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两口子5.1要回湖北老家,他们准备自己开车,因为买不到车票。昨天,她问我:姐,你能不能借我两千块钱,路上加油过路费得用,回头发了工资就还你。
我正在厨房切土豆,刀停在半空。
她站在厨房门口,手机捏在手里,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她老公刚发来的语音消息。我余光扫了一眼,那个绿色的小条,短短四秒。她大概以为我没看见,手指不动声色地往侧边挪了挪,把屏幕按灭了。
“两千够吗?”我问她,刀继续落下去,土豆片排在砧板上,一声一声的。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够,够了,我们到了那边我爸妈也能贴补点。”
我没接话。她爸妈贴补?去年她爸住院,她跟我借了八千,到现在没提过一个字。不是忘了,是习惯了。他们家觉得我有钱,我单身,我在北京有房贷但我没孩子,我比他们轻松。
把土豆片拢进碗里,我擦了擦手,从冰箱旁边的抽屉里拿出钱包,数了两千块现金递给她。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在钱上捻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但我看见了——她在确认厚度。
“姐,你真好。”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在转身了,声音从客厅飘回来,脚已经踩进了玄关的鞋里。
我没留她吃饭。她也没打算留。
第二天下午,我下班回家,楼下超市买了把芹菜,打算晚上炒个香干。走到单元门口,看见一辆白色SUV停在那儿,后备箱开着,我表妹夫正往里塞矿泉水箱子。他看见我,点了下头,叫了声姐,然后继续低头翻后备箱垫子底下的工具格。
我站在那儿没动,看着他翻。
那个工具格是买车时候4S店送的急救包位置,里面应该有个三角警示牌和一个小灭火器。他翻出来一个塑料袋,打开看了一眼,又塞回去,然后把矿泉水箱子往里推了推,关上后备箱。
“明天几点走?”我问他。
“四五点吧,早点走不堵。”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姐,你上去吗?小燕在上面收拾东西。”
我点点头,进了单元门。
电梯里我按了六楼,她家住四楼,我没停。到了家,我换了拖鞋,把芹菜放水池里,打开水龙头。水哗哗淌着,我盯着那把芹菜看了大概有半分钟,然后关了水,拿起手机。
我打开银行APP,查了转账记录。去年八月十七号,八千,备注写的“急用”。再往前翻,前年十一月,三千,备注“孩子学费周转”。再往前,大前年五月,一万二,备注什么都没写。
我截了张图,发给她。
隔了大概三分钟,她回了一条:姐,这些我都记着呢,等我们缓过来一定还你。
我没回。我把手机扣在灶台上,开始择芹菜。芹菜叶子摘下来,嫩的那些我留着,老的那些扔进垃圾桶。择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她发了一条语音,我点开,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鼻音:“姐,你是不是生气了?我们这次回去也是没办法,我妈身体不好,你知道的,我弟那边又……”
后面的话我没听完。我把语音关了,打了四个字:我知道的。
然后我放下手机,把芹菜切成段,打开冰箱拿鸡蛋。冰箱冷藏室最上面那层,放着一盒没拆封的草莓,前天她拿来的,说超市打折买多了。我拿起来看了看,盒子底下贴的价签还在,上面写着:精品奶油草莓,¥68.00。
打折?
我把草莓放回去,关上冰箱门,靠在冰箱上站了一会儿。厨房的灯管有点闪,发出细微的嗡嗡声,这灯管该换了,我想着,下个月发工资换一个。
手机又亮了。
这次不是她,是银行短信。我工资卡里刚发的八千六,扣完房贷还剩两千三。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她对话框,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一句话:
“那两千块不用还了,但以后别问我借了。”
发完这句话,我把手机调成静音,翻过来扣在桌上。
锅里的油热了,冒起青烟。我把鸡蛋打进去,滋啦一声,蛋清迅速变白,边缘焦了一圈。我拿起锅铲翻了翻,蛋黄破了,流出来,和芹菜缠在一起。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灭了。我瞥了一眼,是她打来的语音电话,我没接。
屏幕又亮了一下,一条消息弹出来,只有四个字:姐,对不起。
我夹了一筷子芹菜炒蛋,嚼了两下,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辆白色SUV,去年买的时候,表妹跟我视频,镜头转了一圈,她坐在副驾驶上头靠在她老公肩上,笑嘻嘻地问我:“姐,怎么样,空间大吧?以后带你出去玩。”
我当时说,好。
现在想起来,她那个笑嘻嘻的表情,和昨天接过两千块时候的表情,一模一样。
我放下筷子,把剩下的半盘菜倒进保鲜盒里,塞进冰箱。冰箱门关上的时候,那盒草莓又撞进眼里,价签还在。
我伸手把草莓拿出来,放在灶台上。
明天早上扔了吧。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