表的“鹰派”讲话。后者表态将坚定推进通胀目标实现，市场对美联储今年稍晚加息预期重燃，提振美元走强。

此次又跌破160关口，引发市场对美日再度联合干预的广泛猜测。不过，美国财长贝森特8月30日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近期日元走势“已相当程度上得到控制”，并非此前触发干预时的“失序行情”。

日本财务省上周五公布的数据显示，日本政府在7月30日—8月26日期间累计花费15.4万亿日元（约合964亿美元）干预汇市，创下单月干预规模历史纪录。如此巨大的干预规模，且美日联合干预向市场释放出不应继续做空日元的信号，日元在干预后一日内飙升至155点位。

业内人士分析认为，短期内160日元这一防线可能仍能维持，日元重新跌向干预前接近164日元的水平或许可以暂时避免。但随着干预效果持续减弱，市场对其持续时间的疑问正在升温。野村综合研究所执行经济学家木内登英表示，当前更值得关注的是，“日美协调干预的‘保鲜期’还能维持多久？”

“干预措施虽然震慑了市场，但并未改变金融市场的基本规律——资金总是会流向回报率最高的地方……只要日本的资金成本低于海外投资回报率，套息交易就会重新活跃起来。”日本金融服务集团Monex Group专家杰斯珀·科尔说。

市场人士的共识是，日元贬值的深层理由仍在，日元中长期疲软很难扭转。SMBC日兴证券高级利率及外汇策略师丸山（Rinto Maruyama）称，“这一干预规模是一个巨大的数字，使得日本当局今年已累计动用27万亿日元干预汇市，但美元兑日元始终在160附近徘徊，说明日元走弱的底层压力依然相当强劲”。

9月加息预期上升

这也意味着，日元未来能否真正企稳，最终取决于日本能否改变资金持续流向海外的局面。目前，市场正在密切关注日本央行9月的货币政策会议。美国银行外汇策略师亚历克斯·科恩表示，“如果没有进一步的政策行动，日元在当前环境下恐怕难以摆脱弱势，新一轮汇率干预带来的效果已经基本消失”。

市场人士在此前美日联合干预后也均表示，美元对日元根本走势和强弱取决于美日利差，也就是日本央行和美联储后续货币政策前景。因此，贝森特此前曾多次公开呼吁日本央行加息以应对通胀和日元贬值，这些表态已推动市场几乎完全定价9月政策会议加息的可能性。

景顺日本全球市场策略师木下智夫表示，日本央行此前采取渐进式利率上调政策，不仅是因为需要评估每次加息是否会产生意外后果，也受到高市政府倾向维持宽松货币政策立场所带来的政治压力。然而，美国愿意参与协调干预日元后，除了反映其对日元贬值的担忧外，也显示其可能乐见日本央行采取更紧缩的货币政策。“一旦日本政府因美国方面的影响减弱对日本央行加息的制约，日本央行未来或面临更有利于进一步收紧货币政策的环境。目前我预计日本央行下一次加息行动将由原先预测的12月提前至10月甚至9月。金融市场也正在逐步消化日本央行提前加息的可能性。”他称。

此外，他仍认为，美联储今年进一步加息的可能性较低。如果这一判断成立，日本央行持续加息将有助于缩小美日利差，并为日元提供支撑。目前，景顺对2026年底美元兑日元汇率的预期在150—155区间。

高盛也将日本央行加息预期大幅前修。高盛日本经济学家Tomohiro Ota在研报中写道，预计日本央行将在9月加息，此前预期为2027年1月；之后预计在2027年1月和7月分别加息。他还将终端利率预测同步上调至1.75%。他称，这一调整的核心在于日本央行反应函数变化。过去，日本央行坚持潜在通胀仍略低于2%，并认为政策没有落后于曲线。而如今，日本中长期通胀预期已逼近2%，日元贬值压力也取代工资数据成为最紧迫变量，日本央行等待更多数据来决定下一次加息时点的空间正在缩小。

“安倍经济学”走到终点？

贝森特在8月30日的采访中还明确表示，日本已经“征服”了通货紧缩，“安倍经济学”这一以大规模货币刺激、财政扩张和增长改革为核心的再通胀政策计划框架，大概已经走到了历史终点。日本经济正在向“高市经济学”（Takaichi-nomics）这一更具市场化特征的新阶段过渡。

这一新框架更具股东友好特征，尤其在劳动力政策方面，大幅放松管制，政府干预程度更低。此前，在贝森特刚刚就任美国财长时，市场人士就预计，鉴于贝森特对日本政策的熟悉度，以及和日本央行行长植田和男的私交，贝森特会比以往美国政策制定者更多“干涉”日本政策。

不过，从更长期来看，决定日元吸引力的可能并不只是利率水平。法国农业信贷银行企业及投资银行对美国CNBC网站表示，更深层次的问题在于美日两国之间存在“投资能力不对称”。美国在人工智能及其他领域持续进行大规模投资，不断吸引资本流入；而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计划推动的公私合作投资，目前尚未完全落地。该机构表示，“要扭转日元疲软，并不需要加息，而是需要扩大投资”。这意味着，要实现日元持续升值，最终需要让日本资产本身变得更具吸引力，从而促使日本国内的储蓄资金留在国内，而不是为了追求更高回报而流向海外。

浙商资管固收投资部指出，日元持续贬值并非单纯的短期汇率波动，而是日本货币政策、财政体系、产业结构的内部短板，与外部地缘冲突、全球金融格局分化、国际产业竞争加剧等多重因素叠加的必然结果。表面来看，日本陷入“加息加重财政压力、宽松加剧货币贬值、汇市干预收效甚微”的政策两难；本质而言，经济内生增长动能缺失、基础资源高度对外依赖的结构性短板，是制约日元汇率企稳回升的核心症结。在新兴市场发展加速化、地缘冲突常期化、产业竞争白热化的背景下，若日本无法推进深层次产业改革、重塑经济增长动力、优化财政债务结构，日元的弱势汇率格局或将长期延续。仅靠政策端的短期微调，无法破解日本根深蒂固的经济困局，日元也将持续在负面循环中承压运行。

北京商报记者 赵天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