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主政日照，抓港口守海岸，一个“管”字管了十年，海岸干干净净

2006年春天的一个早上，杨军推开日照市委大院的铁门。

那年日照建市还不到二十年。他一路从青岛开车过来，看到路两边的房子从密到疏，车流从稠到稀，心里琢磨着这座城跟青岛到底差在哪儿。到了市委大院门口，大门是新漆的，院子不大，往里走三步就到了办公楼台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牌子——中国共产党日照市委员会。牌子下面有泥点，前两天下过雨，溅上去的。他没让秘书擦，自己弯下腰，用袖口蹭了两下。

站直了，他低声说了一句：“管了。”

这个“管”字，他后来在日照管了十年。

杨军是北大经济学博士，云南陆良人。来日照之前在青岛待了将近三十年——财政局、副市长、市委常委、宣传部长，从基层一步一步上来的。一个在山东最发达城市待了半辈子的人，调到山东最年轻的城市，那年他四十六岁。2006年3月任代市长，6月当选市长，2008年2月任市委书记。十年里，日照从一座“小渔村”长成了海洋特色新兴城市。

可这一切，都从那一天、那一块有泥点的牌子开始。

到了日照，他抓的头一件事是港口。2009年初，天冷得伸不出手。他没在办公室待着，带人去了港口建设现场——石臼港区防波堤、岚山港新建液体泊位码头、岚桥港口码头。风大浪急，裹着大衣的工人没想到市委书记会来。杨军一个个握手，问进度、问困难、问还有什么没到位的地方。有人手上沾着机油，不太好意思伸手，杨军一把攥住了：“手脏怕什么，活干完了就干净了。”

那时候日照港的吞吐量正在往上冲。杨军说，港口是日照的命根子。他提了四个“一体化”——港城、港带、港桥、陆海。他拉着交通局的干部一趟趟跑省里、跑北京，磨审批、要政策。港口建设那几年，他隔三差五就去工地，不管刮风下雨。有一回赶上风暴潮，码头上的人都撤了，他披着雨衣还要往里走，被身边人硬拽回来。他站在雨里朝海面看了半天，回头说了一句：“堤得再往深里打，风浪扛不住，船就靠不了岸。”

港口起来了，临港产业也跟着起来了。原来靠海吃海的渔民，有的进了码头开吊车，有的在港区旁边的厂子里上班。一个老渔民说，以前打渔看天吃饭，现在在码头上干活，按月拿工资，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可杨军在日照干的这件事，比港口更值得说——他守住了日照的海岸线。

2007年，时任市长的杨军连续签了3个市政府通告，对东部沿海区域实行严格规划控制。控制区内禁止房地产开发和有污染的工业项目，核心控制区停止审批建设用地。同时划定北部卧龙山周边为旅游度假区，已有的工业项目该迁的迁、该清的清。

三通告一出来，有人不高兴了。房地产开发商找上门，说这么好的海岸线不建房子太可惜了。杨军没松口。他说了一句话，后来日照人一直记着：“如果十一任市长不坚持一张图，其中任何一位松松口子，那么今天日照的黄金海岸很可能已是别墅林立。”

这句话点出了日照最特别的地方——建市以来，换了十一任市长，可城市规划从未变过。始终是“规划一张图，审批一支笔，建设一盘棋”。杨军把这张图接过来，又往下传了一程。

他还在琢磨另一件事——蓝色经济。

2009年，日照提出建设“海洋特色新兴城市”。杨军在一次会上说，日照要利用海域和陆域两种资源，把港口经济和临港经济搞起来，探索港城一体、城乡一体、陆海一体的新路子。后来国务院批复了《山东半岛蓝色经济区发展规划》，杨军在全国两会上说，这个规划对日照“机遇最大、含金量最高、覆盖面最广”。有人问他这话是不是说大了，他笑着说：“你等着看。”

经济上的事他在抓，老百姓日子里的那些事他也没落下。

2009年底，一个叫“大爱无言”的网友在日照新闻网的论坛上发了个帖子，说南沿海路交通隐患大，再不管要出大事。帖子发出来没多久，杨军的批示就下来了——要求有关部门“从关注民生的高度，针对网友提出的问题抓紧组织有关部门排查隐患，着力整治”。一个市委书记，论坛上的帖子也看，看了就批，批了就办。

他抓路不是坐在办公室听汇报。有一年夏天，杨军去调研城建重点工程——潮石路拓宽改造、合村路建设、迎宾路快捷路改造、下穿兖石线铁路桥拓宽、营子河整治，一条一条看。每到一处就问：“工程进展到哪个阶段了？推进过程中最大的难题是什么？”那年日照主城区城建项目的数量和投资额度是近年来之最。杨军提了个要求：主要道路在旅游旺季到来前开通，供热工程在冬季供暖前竣工。修路是为了让人走的，供热是为了让人暖和的——他认这个理。

城市要发展，农村也不能落下。日照在山东率先实现了村村通硬化路，可杨军觉得还不够。

有一年全国两会上，他提了个建议叫“乡政工程”。他说：“不能让农村成为公共服务的盲区，要让农民分享到基本公共服务。”城市里有市政工程，农村也应该有“乡政工程”。当年日照就在数百个村搞了试点，内容包括路通、水通、电通、信息通，建垃圾集中处理和污水集中处理系统。计划用几年时间实现所有村镇全覆盖。杨军认为，衡量一个城市的科学发展水平，比GDP更“硬”的是幸福指数，要看城市居民，更要看农民是否享受到完备的公共服务。

五莲县的农村饮水工程他去看过，莒县的夏庄敬老院他去过。在五莲县调研时，他看了莲海学校、保障性安居住房、社会福利中心。他说：“建设幸福日照，重在突出保障和改善民生。”他到岚山区调研，说农田水利基础设施建设要作为民生工程的重点来抓。到莒县调研，说农村社区建设要突出功能与服务。他不是那种坐在办公室画图纸的干部，是要到现场去看、去问、去拍板的人。

杨军说过一句话：“多做打基础、利长远的事。”他说“打基础”，不仅是地上的楼和路，还有地下的管网和配套。他重视地下空间的开发利用和基础设施配套。日照的城市规划从建市以来坚持“一张图”，换了十一任市长没换过规划。杨军把这张图接过来，又往下传了一程。

那些年，日照市每年都会确定一批为民办实事重点项目，涉及新农村建设、困难群体救助、城市建设、环境综合整治。杨军说：“为民办实事重点项目一定要让群众满意才算完成任务。”

有一年中秋节前一天，他还在调研民生项目建设情况。有一年大年初四，别人还在过年，他在忙抗旱的事。他不是那种只在办公室里看材料的人。

那些年日照的变化，不用看报表，走在街上就能感觉到。迎宾路两边的树长高了，海边的游客一年比一年多，码头上吊车的臂膀伸得越来越远。经济往上走的同时，杨军坚持“环保优先”，他说不要被污染的GDP。海边的人知道，水干不干净不用测，拿脚蹚一下就知道。日照的海水清，退潮的时候沙滩上干干净净。

2012年，杨军当选党的十八大代表。他在市党代会上提出，要加快建设海洋特色新兴城市。

2016年秋，杨军调回青岛。在日照干了十年多。

他走的时候，日照已经不是他刚来时的样子了。港口壮了，海岸线干干净净，蓝色经济区从规划图纸变成了现实。可你要是问日照老百姓，杨军这十年干得怎么样，他们说的可能是另外一些事——南沿海路没那么吓人了，村里有了垃圾站、通了自来水，冬天暖气热了、出门路好走了。

走的那天他没搞什么仪式。只是临走前，他又站在了市委大门口，看了一眼那块牌子。牌子上没有泥点了，新漆也旧了，可他弯腰蹭过的那块地方，干干净净的。

日照人后来想起他，说的最多的可能不是蓝色经济、不是港口吞吐量——说的是南沿海路没那么吓人了，说的是村里有了垃圾站、通了自来水，说的是冬天暖气热了、出门路好走了。一个干部在一个地方干了十年，老百姓记住他的方式，往往就是这么具体。

做官做到这个份上，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