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嬉闹损伤珍贵标本 文明教育不能止于谴责

近日，“国家动物博物馆珍贵蛇标本被孩子当玩具损坏”一事引发广泛关注。

8月28日，馆内监控拍下这样一幕：一层濒危动物展厅里，两个孩子在舟山眼镜蛇标本和莽山原矛头蝮标本前玩闹，不断用手抓、用脚踢标本。随行的父亲非但没有制止，反而把两件标本拿起来，递给孩子，跟着一起玩闹。

此次遭破坏的是两件珍贵标本。其中莽山原矛头蝮标本受损严重，因家长把标本拿起来逗孩子，导致标本舌头断了一截、腹部开裂。另一件舟山眼镜蛇标本则因孩子脱下鞋子拍打，腹部两侧出现开裂。目前两件受损标本均已撤展，正在定损评估。

国家动物博物馆表示，馆内有巡逻保安，标牌上也有“禁止触摸”提示。事发后，保安队长第一时间制止，但家长起初拒不承认。据馆长张劲硕介绍，保安随即提醒标本每年都会进行消杀、防虫、防腐处理，如果触摸了建议及时洗手。家长虽然没有承认触摸标本，但立即带孩子去了洗手间洗手，在洗手间洗了约两分钟。

张劲硕同时解释了展品为何直接暴露摆放。他表示，标本放在台子上展示在自然类博物馆中非常普遍，主要是为了获得更好的观感和体验。如果加上玻璃罩，反光等因素会影响观赏效果。

目前，馆方已完整留存监控视频，明确表示保留依法追究当事人法律责任的权利。

被损坏的莽山原矛头蝮，旧称莽山烙铁头——中国特有物种，目前仅知分布于湖南莽山和广东南岭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部分区域，是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野生种群濒临灭绝。

该标本由莽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科技工作者陈远辉先生捐赠，为寻找这一新蛇种，他曾多次被蛇咬伤。1984年，陈远辉在医治蛇伤病人时首次发现这种未知毒蛇的线索。在深山接触小蛇时，他的左手中指被连续咬伤。为获取第一手科研资料，他延迟处理伤口先拍摄毒牙特写，随后毒性发作一度昏迷，最终中指部分坏死截除。

1989年，陈远辉携带样本前往中国科学院成都生物研究所。1990年，赵尔宓院士与他联合署名正式命名发表。该蛇成为中国已知的第50种毒蛇，也是继眼镜蛇之后世界上发现的第二种特大型剧毒蛇。

上海自然博物馆研究员何鑫介绍，博物馆展品的来源主要有几个途径：一是博物馆自身的科学研究采集，二是自然类博物馆大量使用的模型，三是征集或来自观众的捐赠。

关于展品的价值，何鑫认为，展品本身具有的属性决定了其价值，部分展品属于国家一二级保护动物，来源十分珍贵，但并不能简单地以价格数字来衡量博物馆展品的价值，很多展品背后还有科研故事和人文内涵。

何鑫表示，部分展品会在恒温恒湿条件下罩在玻璃罩中展示，以规避观众直接触碰的可能。但从博物馆的角度，有时也希望观众能够更近距离地观赏展品，因此部分展品不会直接罩在玻璃罩中。馆方通常会在展品与观众之间设置一定距离，并设有“请勿触摸标本”的提示。他同时强调，博物馆的功能早期以收藏研究为主，如今也承担着重要的展示教育功能，观众文明观展、珍惜工作人员的辛勤劳动，本身就是博物馆教育的一部分。

需警惕的是，类似事件并非孤例。近年来博物馆中孩子攀爬展台、触摸标本等不文明行为屡见不鲜。“禁止触摸”之所以形同虚设，恰恰因为不守规矩的成本太低。不过，追责仍面临困境。

馆方表示，经初步判断，修复费用加价值贬损合计可能达不到立案标准”，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报警，但警方已关注并介入。关于标本价值认定，馆方坦言这类标本类似于工艺品，没有统一的市场定价，将查询相关法律案例综合评估。

至于“不文明游客黑名单”，虽然不少博物馆已实行相关制度，但博物馆每日接待数千名观众，即便实施预约制，若当事人不主动配合或事后离开，也难以逐一核实对应。

事实上，根据民法典有关规定，未成年人造成的损害，由监护人承担赔偿责任。此次事件中，随行父亲不仅没有制止，反而亲手取下标本递给孩子，已属未尽监护责任，甚至带有某种程度的共同侵权色彩。修复费用、价值贬损均可通过专业评估确定具体数字，真金白银的赔偿远比谴责更能让人长记性。

标本背后凝结着科研人员的巨大付出，博物馆在追责方面有哪些途径？有没有办法防止此类行为再次发生？律师岳雪飞分析认为，此事件中家长将展品拿下来递给孩子的行为已不仅是未尽监护责任，家长本人也构成共同侵权人，博物馆完全可以将父亲列为侵权人进行追责。关于赔偿金额的认定，岳雪飞表示，博物馆展品不属于普通商品，没有统一的市场流通价，需要委托专业机构对修复费用和价值受损部分进行鉴定，据此向侵权人主张民事赔偿。

在预防措施方面，岳雪飞建议，博物馆应加强技术防范手段，将珍贵展品置于不易触及的高度或角度，或者使用玻璃罩进行防护。同时加强人防，在珍贵展品周围安排保安定期巡逻，发现苗头及时制止。此外，博物馆应在观众入馆时提前告知参观规则。从社会层面和学校层面，也应加强面向未成年人和成年人的文明观展培训和教育。

看看新闻记者: 崔信淑 翟静 陈昱卉

编辑: 陈昱卉 翟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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