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读者评判林平之时,容易站在道德制高点发问:为什么不能沉下心苦练华山武功,非要走上自宫练剑这条绝路?
可把《笑傲江湖》书中的武功门槛、人物资质、时间现实摊开来看就会明白:靠华山派正统武学去诛杀余沧海,对于林平之而言,几乎是一道无解的死局。
余沧海在书中属于一流高手的守门员。江湖一流高手,已是万千武人穷尽一生都触碰不到的高度。可 “击败” 和 “杀死”,完全是两个概念。打赢一场交手,只需要招式、内力占优;想要彻底斩杀一名一流高手,还要面对对方的逃命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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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著里前期紫霞功加持的岳不群,实力分明稳压余沧海一头,交手过后余沧海自知不敌转身脱身。岳不群全力追赶,却依旧拦不住他。书中明写,青城派的轻功造诣,犹在华山之上。也就是说,哪怕林平之苦修到紫霞岳不群的水准,也仅仅只是具备击败余沧海的资本;想要真正斩除仇人,实际需要的武功还要再往上一档。
那么达到这个高度,需要耗费多少光阴?
林平之的练武天赋,本就不算上乘。岳不群有一句直白的评价:平之虽然用功,可是和令狐冲相比,那是天差地远了,他天资不如,这一辈子拍马也追人家不上。
仇恨可以催逼人加倍刻苦,却不能凭空拔高武学天资。勤奋可以缩短一点差距,但弥补不了根骨悟性上的鸿沟。
我们拿令狐冲作为参照。田伯光的武功,余沧海自认与之不相上下,二人属于同一实力层级。令狐冲当初和田伯光交手之后,给出判断:十年之内,自己杀不了田伯光。而这尚且还是令狐冲低估田伯光实力得出的结论 —— 彼时田伯光心存敬重,并未使出全部实力,真刀真枪对决,令狐冲连对方三十招都接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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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冲出场二十三四岁,已经在华山苦修十五年。依照华山气宗循序渐进的路数,即便是令狐冲这般华山百年难遇的天才,想要仅凭华山本门武功,稳稳斩杀田伯光、余沧海这一级别的对手,恐怕要耗到四十岁上下,累计三十余年苦功。
天才尚且需要三十余载寒暑,换到资质远逊令狐冲的林平之身上呢?五十年?六十年?甚至穷尽一生都摸不到门槛,也并不奇怪。
更加残酷的,还有时间的倒计时。 余沧海登场已是六十岁上下。金书之中,武林高手虽略胜普通人寿数,但能活到七八十岁已属难得,九十岁以上更是凤毛麟角。林平之如果真要耗费五六十年去练功,难道指望余沧海活到一百一十岁,安安稳稳等着仇人上门复仇吗?
满门血债摆在眼前,爹娘、镖局百余口人的亡魂不会等,仇人也不会等。等到林平之熬到武功有成,余沧海大概率早已寿终正寝。这份血海深仇,最后只能落得仇人老死,自己无处泄愤的结局。这是背负灭门之痛的林平之,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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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辟邪剑谱,就成了悬在他头顶,无法挣脱的巨大诱惑。
这套武功最恐怖的地方,不只是威力强横,更是它可以跳过数十年枯燥的内力积累,以惨烈的代价,快速拿到足以诛杀一流高手的力量。就连江湖上叱咤风云的人物,都难以抵御这份力量的诱惑。任我行自己坦言,倘若没有修成吸星大法,说不定也会动心修炼葵花宝典。东方不败手握大权,地位稳固,本没有迫切变强的现实需求,可登上教主之位以后,依旧抵挡不住武学顶峰的诱惑,甘愿自宫练成葵花宝典。
林平之内心不是没有挣扎。他自己坦言,曾经幻想,等到和岳灵珊完婚,做过真正的夫妻之后,再去修炼辟邪剑法。可剑谱记载的无上力量,对于一个日日被仇恨啃噬、看不到正常复仇希望的少年,诱惑力实在太过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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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将林平之的悲剧简单归罪于他心性邪恶、意志不坚。可剥开表象来看: 官府不理江湖血仇,名门正派不愿为弱者出头,寄予厚望的师门心怀鬼胎,正统武学的道路,又被天赋与寿命两道高墙彻底堵死。摆在他面前的,一边是遥遥无期、大概率永远无法实现的正义,一边是付出巨大代价就能即刻握在手中的复仇之力。
辟邪剑法放大了他心底的偏执与恨意,但真正把他推向悬崖的,是那个弱肉强食,不给弱者留半分公道出路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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