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被我老公吓到了,我都48了,今天竟然跟我说,我们要个儿子吧。
李红梅当时正蹲在地上擦地板,手里的抹布吧嗒掉进桶里,溅出来的水打湿了她的拖鞋。她抬起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老赵,以为自己听岔了。
"你说啥?"
老赵把手机放下,推了推老花镜,重复了一遍:"我说咱俩再要个儿子吧,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得有个小子。"
李红梅扶着桶沿站起来,腰有点酸,站直了缓了两秒。她看着老赵那张认真的脸,确认他没在开玩笑,胸口那口气就堵上来了。四十八岁了,女儿都工作三年了,他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李红梅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那天晚上李红梅没怎么睡。她侧躺着面朝墙,老赵的呼吸慢慢均匀了,开始打鼾。她睁着眼睛盯着墙上的裂缝,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他是不是嫌我没给他生儿子。
当年生女儿的时候,老赵嘴上说闺女也行闺女也行,可李红梅记得清清楚楚,护士抱着孩子出来说是女孩,老赵脸上那失望的表情虽然就一闪而过,可她是做媳妇的,那种东西看一眼就忘不掉。后来这些年老赵对女儿也不错,供到大学,陪嫁给了十万,逢人就说闺女贴心。李红梅以为那事儿早就翻篇了,谁知道二十多年过去了,他突然又提这一茬。
第二天早上李红梅做早饭的时候手都是抖的。她把粥端上桌,老赵坐下来喝了一口,说有点稀。李红梅把碗往桌上一搁,说嫌稀你自己做。老赵抬头看了看她脸色,没再吭声,低头把粥喝完了。
那几天家里的气氛怪得很。两个人坐在客厅看电视,中间隔着一个沙发垫的距离,谁都不先开口。李红梅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老赵到底图什么——她都四十八了,眼瞅着奔五十的人了,这个年纪生孩子风险多大他不知道?再说了,养个孩子到二十岁他得六十八,拿什么养?退休金就那么点,女儿还没结婚嫁人,哪来的钱再拉扯一个。
李红梅越想越气,气老赵不懂事,更气他这么多年了心里还惦记着那个没生出来的儿子。她想起婆婆活着的时候明里暗里跟她说,再生一个吧,儿女双全才好。那时候她刚生了女儿身体还没养好,婆婆说这话的时候老赵就在旁边,一个字都没替她挡。
第五天晚上李红梅憋不住了。她关了电视坐直了身子,看着老赵说,你跟我说实话,为啥突然想要儿子。老赵沉默了一会儿,说红梅,我就是觉着咱家没个男孩不行,以后老了谁顶事儿。
李红梅的火腾就上来了。她说赵建国你摸着良心说,闺女哪点不如儿子了?大学毕业自己找工作,一个月挣六千给你买羽绒服买羊毛衫,你生病住院她请假回来伺候你,儿子能做到这份上吗?你现在说这话,对得起闺女吗?
老赵被她怼得哑口无言,坐在那儿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李红梅站起来去了卧室,门摔得挺响。老赵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很久,电视里放的什么他根本没看进去。
后来李红梅给女儿打了个电话,说的时候还压着嗓子,怕老赵听见。女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妈你别生气,我爸可能不是那个意思,他最近是不是看了什么东西受了刺激。李红梅说你爸能受啥刺激,他就是老脑筋,重男轻女根深蒂固。
过了两天李红梅下班回来,发现老赵没在家。她正纳闷,老赵推门进来了,手里拎着一袋子菜,还买了一束花——那种超市门口十块钱一把的康乃馨,粉色的,包装纸皱皱巴巴的。老赵把花递给她,说红梅我错了,我不是嫌弃闺女,我就是前段时间跟老李喝酒,老李说他儿子给他买了墓地,我就突然有点慌。
李红梅接过花愣住了。老赵坐下来搓着手,说他那天跟老李喝酒,老李说儿子今年给他和他老伴在郊区买了块墓地,两穴的,花了六万。老赵当时嘴上没说,心里挺不是滋味,觉着人家儿子能办这事儿,自己闺女以后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到时候谁管他身后事。他越想越钻牛角尖,就冒出来要儿子的念头。
李红梅听完把花搁在茶几上,坐到老赵旁边。她看着老赵花白的鬓角,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其实挺可怜的。一辈子在厂里干活,没啥本事,也没啥朋友,心里那些不安从来不说出来,憋到快五十了憋出来个荒唐主意。
她说老赵,闺女是咱俩的闺女,嫁了人也是咱俩的闺女,她回不回这个家她自己说了算,跟姓什么没关系。你怕老了没人管,那咱俩现在好好攒钱,把身体养好,比啥都强。再说了,闺女上回还跟我说,以后买房要买大点的,留一间给咱俩住,你忘了?
老赵没说话,眼眶有点红。李红梅拍了拍他手背,说行了别瞎琢磨了,以后有啥话跟我说,别一个人闷着想歪了。老赵嗯了一声,站起来去厨房择菜了。李红梅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把康乃馨插进一个矿泉水瓶子里,搁在电视柜上。
过了些天女儿回来吃饭。饭桌上老赵吭哧了半天,跟女儿说上回那事儿是爸糊涂了,你别往心里去。女儿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说爸我知道,你就是瞎操心。老赵低头扒饭,嘴角弯了一下。李红梅在旁边看着这爷俩,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到了李红梅这个岁数才慢慢咂摸明白,男人有时候嘴笨心也笨,说出的话能气死人,可底子里不过是因为怕——怕老怕死怕没人管,怕这辈子忙忙叨叨到头来一场空。可日子是两个人过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那些藏在“要个儿子”背后的话,说开了不过是一句“我害怕了”。人在慌的时候容易犯糊涂,可只要旁边有人愿意坐下来慢慢问一句怎么了,那股子糊涂劲儿也就过去了。
康乃馨后来蔫了,李红梅也没扔,把干花收进一个纸盒里搁在柜子上。老赵再没提过生儿子的事,该上班上班,该做饭做饭,偶尔半夜醒了翻个身,会把手搭在她枕头上。李红梅有时候想起那晚他说的那句话,又气又想笑,可气完之后剩下的,全是踏踏实实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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