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8600块的内衣穿在身上。行政拘留的号服还没发。中间隔了11天。11天里他从车头骂到车尾，从“上面有老大”喊到“让你睡高速”。11天后，老大没来，拘留所来了。
大巴车的过道很窄，他站在车头位置，面朝满车的人。车载麦克风拿在手里，声音被喇叭放大到每一排座椅的头顶。声音是稳的，语速不快不慢，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每个人多多少少都给我干一点，我上面也有老大。”满车人坐着，他站着。高度差了一截，但差距不止是身高。他说“上面有老大”的时候，没人知道“上面”是谁——但在那辆车里，他最大。
他穿的不是工作服，是私服。中间有一段录音里，他话锋一转开始炫耀那件内衣：“不是我看不起你，你能消费多少钱？你能消费我这件内衣的钱吗？”8600块。一件内衣的价钱。团里有人可能干一周的活才挣得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应该在扫过全车人的脸——每一张脸在他眼里都是一个潜在的“消费额”。内衣是穿在自己身上的，但他说出来的时候，是在让所有人低头看自己手里的钱。
8月28日曝光的录音里，他的话更重了。“让师傅车子靠边，拿着行李拜拜”算是语气相对轻的。另一句更直白：“今晚让你睡在高速公路上。”旅游大巴行驶中的高速公路，路边没有酒店，没有路灯，只有车的尾灯和头顶的天黑。他在告诉全车人：不交钱，这是你今晚的去处。录音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还是稳的。说明这个场景他演练过很多次了。
8600块是他说出来让人眼红的数字。行政拘留不收费，但穿的是统一发的号服。从8600块的私服到号服，中间隔了11天。11天前他在车上炫耀内衣的时候，可能没想到自己会穿另一套衣服走进另一道门。一件内衣的价钱够买好几件号服了，但号服不需要花钱，只需要别做那件事。
2023年，丽江导游在车上放话“不是你死就是我死”。2026年8月18日，另一个导游刚被通报。8月28日，王某东的录音就来了。丽江的旅游大巴仿佛一直在重复同一个剧本：导游站在车头、拿着话筒、指着满车人、说“不消费就下车”。台词换了几版，场景没变过。导游从“不是你死就是我死”换成了“上面有老大”，还是站在同样的位置。
8月29日，丽江文旅局发了通报：吊销丽江万山旅行社业务经营许可证，吊销导游王某东导游证，行政拘留。时间是8月29日。距离8月18日首次曝光过去了11天。他的“上面”没有来，之前那句“上面有老大”里的“老大”，在通报发出来的时候没有一个出现。
他站在车头说过“我上面也有老大”。他站在车头炫耀过8600块的内衣。他对着满车人喊过“今晚让你睡在高速公路上”。8月29日通报到了，旅行社吊销，导游证吊销，行政拘留。他的“上面”没有人来。从大巴车头到拘留所门口，距离只有11天。车上话筒被收走那天，他穿的不是8600块的内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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