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信物上京投奔未婚夫时。
干脆利索的说道:「你若悔婚,给我五十两纹银便可。」
谁知他看我半晌,毫不犹豫的说道:「我同意成亲。」
我当场就震惊了。
这怎么跟我想象的不一样呢?
萧雍有个纨绔风流的孪生弟弟。
总是假借他的名义四处拈花惹草。
一旦被人找上京城,萧雍便会出银钱打发对方。
所以我才敢狮子大开口,来讹诈这五十两纹银啊!
萧雍见我不语,指着信上的字,蹙眉问道:「你说愿与我比翼齐飞,百年好合,难不成都是假话?」
我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是真……真的。」
我暂时在萧家住下,只盼着萧雍中途反悔,打发我一笔银子。
可谁知他体贴温和,待我极好,我对他渐渐地生出几分真情。
日子久了,还真有点夫妻的恩爱模样。
可有一日。
我回到家中。
听到房中有人争吵道:「哥!你疯了!我让阿苍来找你,是为了让你说服祖父同意我娶她!谁让你与她相好的!」
萧雍漠然说道:「那便是传口信的人说错了。我以为你是让我娶了她,以绝后患。」
对方气愤道:「你就是报复我这些年败坏你的名声!爹娘就是偏爱我,纵容我,我就是比你讨人喜爱!你看着吧,阿苍知道真相后才不会喜欢上你这种木头!」
我听到以后,下意识地摸了摸锁骨上的吻痕。
萧雍是木头?
这木头还会咬人,逼着我在他耳边说情话呢,可怕得很。
01
在南洲时我便知道萧峥会冒用萧雍的身份来勾搭我。
毕竟我一个卖鱼女连拒五门婚事,轰动南洲。
萧峥的狐朋狗友们撺掇他来勾搭我。
换作往常,我是懒得跟他这种纨绔公子玩这种情爱游戏。
但这一次,不一样啊!
我偶然知晓萧峥每次招蜂引蝶以后,都会把事情推脱到他京城当官的哥哥头上。
他哥哥萧雍为了息事宁人,便会沉默着出银子摆平事态。
我心想,这简直是天上掉银子啊!
又能玩玩这个相貌堂堂的贵公子,又能拿到一笔银钱,何乐不为呢?
跟萧峥虚与委蛇,演了三个月的戏。
终于等到他不耐烦,留了一封信不辞而别。
他在信中说:
「你若想寻我,去京城朱雀街萧宅。」
可能是怕我找错门,萧峥还在信里强调了一下:
「萧宅门前有两座石狮子,我祖父官居一品,你打听一下便知。」
我当然知道了!
我做梦都在等这一天呢,怎么会找错门?
唉,人算不如天算啊。
本来只是为了五十两银子,谁知道哐当一声。
那么大一个萧雍砸手里了。
难怪我当初找上门以后,萧雍一口应下跟我的婚事。
原来他是听错了口信,误以为萧峥让他善后呢。
他可真是一个舍身就义的好兄长。
东窗事发,我便不好住在萧家了。
京城居大不易,吃穿用度都是钱啊,想想都肉疼。
我琢磨着节省银钱,出去租一间柴房凑合凑合得了。
只是每个月要吃的差一些了。
如今我在刑部当差,时不时地要外出缉拿逃犯。
若是养不好身体,容易出事儿。
这样算算,还是得多分一点银钱在吃食上。
不如省下租房钱,每天夜里去城外的济善堂将就一下算了。
我坐在院中独自走神之间,萧雍回来了。
还未等我开口。
他便捧着我的脸,低头吻了下来。
他方才应该是饮了一盏清茶,唇齿之间残留着淡淡的茶香。
我这次外出当差半月有余,被他这么一吻,难免有些反应。
我想到萧峥回京的事情,强忍着冲动,艰难地推开他。
萧雍的拇指在我湿润的唇上重重擦过。
他双目黑沉,嗓音沙哑地说道:「回房去,嗯?」
我清清嗓子,正要问他关于萧峥的事情。
谁知萧雍咬住我的耳垂,低语道:「你不是一直想看我穿那件衣裳吗?」
我脑子轰的一声。
心想,再吃一顿也可以吧……
02
说起那件衣裳,是有些故事的。
早前我外出办差,被一个练邪功的江湖人勾引。
当时我流了好多鼻血,被刑部的同僚笑话了好长时间。
我恼怒地说道:「他穿成那样,在我面前又是跳舞又是弹琴的。我早说不去当内应,可偏偏你们说我定力非凡!」
回到家中,我跟萧雍提起此事,尚且有些愤愤不平。
我一边吃饭,一边气道:「我可是最没有定力的!下次再有这种事情,我可不去,看得见吃不着,怪难受的。」
想起那一幕,我又不争气地开始流鼻血。
我年少时流落南州教坊司,嬷嬷为了养出我一身媚骨,总是给我点迷情香。
后来我虽然脱离了贱籍,身体也留下病根。
这次外出当差,又闻到了迷情香,弄得我浑身筋骨都在疼。
萧雍递出帕子给我擦鼻血,蹙眉道:「你一连三日都在流鼻血,身体当真无恙?」
我烦躁地说道:「中了迷情香而已,余毒未清,不必管他,反正也流不死人!」
谁知萧雍沉默半晌,忽然问道:「阿苍,在南州时你与我情意绵绵。可为何到了京城,却对我如此疏离?我明明可以帮你解毒,你却忍着痛苦也不开口。」
我心想。
萧雍这个兄长当的也太够意思了!
给萧峥收拾烂摊子,收留我住在家中也就算了。
听这个意思,甚至愿意献身摆平我。
唉,在南州时,萧峥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我跟他说说情话,玩玩也就算了。
可萧雍是个为人清正、端庄古板的老实男人。
我可不想耽误他。
我扯扯衣领,敷衍道:「啊,我只是觉得你跟在南州时不一样了。萧雍,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
萧雍长久的沉默着。
我提出散伙,他也能松一口气。
毕竟他也不愿意一辈子替弟弟背黑锅吧。
谁知,当夜就出事了!
我本以为那是个春意绵绵的梦。
醒来以后,舒服得浑身筋骨都舒展了,内功更是运转自如。
我还暗自回味着。
这梦可真够带劲儿的。
啧,他面色严肃隐忍,动作却骚骚的。
我这到底梦见的是萧峥呢,还是萧雍呢?
我正准备回想一下梦里的细节,确认一下。
谁知一翻身。
瞧见萧雍默不作声地坐在床边。
他低着头在给自己上药。
我瞧见他背上的抓痕,胸口的咬痕,完全震惊了。
萧雍听到动静,回头歉然道:「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
他悄悄地握住药瓶,掩上衣襟。
没等我开口说话。
萧雍便垂着眼眸,平静地说道:「我不需要你负责。你也说过,我不如在南州时有趣。强迫你成婚,只会让你更厌烦我。」
他脸色苍白,看起来十分脆弱。
我难免回忆起一些下人之间的议论。
「大公子跟二公子是孪生兄弟,可是大公子却自小被养在老太爷身边,吃尽苦头。」
「谁让他不如二公子讨喜啊。二公子自幼长在南州,被老爷夫人宠溺着,命真好。」
「那还不是有大公子在前面顶着?整日读书、学规矩,行差踏错一步都要挨罚。大公子幼时也喜说笑、玩乐,硬生生被磨平了性子。」
萧峥在南州闯了祸,拈花惹草,全都推脱到萧雍身上。
结果萧雍年过二十,却因名声扫地,一直未成婚。
说起来,也真可怜。
我想起梦里,他搂着我努力讨好我的样子。
在我耳边,语气甚至带着一点哽咽。
「阿苍,别讨厌我。」
「我愿意学他。」
门口传来小厮焦急的敲门声。
「公子!该起身了!若是让老太爷发现您未婚失身,会打死您的!」
萧家规矩严苛,老太爷更是一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
这事儿要是传到老太爷耳朵里,他没立场责骂我一个外人,但是能要萧雍半条命。
我见萧雍起身要走,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臂说道:「别走!我愿意负责!」
03
说到底。
我跟萧雍的这桩乌龙婚事,都是因为那件衣裳惹的祸!
我摸着他身上的珍珠腰链。
听到他脚腕上的铃铛不断地响着,简直是昏了头。
等我回过神,已经月上中天了。
我口渴得厉害。
萧雍端过茶水,我一口饮尽。
他的手轻轻摩挲着我背上的青痕,问我:「还疼吗?」
我这才反应过来。
为何他刚刚一直让我坐在他腰上。
原来是怕我躺在床榻上,压到背后的伤。
那伤瞧着可怕,青紫交加的,其实没有伤到筋骨,早不疼了。
萧雍叫了水,抱着我一起泡在浴桶里。
水里加了些清香的草药,我趴在边沿上,有点昏昏欲睡。
萧雍帮我梳洗头发。
跟他做了一年的夫妻,萧雍对我实在是没话说。
亲自帮我选布料、裁制衣裳。
连绣什么花纹,都要亲自过目。
我若要外出当差,他必然会准备好各种伤药。
包袱里塞着银票。
衣裳的暗袋里缝着金叶子。
他总怕我流落在外,没银子花销。
我喜欢吃什么菜,喝什么茶,他一清二楚。
有一次我听到丫鬟在背后议论:
「那道八珍豆腐,王大厨做了许多年,旁人都吃不出问题。可少夫人尝了一口,只是微微一顿,便让公子瞧出了端倪。细细一问大厨,才知道他得到的秘方不全,擅自改过料汁。」
「说来也是奇怪,听说少夫人只是一个出身南洲的渔女,怎么嘴巴那样精细。」
「都说世家大族养出来的闺秀,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一个渔女倒是穷讲究上了。」
她们言笑之间,满是揶揄讥讽。
后来我再没在萧家见过那两个端菜的丫鬟。
而萧家的下人们,见了我也比从前恭敬许多。
直到老太爷亲自找我,我才知道原委。
老太爷端坐高堂,见了我以后便说道:「这些年萧雍从不插手后宅之事。他祖母瞧不上你,为了让你知难而退,故意安插丫鬟奚落你。萧雍知道以后,二话不说,清洗了后宅之中所有的下人,下了他祖母的管家权。齐苍,他为你做到这个份上,我只盼着你瞧他一腔真情,放他一马。」
我跟萧雍的成婚,只是瞒着所有人换了婚书。
按照世俗的规矩,我们没有拜高堂过族谱,算不得正经夫妻。
老太爷对我的身世来历,一清二楚。
五年前我刚满十四岁,家中卷入江南贪腐案。
我父亲被斩首示众。
嫡母当场自缢身亡。
兄长弟弟们被发配边关,有的死在了路上,有的活着受苦。
还有我的长姐,流落京城教坊司。
至于我这个养在嫡母跟前的庶女,则去了南州教坊司。
一直到我十六岁。
我立下奇功,更名改姓脱离贱籍。
按照大夏律法。
官宦不可与贱籍通婚。
若是被朝廷发现,萧雍会被贬官申斥。
老太爷让我放萧雍一马。
便是说,让我自己退让一步,权当这门婚事不存在过。
我当时好奇的问道:「老太爷既知我身世,告知萧雍便是,他自会权衡以后知难而退,何必在这里费尽心思的劝说我。」
没想到这话像是戳中了老太爷的心窝子。
他脸色难看的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便不耐烦的赶我走。
我隐约听到他骂了一句:「他早疯了,我怎么劝。」
我才不要走。
在萧家舒舒坦坦的过日子,我为何要自寻苦头的跑掉。
萧雍把我从水里抱出去。
细致地给我换好衣裳,涂抹着香膏。
他的手法极好,捏得我浑身舒坦。
我虽然舍不得萧雍,但是萧峥既已回京,势必要大闹一场。
闹出兄弟相争的丑事,说不好要牵连我在刑部的差事。
干脆,咬咬牙说破了!
我沉吟一下,开口说道:「听闻你有个孪生弟弟,从南州回来了,咱们在南州时……唔……萧雍!」
我腰间发麻,重重地捏住了萧雍的肩膀。
半晌他抬起头,慢条斯理地舔了舔嘴唇。
萧雍嘴巴泛着一点润泽,若有所思地说道:「这香膏好像有点甜。夫人,你刚刚说什么南州?我没听清楚,要继续聊吗?」
我被他亲得浑身发软,头脑发昏。
忍不住抬脚踢了踢他:「明……明日再聊。」
我恍惚间听到萧雍低低地笑起来。
他似乎说了一句:「夫人可真是馋啊。」
半睡半醒之间,我想翻身,却动弹不得。
萧雍睡觉时总是要抱着我。
我推了好几下,才将他推开。
可是没多久,他又静悄悄地贴上了我的后背。
我迷糊之间,甩开他的手。
感觉到他这次没再缠上来。
我睁开眼睛,瞧着外面天光微亮。
他眼神清明地看着我。
我贴到他怀里,双手缠住他的脖子,把腿搭在他身上。
我困得打了个哈欠说道:「你太重,压得我身子累,换我抱着你,快睡。」
萧雍嗯了一声。
他的手指在我身上触碰了一下,却很快地收回去。
我感受到他的变化。
他扯过被子垫在我们之间。
我哀嚎一声:「萧雍!你还要不要睡了!」
我们成婚之后,我发现萧雍只要不贴着我,便能熬一整晚。
有一次我狠狠心治治他的毛病,没想到他熬了三日病倒了,我便放弃了。
萧雍的嘴唇在我的肩膀上蹭了蹭,含含糊糊地说道:「夫人睡吧,我没事。」
我踢开被子,睡意朦胧地抓了抓他的脖颈以示安抚。
困得几乎睁不开眼。
「反正要休沐三日,让你放纵一次。」
我的衣带散开。
萧雍几乎要被我吞了。
隔日我睡到晌午才醒过来。
洗漱换衣裳时,发现小衣都换了一个尺寸。
胸口有些胀痛,我暗暗骂了萧雍几句。
出门找罪魁祸首。
瞧见他背着身站在花园边上。
我有心吓他一跳。
扑过去跳到他背上,勾着他的腰骂道:「淫贼,哪里逃!」
可是我闻到他身上的气息,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这不是萧雍。
他从不会用这么花里胡哨的香气。
是萧峥。
萧峥在南州时一向穿得招摇惹眼,今日竟然穿着这么素净的颜色。
也不怪我看个背影便认错了人。
我跳下来。
正欲开口。
一抬头,瞧见萧雍走过来。
萧雍双目沉沉,犹如暴风席卷的黑夜。
他瞧见我抱萧峥了。
04
萧峥被我从背后抱了一下,耳根都红透了。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又变得很臭。
他低声喃喃着:「如果我早表明身份,如今跟你成亲的人……」
我合理怀疑,他故意这么说是想让我产生疑心。
但我装聋作哑!
萧峥看了我好几眼,仿佛在问,武功废了吗?这都听不到?
萧雍走过来很自然地牵住我的手。
他眉眼冷淡地看着萧峥说道:「如今我已成婚,往后不经我的允许,不许你进我的院子。」
萧峥冷眼讥讽道:「呦,哥哥好威风啊!谁知你这婚事是不是偷别人的?」
萧雍将我的手扣得更紧一些,只是不冷不热地反问一句:「你今日为何偷穿我的衣裳?」
一句话,把萧峥说得脸色煞白。
萧峥看了我一眼,不甘示弱地说道:「从前哥哥下值以后只喜欢在家品茶读书,怎么如今倒学我的样子,时不时的去酒楼听曲看戏,游船戏水了。」
我在旁边听得简直头皮发麻。
这兄弟二人唇枪舌剑,谁也不饶过谁啊。
我本想装聋作哑。
没想到萧峥不放过我。
他盯着我,似有些委屈地说道:「嫂嫂,你方才认错人。有没有想过,也许在南州时,遇到的人并不是我哥哥呢?」
他还有脸在这里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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