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二十,我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里碰见沈知意。
说碰见其实不太准确。
我先看见的是她手里的饭团。
货架最下面那层,照烧鸡肉味,黄色包装。她以前加班最凶的时候,连续半个月拿这个当夜宵,后来吃伤了,发誓谁再让她闻见照烧酱的味道,谁就是她仇人。
两年没见,她又站在冷柜前,手里攥着一个。
便利店的灯很亮,把人照得没什么退路。她瘦了,头发剪到肩膀,身上还是那种剪裁利落的西装,只是没以前那么爱穿高跟鞋了。
我拿着一瓶无糖乌龙茶,从她身后经过。
她回头时明显怔了一下。
“陈屿?”
我也停了。
要说完全没感觉,那是假话。毕竟谈了四年的人,不是删掉联系方式就能从脑子里格式化。可真见到她,我发现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惊天动地。
心脏还是好好的,该跳多少下跳多少下。
我冲她点了点头。
“好久不见。”
她的手指一下收紧,饭团包装被捏出很响的一声。
“你……在这边上班?”
“嗯,公司搬过来半年了。”
“我今天刚到。”
“出差?”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解释什么,最后只说:“调过来了。”
我“哦”了一声。
收银台那边有个小哥喊:“下一位。”
我就往前走了两步。
沈知意忽然叫我:“陈屿。”
我回头。
她站在冷柜旁边,手里还攥着那个饭团。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被空调吹的,有点红。
“你现在住得还好吗?”
这个问题实在有点奇怪。
我们分手两年,她见到我的第一句正经话,居然问我住得好不好。
我想了想,如实说:“挺好。公司近,楼下有菜市场,就是隔壁装修了三个月,到现在还没装完,我怀疑他准备在家里修地铁。”
她嘴角动了一下。
以前她听我胡扯,会直接笑出来。
这次没有。
“那就好。”
收银员又看了我一眼。
我没再停,去结了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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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便利店时,外面刚下过雨。八月底的风还带着热气,地面湿漉漉的,出租车一辆接一辆从路口过去。
我走了十几米,手机响了。
是同事老周。
“陈屿,明早九点别迟到啊,甲方新换了项目负责人,听说特别难伺候。”
我夹着手机往地铁口走:“哪一个甲方不难伺候?你上次还说梁总是活菩萨,结果活菩萨让我们改了十二版。”
“这次不一样,新负责人是总部空降过来的,姓沈。”
我脚步慢了一下。
老周还在那头说:“叫什么知意来着。哎,你怎么不说话?”
我抬头,看了一眼便利店的玻璃门。
沈知意还站在里面。
隔着一层玻璃,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她低着头,把那个已经捏得皱巴巴的饭团放回了货架。
然后重新拿了一个。
我收回视线。
“没什么。”
“认识?”
“以前认识。”
老周来了精神:“多以前?”
“你再问,我明天迟到。”
“得,九点啊。资料我发群里了。”
挂断电话,我继续往前走。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只有一句话。
“刚才忘了问,你还吃照烧鸡肉饭团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两年前,沈知意和我分手那天,也是在一家便利店。
她那晚加班到十点,我拎着给她买的饭团去找她。她没接,坐在写字楼大厅里看着我,说:“陈屿,我们就到这儿吧。”
我当时手里有两个饭团。
她一个都没拿。
后来我在楼下长椅上坐了很久,一个人全吃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买过那个口味。
我按灭手机,没有回复。
到了地铁闸机口,我才发现掌心都是汗。
有些人重新出现的时候,并不会像电视剧里一样,伴着雷声、雨声和一整段背景音乐。
她只是站在便利店里,拿着一只三角形饭团。
可我那些以为早就收拾干净的旧东西,还是被她轻轻碰了一下。
没有倒。
只是落了点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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