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10月,北京中南海,革命伤残军人代表宋学义见到了毛泽东。主席握住他的手,认出了这位曾在狼牙山作战的老兵。那根香烟递到面前时,宋学义因激动没有接稳,烟掉在了地上。
他没有声张,只是把地上的那根捡起来,又把主席随后递来的另一根一并收好。对宋学义而言,这不是普通的香烟,而是一次迟到多年的确认:当年那场战斗,国家没有忘记,牺牲的战友也没有被忘记。
回到河南沁阳北孔村后,他召集乡亲们,把其中一根烟拿出来,说:“会吸的吸一口,不会吸的,也沾沾光,每人一口。”一根烟在众人手中转了一圈,另一根则交给党支部保存。
这件小事流传下来,却很容易遮住宋学义人生中更沉重的部分。1941年9月25日,日军对晋察冀根据地进行“扫荡”,八路军晋察冀军区第1军分区第1团第7连,为掩护部队和群众转移,在河北易县狼牙山展开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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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宝玉、葛振林、宋学义、胡德林、胡福才五名战士奉命留下。他们把敌人引向棋盘陀,连续作战,直到弹药几乎耗尽。为了不让日军发现主力转移方向,五人退至悬崖边,纵身跳下。
马宝玉、胡德林、胡福才壮烈牺牲,葛振林和宋学义被山腰树枝挂住,捡回一条命。宋学义腰椎严重受伤,眼睛也受到损伤。两人没有停留太久,带伤寻找部队,宋学义还主动走在前面探路。
他想得很直接:自己伤得重,真遇到敌人,至少能为葛振林争取逃生时间。这样的选择,并非战场上的豪言壮语,而是一个负伤士兵在黑暗山路上的实际判断。
获救后,宋学义在野战医院接受治疗。晋察冀军区司令员聂荣臻为他们发布嘉奖令,分区司令员杨成武把写有“坚决顽强”的奖章佩戴在宋学义胸前。后来,他与葛振林进入抗日军政大学第二分校学习。
伤势却一直影响着他的生活。腰部旧伤使他难以适应高强度行军,身体还时常出现不适。1943年初,组织安排他到易县县大队工作;第二年,他主动转到地方,担任易县北管头村农会主席。
这一步,意味着他离开了熟悉的部队生活。可宋学义并没有把自己当成需要特殊照顾的人。他带着群众修整土地、发展生产,组织支援前线,北管头村逐渐成了当地的支前模范村。村民信任他,也替他张罗婚事。
1947年6月,宋学义带着妻子李桂荣,经过四十多天跋涉回到沁阳北孔村。此后几年,他没有向乡亲们讲述自己是“狼牙山五壮士”之一,只说曾在外面当八路军,打日本时负了伤。
他的腰越来越弯,穿着也十分朴素。1951年,全国开展寻访老战士和烈属代表活动,沁阳县民政干部张贺兆根据伤残军人名册找到北孔村。眼前这个穿夹衣、穿破鞋、拦腰系草绳的农民,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宋学义谈到普通工作时十分健谈,一提到狼牙山战斗,却总把话题岔开。妻子李桂荣拿出那枚“坚决顽强”奖章,身份才最终得到确认。这个曾经被人群淹没的英雄,就这样重新回到公众视野。
河北方面曾邀请他到保定生活,并表示可以安排工作。保定的电影、商场、动物园和工厂,他都看过;老战友也劝他留下。可他心里惦记的,始终是北孔村。
“村里还穷,我得回去。”
宋学义回村后担任党支部书记,带领群众改良盐碱地。腰部不能承担重活,他便整天拾粪、积肥,能做什么就做什么。北孔村从一个生活困难的村庄,逐渐变成当地较有名的先进村。
他甚至有意淡化自己的英雄身份。家里的草帽原本写着完整姓名,后来只留下一个“宋”字。孩子问原因,他说:“别让人一看名字,就想起电影里那些事。”这不是否认荣誉,而是不愿让荣誉成为自己脱离群众的凭证。
1958年拍摄电影《狼牙山五壮士》时,宋学义和葛振林曾到过拍摄现场。葛振林劝他去洗澡休息,他却惦记家中没有壮劳力,女儿又患病。即使生活艰难,他也很少向组织提出个人要求。
1970年,宋学义陪同沁阳县干部到大寨学习。临行前,他早早起床打扫住室。有人觉得住招待所没必要,他却说,八路军到群众家里,离开时要挑满水缸、扫净街道,不能给人留下邋遢印象。
同年,他的肝病恶化,被确诊为肝癌。病情已重,他仍然到狼牙山凭吊,又去广州看老部队,随后赶往昆明寻找在部队服役的儿子。父子相聚三天,他第一次完整讲起1941年的战斗。
10月,宋学义还带着介绍信前往洛阳拖拉机厂,为北孔村争取一台拖拉机。他以作报告的方式介绍革命经历,最终为村里带回了当时十分珍贵的设备。
1971年6月26日,宋学义因肝癌在郑州去世,享年53岁。1979年6月25日,他被追认为革命烈士,安葬于沁阳烈士陵园。陵园中安葬着158名烈士,宋学义是其中唯一一位没有牺牲在战场,却因长期伤病走完一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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