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成都92岁摆摊售卖蛋烘糕的薛婆婆，夜间在街头营生，遭到多名短视频博主刻意围堵、言语刺激、怼脸拍摄，还被摆拍剪辑制造冲突剧情博取流量，相关视频在全网传播发酵。8月27日，成都市成华区网信、公安联合发布通报，对涉事账号依法作出处置。
对于监管部门的处理，各方普遍点赞。但另一方面，舆论大多将问题归于博主个人品行，而类似街头围拍事件反复上演，症结绝非个体道德那么简单。
同样是街头随手拍，2023年成都太古里，路人拍下央企的管理人员街头亲密画面，视频曝光之后，涉事干部因作风问题被处理。公众对这次拍摄并无指责，原因就在于：手握公权力的公职人员，履行公共职责，理应接受社会监督；个人隐私如果涉及风腐问题，就需要作出适度让渡。
“蛋烘糕婆婆”显然不属于这一范畴。她只是安分谋生的普通老人，不掌握公共权力，没有义务成为互联网博取关注的对象。不少人存有误区：人走到公共街道，就等于放弃人格权益，可以被随意拍摄剪辑、全网分发。按照我国民法典，即便身处公开场所，普通人依旧享有肖像、名誉不受侵扰的权利，公共空间不等于可以随意侵扰他人的地带。
问题真正的症结，来自权利保护成本的极度不对称。博主拿起手机拍摄、剪辑、一键发布，成本几乎可以忽略；而被侵扰的普通人维权却门槛重重：固定侵权证据、寻找账号主体、平台申诉、司法起诉，时间精力代价巨大。伤害瞬间扩散全网，权利救济却总是滞后又艰难。
短视频流量算法进一步放大了这种不公。市井普通人窘迫、朴素的生活画面，一旦被发到网上，更容易收割猎奇播放量，形成反向激励。这就是为什么单纯道德劝诫收效有限：即便一部分博主有所收敛，这套“成本/收益”机制不变，就会有人继续把街头普通人当作博取关注的对象。
民间街头随手拍本身具备社会价值，曝光违法行为、记录市井烟火，这些功能并无不妥。但与此同时，镜头记录的边界应当清晰：监督的镜头适用于公权力与违法行为，不能拿来收割安分过日子的普通民众。
平台不能只做貌似中立的“看客”。大量围拍路人博取流量的内容持续产出，算法负责分发流量红利，隐私、侵权风险却全部转嫁到被拍摄者身上。往往要等到舆情发酵之后才被动删帖封号，始终停留在事后补救，缺少前置性约束。
现代技术发展让我们进入了“人人都有摄像头”的时代，却没有同步厘清权利的边界。公共空间首先属于在这里生活的普通人，并不意味着普通人要放弃自身的隐私与安宁。镜头可以记录生活、监督不法，但不该随意侵扰平凡人的日常安宁。
曹多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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