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30号那天,公司组织体检,想着反正免费的,我就去做了个全套。
结果出来以后,我瞄了一眼,肺部有个11×9mm的磨玻璃结节,报告单上写着“建议进一步检查”。说实话当时我根本没当回事,就顺手拍给了我在医院上班的亲戚,想着让他帮忙看一眼,毕竟自己也不懂这些。
结果第二天亲戚就回我消息了,说让我别拖,最好去大医院重新拍个CT。我心里还嘀咕呢,至于吗?我又不咳也不喘,吃得下睡得着,八成是体检中心机器有问题。但没过两天体检中心居然亲自给我打电话了,口气还挺严肃,让我一定去复查一下。
6月2号我就去了市里的三甲医院,做了个肺HRCT。隔天结果出来——还是磨玻璃,11×8mm,基本没变。
亲戚这回说话没那么绕了,直接跟我说“有可能是癌”,建议做手术。
我当时正在上班呢,看到这条消息,眼泪啪一下就掉下来了。脑子里全是以前看过的那些狗血电视剧,什么化疗掉头发、倾家荡产、到处借钱……真的,一下子就慌了。
后来亲戚赶紧补了一句:这个手术是微创的,不用太害怕。如果实在不想做,也可以先试试消炎,一个月后再复查看看。
我想了想,决定先吃药,赌一把。
7月5号,我按时去复查,结果结节还在,10×8mm,边缘还带点浅分叶状。
医生看完了片子,还是那句老话:“建议手术。”
回家跟爸妈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8月份做,公司那边也提前请好了假。
8月8号,早上空腹抽完血,主刀医生过来病房跟我说了一下第二天的手术安排,然后把我爸单独叫到办公室谈了一会儿。
护士也把我叫到走廊,特别详细地跟我讲了第二天手术的流程,还有要准备的东西。她说术后身上会连着三根管子,一根从嘴里插进去的,不过那个在我醒之前就拔掉了,所以我自己没啥感觉;一根是尿管;还有一根是引流管,插在伤口的位置。
还说我术后第一晚得住ICU,第二天才能回普通病房,那一晚上全是护士在照顾,所以得准备好纸巾、湿巾、换洗的睡衣、吸管、牙刷牙膏这些日用品。
(结果后来我也没住成ICU,直接回的病房。)
中午我爸去补交了25000块的住院费,说是多退少补。
手术定在第二天下午两点,晚上八点以后就不能吃东西也不能喝水了。
8月9号,手术日。
一大早护士就让我换上病号服,内衣内裤都不能穿,头发扎成两根麻花辫。话说那个病号服,料子是真的有点厚,穿着闷得慌。
医生让我爸去买了一瓶脉动,说做完穿刺以后喝,能补点能量。
早上八点半,主刀医生领着我去了另一栋楼做定位穿刺。
我之前在网上翻过好多别人的分享,都说穿刺特别疼,所以一路上我整个人都是绷着的。
到了操作室,医生让我把衣服撩上去,侧躺在仪器前面,还特地叮嘱我:千万不能动。
先是用仪器找到大概位置,然后开始打麻药——说实话打麻药是真疼,针扎进去那一下我差点叫出来。然后是插定位针,插进去的时候倒没有想象中那么疼,就是酸酸胀胀的,特别别扭。
比较惨的是,医生第一次没插对地方,又拔出来重插了一遍。我躺在那里,心里那个委屈啊,差点没哭出来。
做完穿刺,医生说可以回病房等着了,顺便让我把那瓶脉动喝了。
我自己从仪器上坐起来,我爸不知道从哪儿推了个轮椅过来,非要我坐上去。其实我真觉得自己走着回去完全没问题。
可是等我真的坐起来以后,感觉就不对了——总觉得喉咙里像卡了根针似的,吞口水都别扭,呼吸也只能一小口一小口地吸,整个上半身直不起来,佝偻着才舒服点。
回到病房,我勉强喝了两口脉动就搁那儿了,实在没胃口,也难受。
大概一点半左右,护士过来喊我准备下去手术了,让我先去上个厕所,她在电梯口等我。
其实没啥尿意,但还是去了一趟。
然后护士就带着我和我爸我妈还有我阿姨一起坐电梯到了手术室门口。
家属不让进,我在门口脱了鞋,换上里面的拖鞋,护士递给我一个帽子让我戴上,把头发全包进去。
走进去才发现,那里面还不是真正的手术室,而是一个特别大的等待室,冷气开得跟冰窖一样,里面坐着五六个病人,都在排队等手术。
护士让我坐到一张桌子旁边,另一个护士站在那儿问我:知不知道今天做什么手术、位置在哪边、有没有过敏史、以前得过什么病没,还让我把手术位置给她看一眼。
然后她让我把左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扎了个留置针,扎完就让我去旁边等着。
那个等待的过程,真的是我整个经历里最害怕的一段时间。
人对未知的恐惧,一下子全涌上来了。
还好没等太久,大概不到十分钟吧,另一扇门里进来一个护士叫了我的名字,我就跟着她走了。
路上她又问了我些有的没的,可能是看我脸色不对,还安慰了我一句,说我已经算很勇敢的了,很多人做完穿刺都是躺着进来的,我还能自己走进来。
到了手术室,发现跟电视上演的完全两码事。
里面空间特别大,正中间孤零零摆着一张窄窄的手术台,旁边围着些机器,主刀医生坐在角落的电脑前面不知道在忙啥。
护士让我躺上去,手术台窄得刚刚好把我装下,感觉翻个身都能掉下来。
她没让我脱衣服,反而给我盖了床厚被子,然后让我把衣服扣子解开,左手伸出来搁在一个小架子上。
麻醉师走过来,跟我说了一句“现在开始注射麻醉了”,接着护士拿了个氧气罩慢慢罩在我脸上。
然后……就啥也不知道了。
之前我姐跟我说过,打麻醉就像经历一场最舒服的睡眠。
但我觉得她这个说法不太准。
整个过程我根本没有在做梦或者睡觉的感觉,更像是有人硬生生把我的一段记忆给抽走了,一下子就跟这个世界切断了联系。
那我是怎么醒过来的呢?
我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我醒过来的时候是一段一段的“碎片式记忆”,每段都特别短,就一两秒的样子——
第一段:眼睛怎么也睁不开,感觉喉咙里有根管子,我差点yue出来。
第二段:不知道谁在给我穿裤子。
第三段: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我脑袋上方说话,好像在找病房,我爸也在旁边回话。
第四段:有人让我拿住什么东西,我迷迷糊糊就接住了,接着就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
第五段:好像有人来看我了。
第六段:有人在耳边问我痛不痛,我说好痛,然后迷迷糊糊看见我妈在按一个小盒子上的按钮。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彻底清醒过来。
醒来以后发现自己并没有在ICU,而是直接回了普通病房,家里人都在旁边围着。我妈和我阿姨说要帮我换睡衣,至于怎么换的,我完全没印象。
没有网上说的恶心想吐,也没有昏昏沉沉的,就是完全失去了时间概念——我以为已经第二天了,结果一问,还是手术当天晚上。
那天晚上我妈和阿姨就睡在病房里陪我。
我左手留置针上接着镇痛泵,还在输液,鼻子里插着吸氧的管子。右边伤口的位置连着一根引流管,然后我发现我的右手完全抬不起来了,就只有手指头能动。
后来我才知道,没给我插尿管。
麻醉过了以后痛不痛呢?痛,但没痛到睡不着那种地步。只要不动,那个痛感我还能忍。
我看很多病友分享说术后管子插着会胃难受,镇痛泵也会让人想吐,但我啥感觉都没有,甚至都没觉得自己体内有根管子,也没有咳嗽、反胃这些。
那天晚上我居然睡得还挺好。
8月10号一早,护士就过来给我量体温、做雾化、输液,然后跟我说今天要下床走几步,右手也得适当活动活动。
说实话,谁想动啊?躺着不动还好,一动伤口就扯着疼。
隔壁床的老奶奶做的是开胸的大手术,护士直接过去帮她排尿。
我这边也想上厕所,我妈就拿来便盆让我在床上解决,但我使了半天劲儿也上不出来,最后还是决定自己下床去卫生间。
可是我一个人根本起不来。我爸先把床摇起来,然后扶着我后背慢慢坐直。扶的时候他的手只能搁在我脊椎中间,整个右边身体都在疼。好不容易坐起来了,迎接我的却是呼吸不顺、身体直不起来,整个人往右边歪着,器官好像全往下坠。
但再难受也得去厕所啊。
我妈帮我提着引流瓶(不能让它掉到膝盖以下),我就这么颤颤巍巍地挪到了卫生间。
上厕所也变得特别费劲——我右手抬不起来也放不下去,裤子半天脱不下来,最后费了老半天劲才搞定,然后又颤颤巍巍挪回病床。
我妈看我起来了,说要不干脆多走两步。我心里直接崩溃:这几步路已经要了我半条命了,还多走?打死我也走不动了,赶紧躺回去。
躺下也是个大工程,我没法一下子躺平,只能先把床摇高,靠着爸妈慢慢滑下去,再一点点把床摇平。就算这样,还是疼得我闭着眼睛缓了好久,最后实在忍不住又按了一下镇痛泵。
护士说床不能完全放平,所以上半部分始终稍微翘起来一点。
早餐我吃了碗水蒸蛋,医生交代说每天都要吃,一碗里面得打三个蛋,要是不爱吃就吃水煮蛋,蛋黄吃一个,蛋白吃三个。
吃完蛋以后,别的我啥也吃不下了,不是恶心想吐,就是单纯没胃口。
隔壁的老奶奶这时候已经能在家人的搀扶下出去遛弯了,比起来我简直像个吃不了苦的小废物。不过之前听别的病友说,年龄越小痛感越敏感——我就这么安慰自己吧。
中午医生过来查房,让我咳嗽几声给他听听。我咳了两下,他说恢复得不错,明天可以考虑拔管,让我多练习咳嗽。
但我根本不想咳,也没啥咳嗽的欲望,加上怕疼,就没怎么练(这点千万别学我,多咳嗽其实对肺恢复有好处)。
中午继续做雾化、输液。一输液我就疯狂想上厕所,一次输四五瓶,一个下午我起来至少两三回。
这一天几乎没吃东西,水也懒得喝,中午勉强扒了两口饭就搁那儿了。爸妈一直劝我多吃,我是真的吃不进,最后说了句“那我想吃水果”,他们也拿我没办法。
下午和晚上又各输了一次液。
除了伤口疼,我右边整条胳膊从腋下开始又麻又痛,比伤口还折磨人,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8月13号,好转就是从这天开始的。
跟头两天那个“脆弱”状态比,今天我居然能靠自己从床上坐起来了。虽然也不是直挺挺地坐起来,是斜着身子硬撑着起来的,还是疼,但比昨天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而且,我还能自己慢慢躺下去了。
胃口也开始回来了,早饭吃了比前两天多不少。
上完厕所以后我没急着躺回去,就坐在床边缓了一会儿,呼吸还是不太顺,但身体好像在慢慢适应。
中午医生过来看了我的CT,说恢复得不错,胸腔里的积液也不多,明天就能出院了。
下午输完液,护士过来把吸氧和雾化的设备都撤了。
我们就商量着第二天一大早办出院。
8月14号,出院日。
一大早我爸就去办手续了。
今天疼痛感又弱了一截,我不光能坐起来,还能自己动手收拾点简单的行李。
我爸办手续的空档,我去护士站让护士帮我拔针、换药。护士交代说伤口隔两天就要换一次药,用碘伏消毒就行。
换完药我自己下楼去找我爸,准备回家。
我爸跟我说医保退回来21000,算下来这次手术总共花了八千多块钱,比我原来想的便宜太多太多了。
9月12号,术后第一次复查。
提前两天在公众号上挂了号,下午按时到了医院。医生问了我一句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我说挺好的,他就开了个单子让我去做CT,别的检查都没做。
CT做完以后把片子拿给他看,他说恢复得不错,积液基本都吸收了。
回到家以后,我终于洗了一个月以来的第一次淋浴(贴了防水贴),那种感觉真的太爽了。
伤口基本都愈合了,痂也掉得差不多了,只有中间一点点白色的小脓点,但也变硬了。腋下还是有一坨肉鼓着,但不影响胳膊活动了,手也基本恢复了,抱我家那只八斤的猫完全没问题。
出院后我其实没怎么忌口,饮料照喝,辣椒也照吃(别学我啊,我知道这样不太好,可能是我体质本身就还行,伤口愈合得快)。
回头看看这整个过程,从发现到手术到恢复,虽然中间哭过、怕过、也崩溃过,但总体结果我是满意的。
虽然体力还没完全回到术前,但每天都能感觉到自己在变好,一天比一天有力气。
最后病理出来是微浸润肺腺癌,医生说切除即治愈。
也算是有惊无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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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快乐很难,那就祝你平安!愿我们都能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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