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 鲁畅 李苗 郭辰昊
近160家店铺中有31家铁卷帘门上贴着“招租”，从早到晚，营业的店铺里顾客门可罗雀，就连山师大叔的美妆店也落寞了。放在二十多年前，谁会想到这是山师东路水云间的现状？
在那个没有算法推荐、也没有穿搭博主的年代，“人挤着人”不仅是街景，更是一代人的青春记忆。从水云间到秀水街，再到金座、金钻……承载了一代济南人最时髦记忆的山师东路，彻底失去了往日辉煌。
“山师大叔”的美妆店也落寞了
水云间深处，朱立军的化妆品店依然守着一方小小的铺面。
“叔，我要个眉笔，要个亮片，闪的那种，孩子演出用。”一位女士带着女儿挤到柜台前。她喊得熟稔，像喊自家亲戚。
朱立军乐了：“又来找我了。”转身在格子货架翻找。
这方寸柜台前，迎送了一拨又一拨年轻面孔，见证他们从毕业到结婚生子。有人二十岁来买第一支口红，三十五岁带着女儿来买第一支眉笔。柜台上的镜子照过无数张脸，那些脸从青涩到成熟，又带来新的青涩。
门框上贴满密密麻麻的编号，对应着抽屉里的眉笔、粉饼与亮片。熟客进门，只需在小纸条上写下几个数字，朱立军便能像老中医抓药般，麻利地从货架深处把东西翻找出来。
聊起当年的流行，大叔的眼睛亮了起来。“十多年前，她们喜欢花花绿绿的眼影，尤其是绿色的。”他用手比划着，“当年口红也是五颜六色的，睫毛膏是绿色、白色、金色、银色。现在基本都没了，大家更喜欢画大地色。”
“大约两年前开始，人就变少了，我周围这些店铺都不知道换了几茬。”基于互联网带给大叔的名气，这家美妆杂货店已是整条街最红火的店铺，但是也不比以前。“之前，我这里的顾客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你来晚了都见不到我的。”
“胖子数码”从卖手艺到帮个忙
几步之遥，经营至今26年的“胖子数码”也还在，店主李瑞江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十几年前的电子数码世界是五花八门、生机勃勃的。MP3、MP4、复读机、电子词典、翻盖的诺基亚、滑盖的索爱。胖子数码的业务曾经无比丰富——卖过盗版盘，搞过音频剪辑，帮学生处理音乐，洗照片。
“那时候帮艺考的学生们剪辑，改调做一首歌。现在没这种活儿了。”李瑞江苦笑，“因为我没东西要卖，以前卖的就是手艺。但当网络普及了，这些手艺也就过时了。”
“现在的生意，肯定是不如原来，一年我修不了几台电脑了。”与其说是生意，不如说是“帮个忙”。邻居家的小孩搬来一台旧笔记本，说孩子的电脑太旧了，想重装一下系统，这样的活计，偶尔还有。
2018年入学山东师范大学的徐鹤记得，那时水云间和秀水街还是山师学生的宝藏街区，烟火气十足。去年再来，她明显感到人少了：“空铺变多了，剩下的店也冷冷清清，少了以前的热闹和青春味。”
数码店里挂着LOMO风格的照片样片已经落灰褪色。那些曾经被小心翼翼地塑封、夹进钱包、贴在日记本里的照片，如今都住进手机相册，变成了三秒钟就划过去的数据。
接受时代转弯，继续生活
水云间、秀水街的故事，其实是山师东路乃至一代人青春的一个切片。
记忆里的山师东路（图源网络）
“这个地方是最时髦的地界之一，像济南的风向标。”2009年在长清上大学的小夏说，那时每周末，姐妹几个甘愿挤上一个多小时的K301路公交车跨越大半个济南，只为一头扎进这里的喧嚣，“那时候说逛山师，指的不是单独一条商业街，是连带附近几个商业街和街边商铺在内的整个山师东路。”
2006年，两位摄影师木石流和太阳拍下了整条山师东路，用镜头把一代济南人的青春留下。这些老照片被发布时，评论区里瞬间涌满属于那个年代的独家记忆：
“上学的时候在山师东路天音无限买专辑，我的第一张《范特西》就是在那买的。”
“再回到2006年的山师东路，如果能回去，我一定要吃川吉的水煮肉片，再去水云间买那条没舍得买的裙子，去冰沙店重新认识那个男孩。”
相关评论区截图
就像有线耳机再次爆火，时尚是个轮回。
那些年花花绿绿的鲜艳眼影，现在有了更响亮的名字——Y2K。社交媒体上，年轻女孩们又开始画蓝色的眼影，涂银色的唇彩，夹亮闪闪的发卡。她们戴着有线耳机自拍，把像素模糊的照片当成滤镜。卖化妆品的大叔还是会送姑娘们很多赠品，女孩惊喜感谢，像十多年前那些挤在柜台前的学姐们一样。
胖子数码的实体店面依然冷清，偶尔有路过的人，还会误以为李瑞江只顾低头打游戏，怠慢了生意。但他坦然得很，“时代都变了，你就得练。咱不会对着镜头做直播，现在接单游戏代练、做点数字服务，一样是门营生。”
李瑞江和这条街上的许多人一样，在时代的变更里学会了最简朴的姿态：顺应，接受，继续生活。
时代的唱片还在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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