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冬,鄂豫皖革命根据地,红十二师师部的一间土屋里,陈赓放下手中的笔,脸色突然沉了下来。面对徐海东关于调动部队的牢骚,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着打圆场,而是当面指出:“红军的部队,不能说成是自己的部队。”
这句话,后来被徐海东记了许多年。
陈赓在红军将领中有个特点,能打仗,也爱说笑。战场上他敢冲,平日里却很少摆架子。可脾气好,不等于没有原则。涉及军队归属、官兵关系和群众利益时,他说话往往格外直接。
当时的徐海东,已经是鄂豫皖根据地颇有威望的指挥员。他出身于湖北大悟,早年参加农民运动,长期在大别山一带作战,和红三十八团的官兵一起经历过多次战斗。部队熟悉,干部信任,战士也听他的指挥,这种感情十分深厚。
问题偏偏出在这里。
根据工作需要,徐海东被调往红三十六团任职。面对这个安排,他心里很不痛快。红三十八团的山路、村庄、群众关系,他都熟悉,换到一个新部队,许多事情要重新开始。按照一些回忆材料的说法,他曾流露出舍不得原部队的情绪,甚至说起“我的团”之类的话。
陈赓听到后,态度立刻变了。
“部队是党的,不是谁个人的。”
徐海东并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他只是从多年并肩作战的感情出发,觉得原部队最顺手,也最放心。可在陈赓看来,红军正处于不断发展和整合之中,如果干部只愿意带熟悉的队伍,部队就容易形成地域圈子和个人依附,指挥员也很难真正服从整体安排。
这次争执的关键,不在一句气话,而在两种观念的碰撞。
旧式军队讲究“嫡系”和“亲兵”,将领往往把自己带出来的人视作根本。红军要建立的,却是一支有统一纪律、统一信仰的人民军队。干部可以有个人威望,但不能把个人威望变成对部队的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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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赓从上海中央特科来到鄂豫皖,对这一点体会很深。1931年顾顺章叛变后,上海地下工作环境骤然恶化,陈赓奉命离开上海,转赴鄂豫皖革命根据地。此前他长期从事情报和保卫工作,深知组织纪律不是纸面上的规定,而是关系许多人安危的硬规矩。
到了战场上,这套规矩同样不能松动。
徐海东调任红三十六团后,起初确实有过不适应。新部队的干部构成、战斗习惯和群众基础都不同,许多命令执行起来不如原部队顺畅。陈赓没有让他继续沉浸在“老部队”的情绪里,而是把最难做的任务交给他,让他在实际行动中建立新的指挥关系。
有一次,部队承担运输粮食和物资的任务。有人认为,主力团应该打仗,不该把时间耗在运输和后勤上。徐海东也有类似顾虑。陈赓却提醒他,前线没有粮食,枪再多也打不了仗;群众缺少帮助,红军也无法在根据地站稳脚跟。
“仗要打,粮也要运。”
这一次,徐海东带着新部队完成了任务。途中虽然辛苦,却让他逐渐发现,能不能打硬仗,不只看部队原来的名声,更要看指挥员能否把一支陌生队伍带出战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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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争执,发生在部队参加生产和帮助群众劳动的时候。
红军作战频繁,许多官兵带伤在身。徐海东认为,主力团应该把精力放在训练和作战上,春耕、做军鞋等事情,可以交给其他人员承担。陈赓对此十分不满,认为主力团不能只会冲锋,也必须承担根据地建设和群众工作。
在陈赓看来,红军和百姓不是两家人。战士的粮食来自群众,部队的兵员来自群众,伤员也要依靠群众掩护和照料。若是只在打仗时把自己称作主力,平日里却不愿意为百姓出力,这个“主力”的称号就失去了分量。
他对徐海东说:“官兵能扛枪,也得能做群众的活。”
徐海东听后仍有些不服,觉得堂堂主力团去做针线活,怕影响部队威信。陈赓没有停留在争论上,而是带他去看根据地百姓的生活状况。许多家庭缺少劳动力,战士的军鞋也破损严重,春耕和后勤并不是小事,而是部队能否长期坚持的重要条件。
这次被批评后,徐海东回到部队,带头参加劳动。粗大的手指拿起针线,动作很不熟练,战士们忍不住发笑,他也没有发火,只是低头继续做。那双军鞋未必漂亮,却改变了不少官兵对“主力团”的理解。
主力,不是特殊待遇。
它意味着关键时刻敢打,也意味着困难面前不挑三拣四;意味着能带部队冲锋,也意味着能和群众一起修渠、春耕、筹粮。徐海东后来逐渐把这种认识带进了自己的指挥实践中。
1955年,中国人民解放军实行军衔制。陈赓、徐海东同被授予大将军衔。关于授衔时两人的谈话,流传着徐海东向陈赓道谢的说法:“当年你那两次发火,真把我打醒了。”
这句话即便带有回忆性叙述的成分,也点出了两位将领交往中的真实意味:陈赓批评的不是徐海东的作战能力,而是他身上残留的旧观念;徐海东接受的也不只是几句训斥,而是一次对军队性质、干部作风和群众立场的重新认识。
大别山的战火,锻炼了徐海东的指挥才能;陈赓那两次不留情面的发火,则让“老部队”“主力团”这些容易滋生的特殊意识,及时止在了萌芽之中。彩票开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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