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发来照片,竹筐里挤满菌子,褐的红的黄的,肥嘟嘟挨着,有的还沾着泥。
“当地菜场,刚采的。”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
![]()
菜场不大,跟小时候外婆带我去的那种差不多。水泥地,塑料筐,日光灯管白晃晃亮着。但走进去不一样——空气里潮潮的,混着泥土和泡过雨的草木味,是山野才有的那种气息。
![]()
![]()
阿婆蹲路边,面前几个竹匾。红菇艳得像涂了朱砂,牛肝菌褐黑厚实,菌柄短粗,捏一下有点弹性。旁边一盆泡在清水里的,伞面润润反着光。我问阿婆什么菇,她用方言说了个名字,我听清了写不出。她索性拿起一个递到我鼻子底下:“闻闻就知道了。”
![]()
![]()
![]()
凑过去,一股潮气钻进鼻腔,裹着雨后松针的涩。谈不上多香,但让人一下想起小时候雨后跟外婆钻林子——苔藓湿漉漉的,腐叶踩上去软软塌塌,光从树缝漏下来,打在菌盖上。
![]()
![]()
旁边大姐挑菌子,捏一个看看伞底,凑近闻闻,才放进袋里。我学她,捏起一个翻过来看,她笑了:“看伞盖有没有裂,闻味儿正不正。颜色太艳别碰,虫眼太多别要。”顿了顿:“不过我也是瞎挑,上山采的人才真会认。”
![]()
![]()
泰顺山多,有人管这儿叫“温州的小云南”。前两年专家还在这里发现了栗褐松口蘑,跟云南松茸是“兄弟关系”。每年8到10月,本地人会上山采野菌,有的吃,有的卖。但风险也在——新闻里隔两年就有吃蘑菇进医院的。医生说了,毒蘑菇跟能吃的长得太像,有时候专业的人都得分半天。
![]()
![]()
我买了点牛肝菌,塑料袋兜着。回去清水冲两遍,切片,锅里少放点油,翻两下汁水就出来了。咬一口,滑滑的,有股雨后泥土被太阳晒透了的味道。大山自己开口说话了。
![]()
![]()
想起外婆采菌子。我小时候急,看到一个就喊“这个能不能吃”。她不慌不忙蹲下来,用手指拨开菌盖下面的褶子,看看,点点头,才放筐里。我问她看那么久干嘛,她说:“菌子又不会跑,看清楚了再摘。摘错了,一整锅都废了。”
![]()
![]()
现在蹲在菜场看阿婆刮菌子上的泥,一点一点,不慌不忙。她一辈子这样,春天采笋,夏天采菌,秋天收稻。快吗?不快。但哪年都没空过。
![]()
![]()
日子就这样,你急它不会快,你慢它也不停。菌子到了季节就长,雨后就冒。你蹲下来,一个一个看清楚,再捡进筐里。挑错了放回去,挑对了就是一顿好饭。
把菌子收好,站起来往外走。阳光从顶棚缝漏下来,照在竹匾里那些胖乎乎的菌盖上,圆滚滚的,亮亮的。
不慌不忙。该来的总会来。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