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我看着这个我叫了十几年爸爸的男人，只觉得无比陌生。
怀里的骨灰盒，也变得沉甸甸的。
那是妈妈在这个世界上剩下的全部重量。
“如果她出不来了呢？”
我问。
爸爸眼也不抬。
“别学你妈那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封烫金信封。
“既然你妈死活不肯认错，你的圣马丁艺术学院推荐信，我做主转给晚晚了。”
“晚晚小时候受了很多苦，需要这个机会站稳脚跟。”
“你是我爸爸的女儿，就算没有推荐信，以后也有整个陆家给你兜底。”
叶时心咬着嘴唇，假装推辞。
“绍霆，这太贵重了，那是阿絮姐姐留给眠眠的，晚晚怎么配拿。”
爸爸的语气不容置疑。
“她身为陆太太，身上哪件东西不是我的？你尽管拿去给晚晚用。”
我看着那封推荐信，指甲狠狠掐进手心。
那是妈妈拖着病体里画了几个通宵，才向国外的导师为我求来的名额。
可现在，他却轻描淡写地送给了初恋的女儿。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大吵大闹，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
爸爸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顺从。
他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眠眠，爸爸不是偏心，你妈妈已经拥有陆太太的位置了。”
“时心救过我的命，晚晚从小没有父亲，我多照顾她们一点是应该的。”
我闭上眼睛，掩下眼底的嘲讽。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我妈去死。”
爸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陆眠眠，你再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语调跟我说话试试！”
“等你妈出来，我要好好问问她，是怎么教育你这个女儿的！”
我冷冷嗤笑一声。
“跟你说过了，妈妈不会出来的。”
爸爸沉沉看了我一眼，突然转头吩咐管家：
“把二楼朝南的那个房间收拾出来，给时心和晚晚住。”
我心头一紧。
那是妈妈生前最喜欢的房间。
爸爸建造这座别墅时，专门给妈妈打造了间阳光房供妈妈画画。
每次爸爸久出未归，她都会画一幅爸爸的画像，挂在房间里。
可这么多年，爸爸一心扑在叶时心母女身上，从未进去看过。
管家有些迟疑。
“先生，那间房是太太专门用来存放字画的……”
“都扔掉。”
爸爸的语气不容置疑。
“她既然不懂大度，就该给她一点惩罚。”
叶时心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却还是红着眼眶摇头。
“绍霆，不用了，我带晚晚睡一楼保姆房就好，我们过惯了苦日子，可以克服的。”
爸爸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时心，你就是性子太软了，才总会被她欺负。”
他看向我，目光冷厉。
“去告诉你妈，你时心阿姨跟晚晚妹妹从今天开始就住在家里，等她知道错了，就自己下来道歉。”
我心彻底冷下去。
不再理会他们三人，我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去。
回到房间，我从床底抽出一个大行李箱，将妈妈的骨灰盒小心翼翼地摆了进去。
接着从枕头下抽出另一封推荐信。
妈妈之前是美术学院最有天赋的学生，她的导师无数次劝她留下深造艺术。
可为了爸爸，她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回归家庭。
我看着那封推荐信，眼眶发热。
妈妈大抵早就预料到了今天的状况，才为我做了两手准备。
办出国手续需要三天时间。
我将推荐信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妈妈，再过三天，我就带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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