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是我认识的最早一批走玄奘路的人。2018年他走的敦煌段,后来几乎每年都去,有时候当队员,有时候当领队。上个月吃饭的时候我问他:"第四十一届走阿克塞段,你去不去?"
他夹了一筷子菜,想了想说:"去。"
然后他放下筷子,补了一句:"其实我更想走阿克塞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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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点意外。老周是敦煌段的"老粉",每次聊起敦煌段的雅丹地貌都两眼放光。我问他为什么改口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了一句让我琢磨了好几天的话:
"敦煌段太'著名'了。"
他解释说,敦煌段被走的人太多了,攻略铺天盖地,照片千篇一律。你还没出发,就已经在脑子里预演了每一个打卡点。第一天该在哪拍剪影、第二天哪个坡顶适合发朋友圈、第三天风最大的地方怎么凹造型——"它变成了一条被设计好的路线,而不是一段需要你自己去发现的路。"
阿克塞段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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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克塞段位于甘肃和新疆交界处,地貌是雅丹和荒漠戈壁交错。9月中旬去,风比敦煌段小三到五级,能见度稳定。阿尔金山的雪线就在远方,但知道的人不多,拍过的人更少。老周说:"你到了那里,会觉得这片戈壁是'你的'。不是因为你有所有权,而是因为没有人替你定义过它。"
他跟我描述过阿克塞段一个很具体的细节:第三天的中午,大约走到第二十公里左右的时候,有一段路两侧都是风蚀岩柱,形状各异,但没有任何两块长得一样。敦煌段也有雅丹,但阿克塞段的岩柱更分散,间距更大,走在中间会有一种"天地之间只有我和这些石头"的感觉。他说那种孤独感不是凄凉,而是一种很干净的安静——"就是你突然意识到,在这片戈壁上,你的问题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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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他:"那第四十一届的路线和四十届一样?"
他说对,都是108公里,四天。第一天28公里,第二天32公里,第三天22公里,第四天26公里。"第二天最难,但第三天最'见人'。"
"见人?"
"嗯。第三天里程最短,但体力和心理都到了一个临界点。这时候人的伪装会掉下来——平时在办公室里那个永远淡定的人可能会突然烦躁,平时看起来最弱的人可能会一声不吭地走在前面。你会看到很多让你意外的东西。"
老周说这话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用了"看到"这个词,而不是"学到"或者"领悟到"。我觉得这个用词很准确。戈壁不会教你什么,它只是把人放在一个没有手机信号、没有会议室、没有PPT的环境里,让你用最原始的方式重新认识自己和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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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问他:"你觉得玄奘文旅集团为什么把四十届和四十一届都放在阿克塞段?"
他想了想说:"可能是想让更多人知道,玄奘路不只有敦煌。戈壁有很多种样子,阿克塞是其中一种。并且补给、医疗、营地都磨合得很成熟。你走的时候不会觉得自己在'探险',而是觉得有人在背后把事情都安排好了——这种安全感,反而让你更敢往前走。"
吃饭结束的时候,老周说了一句特别不像他风格的话:"我这次不打算带相机了。"
"为什么?"
"想用眼睛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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