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冬天,伊尔库茨克的战俘收容所里,一批日本战俘被命令脱去衣服,排队接受检查。
山本善丸后来回忆,每当摸到自己的大腿,他都会想起那个场面:负责体检的苏联女医护人员走到俘虏面前,用手捏拉他们腹部和臀部一带的皮肉,查看皮下脂肪的厚薄。没有复杂仪器,也没有长时间问诊,人的身体很快被划成一等、二等、三等。
最反常的是,没人愿意成为看起来最健壮的“一等”。
肉越厚,意味着体力越好;体力越好,就越可能被送去伐木、采石、挖矿、修铁路。战俘们这才明白,那双手衡量的并不只是健康,而是一个人还能被使用多久。
## 肉厚的人,先被送进最重的劳动队
几个月前,这些人还是侵占中国东北的日本关东军及其附属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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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军国主义侵占东北十四年,制造伪满洲国,在中国土地上实行殖民统治、资源掠夺和残酷镇压。直到1945年8月9日,苏联对日作战,关东军长期吹嘘的防线迅速瓦解。8月15日,日本宣布投降;此后,大批日本军人被解除武装。
许多人起初以为,缴械后只需等待遣返回国。
列车却没有驶向港口,而是越过边境,继续向北、向西。车厢由木板钉成,门被铁丝拧住,地板上的小孔就是厕所。直到有人从门缝中看到贝加尔湖,才意识到自己已深入苏联腹地。
这并不是临时起意。1945年8月23日,苏联国防委员会通过第9898号决议,决定接收、安置并使用50万日本战俘从事劳动。日本厚生劳动省后来统计,被强制拘留在苏联及蒙古等地的日本军人和相关人员约有57.5万人。
战争给苏联造成了极其沉重的人口和经济损失。矿山需要恢复,森林需要采伐,铁路、厂房和城市需要重建。成批战俘由此被分配给内务、建筑、林业、煤炭、冶金等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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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收容所,军衔暂时失去了战场上的意义,身体却成了新的“档案”。
女军医捏住皮肉作出的判断,直接关联劳动强度。一等体力者被认为可以承担重劳动,二等和三等则依身体状况安排较轻工作或观察治疗。但在劳动力紧缺的情况下,所谓“轻活”也可能只是相对而言。
山本善丸记住了那只手,因为它把人从军队名册上的姓名,变成了劳动计划中的一个等级。
肉厚,原本是活下去的资本;在这里,却可能成为更早被推入矿井和森林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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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额不会挨饿,完不成定额的人会
分级结束后,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在伐木场,一根根原木要从雪地拖出;在矿区,身材较矮的日本战俘常被派进狭窄坑道;在铁路工地,他们搬运枕木、碎石和模板。管理者关注的是劳动定额,战俘关注的却是下一顿饭和自己能否熬到晚上。
按照苏联方面制定的标准,战俘本应得到一定数量的面包、谷物、肉类或鱼类。但文件中的数字,经过运输困难、管理损耗和层层克扣,落到饭盒里往往已经所剩无几。
有战俘回忆,一块约三公斤重的黑面包要分给十六个人。为了分得均匀,众人会盯着切面反复比较。有人把一点面包屑留到夜里,有人在野外寻找野菜、鼠类甚至蛇,只为给身体补进一点热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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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动越重,消耗越大;消耗越大,皮下脂肪就越薄。
这使那场体检显出更残酷的第二层含义:第一次分级决定劳动,劳动又重新改写身体等级。今天还是一等的健壮者,经过一段时间的饥饿和重体力劳动,可能很快变成浮肿、乏力的病号。
可收容所并不会因为一个人迅速消瘦,就立即停止使用他。
1946年3月,苏联内务系统进一步要求更充分地利用德国和日本战俘。部分劳动队还把口粮、奖励与完成定额的程度联系起来。能完成任务的人,才更有机会维持体力;已经衰弱的人完不成任务,所得更少,身体便继续恶化。
这是一道难以挣脱的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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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寒又把它推向极端。不少战俘被俘时仍穿着适合东北夏秋季节的军装,缺少棉鞋、手套和厚帽。手脚冻伤后,皮肤先失去知觉,继而变黑、溃烂。营地医疗条件有限,痢疾、斑疹伤寒、肺结核和营养不良接连夺走生命。
然而,不能因为他们后来成为战俘,就抹去此前的侵略者身份。关东军是日本军国主义侵华和殖民统治的重要工具,中国人民承受的屠杀、掠夺与奴役,远早于这些日本军人走进西伯利亚。
同样,也不能因为战争责任明确,就把战后不受约束的强制劳动说成理所当然。追究侵略责任,应由法律和审判完成;把成批俘虏仅仅视作可以消耗的劳动力,是另一种需要被正视的历史事实。
## 回国名单出现时,有些人只剩下一处埋葬地
随着战俘大量病倒,苏联方面也不得不调整管理方式。一些病弱者被送进医院或集中安置,部分营地开始改善供给。但对许多人而言,这些变化来得太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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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值得注意的是,死亡在战俘之间并不平均。
旧日军队的等级关系被带进了收容所。有些原军官和队长掌握食物分配与劳动安排,普通士兵得到的食物更少,承担的劳动更重。也就是说,女军医最初依据皮肉划下的等级,后来又与军衔、职务和营地权力纠缠在一起。
有人不是死于一次事故,而是在饥饿、寒冷、疾病和超负荷劳动中一点点衰竭。
1946年年底以后,遣返逐渐展开。归国者先被集中到港口,再乘船返回日本舞鹤等地。码头上,家属举着照片寻找亲人;有人等到的是一个从船上走下来的瘦弱身影,有人始终没能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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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厚生劳动省的统计显示,约57.5万名被拘留者中,后来确认死亡者约5.5万人。俄罗斯方面陆续移交的死亡名册、病历、埋葬证明和个人登记卡,直到几十年后仍在不断核对。部分死者的身份和埋葬地点,至今仍需继续查找。
这正是山本善丸那段记忆多年不散的原因。
苏联女医护人员捏拉的看似只是几厘米厚的皮肉,背后却连着一整套战俘劳动体系:先判断谁还能干活,再决定他去矿井、森林还是工地;而等级表上一个简单的记号,可能改变一个人此后数月乃至数年的命运。
侵略战争最终不仅给中国等受害国人民带来深重灾难,也把无数普通日本人卷入军国主义机器。战败以后,他们又以战俘身份进入另一部庞大的国家机器。那次体检真正衡量的,不是谁更健康,而是谁还有更多体力可以被消耗。
假如你身处当时的收容所,是宁愿被分为一等,靠较强体力争取活下去,却承担最重劳动;还是希望被列入三等,暂时避开矿井和伐木场,却可能因体弱失去口粮与医疗保障?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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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① 赵玉明《1945—1950年苏联对日本战俘的劳动利用》,《俄罗斯学刊》2015年第4期
② 日本厚生劳动省《西伯利亚拘留期间死亡者资料调查》
③ 日本厚生劳动省《旧苏联拘留者个人登记文书说明》
④ 《国家人文历史》“胜利日国历特辑:日俘在苏联的生与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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