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按照目前流传出来的这套安排来看,委内瑞拉这笔石油合作,确实很难让人轻松看待。
650亿桶石油是什么概念?先不谈复杂的开采成本,也不讨论未来油价怎么波动,只做一个最简单的估算,按照每桶80美元计算,650亿桶石油对应的理论价值,大约是5.2万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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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很大,大到普通人几乎没有感觉,那就换一种算法。
委内瑞拉全国人口大约2860万。把5.2万亿美元平均摊下来,相当于每个人对应18.18万美元左右,折合人民币约122万元。
当然,这只是把地下储量按市场价格做静态计算,不能直接当成现金,石油要开采,要建管道,要维护油田,还要承担人工、运输、设备和融资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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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得说清楚,但即使把这些因素全部算进去,650亿桶仍然是一笔极其庞大的国家资源,也正因为如此,这份所谓的合作方案到底怎么分利益,才值得仔细看。
按相关说法,美国企业计划投入1000亿美元,帮助委内瑞拉扩大石油产能,同时预计为委内瑞拉创造2090亿美元税收。
乍一看,很漂亮,1000亿美元投资,再加2090亿美元税收,数字摆出来以后,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感觉:美国出钱、委内瑞拉出资源,双方一起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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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情没这么简单,双方还计划成立一家合资公司,美国一方将获得55%的有效产出,包括股份收益,以及按照成本价格采购委内瑞拉石油的权利。
更关键的是,这家公司据称将获得100年的石油特许开发权,这已经不是一届政府、两届政府的问题了,而是几代人的时间。
先说1000亿美元投资,这个数字看起来很有分量,但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纸面上写了多少,而是谁掏钱、什么时候掏、用什么方式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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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能源企业此前对于重新大规模进入委内瑞拉市场,并非没有顾虑。
原因不难理解,委内瑞拉不少石油设施已经老化,油田恢复生产需要大量资本,管道要修,港口要维护,电力系统也要投入,后续还存在政策、制裁和经营环境等风险。
资本不是做慈善,如果企业看不到足够确定的回报,就不会因为协议上写着“投资1000亿美元”,第二天便主动把钱打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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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1000亿美元到底如何落实,就成了一个绕不开的问题,是美方企业真正拿出新增资金?还是先把委内瑞拉的石油卖掉,再从石油收入中拿出一部分继续投资当地油田?
两种方式听起来都叫“投资”,实际意义却完全不同。
如果主要依靠石油销售收入滚动投入,那么说得直白一点,本质上还是拿委内瑞拉自己的资源,继续开发委内瑞拉自己的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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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什么时候投入、分几年投入、每年投入多少,如果缺少严格约束,1000亿美元就很容易从一个明确数字,变成一个长期目标。
目标和到账,是两回事,再看2090亿美元税收,这个数字同样很吸引眼球,可怎么算出来的?按照多少年计算?假设油价是多少?日产量多少?税率又是多少?
这些基础条件如果没有完全明确,仅仅给出一个最终结果,其实很难判断它到底有多少实际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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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稿里还提到,美国方面此前通过出售委内瑞拉石油获得约130亿美元,而委内瑞拉拿到的只有约3亿美元,占比大约2.3%。
如果这一数据成立,那确实会让人产生很大疑问,石油是委内瑞拉的,最终真正能够留在委内瑞拉手里的钱,到底有多少?
哪怕完全按照2090亿美元税收来算,与650亿桶石油按每桶80美元估算出的5.2万亿美元相比,也只有大约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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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当然不能简单说,剩下的96%全部都是美国利润,毕竟开采石油有成本,设备、融资、运输、人员、风险都要算钱。
但差距大到这个程度,依然会让人追问:资源所有方最后能够留下多少利益?这才是关键。
第三个争议,是合资公司的安排,按照相关说法,美国一方拥有55%的有效产出,同时美国企业还可以成本价购买委内瑞拉石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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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就出在“成本价”三个字上,正常的商业逻辑很好理解。
一家公司把石油开采出来,按照市场价格销售,销售收入扣掉各种成本以后,剩下的是利润,然后股东按照股份比例分钱。
如果主要买方能够按照接近成本的价格把石油拿走,情况就不一样了,公司的账面利润可能被压得很低,利润少,股东能分的钱自然也少,所以只盯着“55%对45%”这个股权比例,意义其实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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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委内瑞拉拿到剩下全部股份,如果合资公司本身没有多少利润可分,那45%的股份看起来不少,实际能产生多少收益,就是另一回事。
更让人不安的,是100年特许开发权,一百年能发生多少变化?政府会换很多届,国际油价会经历很多轮周期,能源技术也可能发生根本变化。
可一份资源开发协议如果把权利锁定100年,后来的政府想重新调整政策,就没那么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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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放在普通行业里已经很敏感,放到委内瑞拉石油上,分量更重,因为委内瑞拉不是一个石油只占很小比重的国家,它的出口收入长期高度依赖石油。
石油就是经济命脉之一,没有足够的石油收入,财政支出会受到影响,进口能力会受到影响,基础设施建设和公共服务同样会受影响。
所以,谁控制石油开发,谁能够决定石油卖给谁,实际上就对委内瑞拉整个经济体系拥有很强的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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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细节更值得警惕,按照协议,委内瑞拉石油出口所得,需要先进入美国财政部指定的账户。
这件事如果属实,性质就不只是商业合作了,因为问题从“石油由谁开采”,进一步变成了“卖石油的钱由谁控制”。
一个国家出售自己的资源,正常情况下,收入进入本国财政体系,再由国内根据预算和政策安排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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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路要花钱、修桥要花钱、社会福利,同样要靠财政支撑,如果石油收入虽然名义上属于委内瑞拉,但实际动用还需要外部批准,那么委内瑞拉对这笔钱的支配权,就会被明显削弱。
说到底,钱在谁的账户里是一回事,谁能真正决定这笔钱怎么花,又是另一回事,这也是整套安排最值得讨论的地方。
表面上,它可以被描述成投资、合资、扩产和税收合作,这些词都很商业化,也很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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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果把每个条款拆开看,真正需要判断的,是委内瑞拉付出了什么,又拿回了什么。
1000亿美元投资是否能全部兑现?2090亿美元税收以什么条件计算?100年特许开发权究竟给未来政府留下多少调整空间?
石油出口收入如果进入美国控制的账户,委内瑞拉还有多少独立使用资源收益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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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问题,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不是小事,更何况它们如果同时存在。
委内瑞拉真正宝贵的,并不只是地下有多少桶石油。
资源再多,如果自己不能决定怎么开发、卖给谁、卖多少钱,甚至连销售收入怎么使用都受到外部力量限制,那么“拥有资源”和“掌握资源”,就已经不是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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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为什么这份协议会引起如此大的争议。
如果只是正常商业合作,企业赚钱并不奇怪,美国公司愿意冒风险投入资金,自然也会要求回报。
问题在于,这个回报有没有超过正常商业合作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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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对一个高度依赖石油收入的国家来说,一旦最重要的资源、销售渠道和资金安排都被一套长期协议锁定,那么将来想重新谈条件,成本会非常高。
今天签下去的条款,影响的可能不是今天这一代人。
几十年以后,国际格局变了,能源市场变了,委内瑞拉的产业结构也可能变了,可那份100年协议还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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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个时候,后来的委内瑞拉人会怎么看今天的选择,恐怕才是这场石油交易里最沉重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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