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培养一个有攻击性，但不主动欺负别人的孩子？

很多父母其实都面临一个很矛盾的愿望。一方面，希望孩子善良、懂事，不欺负别人，另一方面，又会担心孩子太老实，进入学校和社会以后不会拒绝、不会争取，被别人抢了东西也只会忍着。

所以有时候父母会说，希望孩子「有一点攻击性」。

这个愿望本身没有错，只是如果用心理学的概念来描述，父母真正想保留下来的，可能并不是攻击行为，而是孩子的自我主张能力，也就是坚定表达（assertiveness）

它意味着一个孩子能够清楚地说出自己的感受、需要和边界，敢于争取属于自己的东西，同时仍然能够尊重别人的权利。

这可能才是我们真正希望孩子长成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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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要培养的不是「攻击性」

而是孩子为自己说话的能力

小孩长大的过程中，会面临很多需要「为自己说话」的时刻：

小时候，玩具被抢了，需要知道「这是我的，我还没玩完」；
进入学校后，朋友提出不愿意做的事情，需要说「我不想」；
再长大一些，面对同伴压力、竞争和冲突，更需要判断哪些事情可以妥协，哪些利益需要自己争取……

如果父母从小最常强调的都是「不要跟别人争」「让一下没关系」「别惹事」，孩子确实可能显得非常「乖」。

但ta同时学到的也可能是，发生冲突时，保护自己的需要并没有那么重要。

坚定表达，就是守护自己的需求，且它并不是在表达攻击性。

坚定表达是在保护自己的边界。例如别人插队时说「我先来的，请排在后面」，朋友未经允许拿走东西时要求对方归还，或者面对自己不愿意参加的活动明确拒绝。

攻击行为则把解决问题的方式建立在伤害、威胁或者压制别人之上。

尤其需要和「有攻击性」区分开的，是欺凌。校园欺凌通常不仅包含攻击行为，还存在明显或被感知到的权力不对等，并且行为反复发生或者很可能再次发生。欺负一个明显不敢还手的同学、利用自己在小团体里的地位排挤别人，和两个力量相当的孩子发生一次争执，并不是同一件事。

所以父母真正需要教给孩子的标准其实很简单，我们可以争取属于自己的东西，但不能通过伤害一个比自己弱的人来争。

孩子可以保护自己的东西，可以表达愤怒，可以竞争，也可以在受到侵犯时反抗，但是这些行为的目标应该是让自己的权利重新被看见，而不是让另一个人害怕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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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有些孩子会保护自己

有些孩子却开始欺负别人

从外表上看，有「坚定」和有「攻击性」这两种孩子有时候都很「强势」，但背后的目的并不一样。

儿童攻击研究通常会区分反应性攻击（reactive aggression）和主动性攻击（proactive aggression）。

前者更多发生在受到威胁、挑衅之后，是一种反应。后者则更接近把攻击当作工具，用来获得东西、地位或者控制别人。研究长期发现，这两类攻击虽然会重叠，却具有不同的发展特点（Polman et al., 2007）。

一个孩子被同学推了一下，非常生气地推回去，首先需要处理的是ta如何应对威胁、调节愤怒以及还有没有更好的保护自己的方式。

但如果一个孩子发现，只要威胁同学就能得到玩具，只要联合朋友排挤别人就能成为小团体里的中心，那么ta学到的是另一套规则，即强大意味着可以控制别人。

研究也发现，欺凌并不总是单纯的「情绪失控」。有些孩子会同时使用友善和强制两种社交策略，并通过欺凌获得自己想要的群体地位（Olthof et al., 2011）。

所以，我们并不需要把孩子所有的愤怒、竞争心和反抗都否定，真正需要警惕的是，孩子开始把「谁弱谁就应该让步」当成人际关系的规则。

比如在家对父母不敢反抗，却专门欺负比自己弱小的同学，遇到更强势的人立刻顺从，遇到弱势的人却非常苛刻。争取利益时不是说清楚自己的需要，而是习惯靠羞辱、威胁和排挤获得优势。

这不是攻击性发展得很好，而是孩子正在把支配别人当作获得力量感的方法。

03

父母怎么教孩子

既敢保护自己，又不欺负他人？

• 第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是允许孩子在家里练习说「不」。

一个孩子不太可能在家里从来不能拒绝父母，到了学校以后却突然非常熟练地维护自己的边界。

如果孩子说「我不喜欢这个安排」，父母当然不需要每一次都同意，但可以先允许这个意见存在。父母可以解释为什么最后仍然要这样做，也可以和孩子协商，而不是直接把不同意见理解成顶嘴、不听话。

对青少年的长期研究发现，父母给予心理自主支持，与孩子更好的情绪和发展状态存在联系（Wang et al., 2007）。真正的自主支持也并不意味着没有规则，而是规则存在的同时，孩子仍然可以拥有自己的观点。

• 第二件事情，是把「情绪」和「行为」分开。

孩子被抢东西以后说「我特别想打ta」，父母不需要马上回答「不许这么想」。

愤怒本身是在告诉孩子，有什么东西受到了侵犯。

真正需要教的是下一步是，「可以生气，但是我们想一个既能把东西拿回来、又不会伤害别人的办法。」

关于父母情绪教养的研究也发现，父母能否识别、接纳并帮助孩子处理负面情绪，与儿童的情绪调节能力密切相关，而情绪调节又与攻击行为有关（Ramsden & Hubbard, 2002）。

• 第三件事情，是直接教孩子坚定表达，而不是只告诉ta「勇敢一点」。

例如别人拿走东西，可以说「这是我的，请还给我」；别人一直开让自己不舒服的玩笑，可以说「我不喜欢，不要再说了」；如果对方仍然继续，可以离开、寻找老师和其他成年人帮助。

坚定表达训练的研究发现，孩子可以通过练习逐渐提高这类能力，而且这样的训练能够降低儿童成为同伴欺凌受害者的风险（Avşar & Alkaya, 2017）。

孩子真正需要学会的，并不是在每一次冲突里赢过别人，而是知道自己有权利保护什么，也知道自己的权利在哪里结束。

我们当然不希望养出一个永远退让、永远怕惹麻烦的孩子，但一个真正有力量的孩子，也不需要通过踩低别人来证明自己强大。

Ta可以竞争，可以拒绝，可以表达愤怒，可以在利益受到侵犯的时候坚定地站出来，同时仍然能够看见别人的感受和边界。

父母需要保护的，可能正是这样一种能力，不因为善良而失去锋芒，也不因为拥有力量，就把锋芒对准更弱的人。

作者/甘春豆

编辑/壹点灵主创团

参考文献

Avşar, F., & Alkaya, S. A. (2017). The effectiveness of assertiveness training for school-aged children on bullying and assertiveness level.Journal of Pediatric Nursing, 36, 186–190.

Olthof, T., Goossens, F. A., Vermande, M. M., Aleva, E. A., & van der Meulen, M. (2011). Bullying as strategic behavior: Relations with desired and acquired dominance in the peer group.Journal of School Psychology, 49(3), 339–359.

Polman, H., de Castro, B. O., Koops, W., van Boxtel, H. W., & Merk, W. W. (2007). A meta-analysis of the distinction between reactive and proactive aggression in children and adolescents.Journal of Abnormal Child Psychology, 35(4), 522–535.

Ramsden, S. R., & Hubbard, J. A. (2002). Family expressiveness and parental emotion coaching: Their role in children’s emotion regulation and aggression.Journal of Abnormal Child Psychology, 30(6), 657–667.

Wang, Q., Pomerantz, E. M., & Chen, H. (2007). The role of parents’ control in early adolescents’ psychological functioning: A longitudinal investigation in the United States and China.Child Development, 78(5), 1592–16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