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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调查记者在奥克兰北岸医院的病房里度过了三周。她活了下来,但她说——真正需要抢救的,不只是她自己。
作者:Gill Higgins TVNZ调查记者
本文基于她在北岸医院三周住院经历写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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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天花板的漏水警报响了,整整一个小时。
隔壁床的老人在试图“逃跑”,保安正在低声安抚他。
再远一点,有人剧烈咳嗽,有人打鼾,还有人在梦里喊叫。
护士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来回穿梭,像一支永远停不下来的钟。
这是我在北岸医院度过的又一个不眠之夜。
而这样的夜晚,我一共经历了二十一个。
三周前,一种突如其来的自身免疫性疾病击垮了我。
医生告诉我,如果不及时治疗,它可能致命。
我住进了北岸医院——而接下来的日子,我才慢慢意识到:需要抢救的,不只是我自己。
我被安排在一个混合病房。
男女混住,窗帘一拉,隔开的就是你全部的世界。而那扇窗帘上面,有洗不掉的污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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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的医院早在2010年就禁止了这种共享病房模式——理由是它剥夺患者的尊严和隐私,延缓康复。
但在新西兰,这还是日常。
厕所是公用的。
门口贴着告示,请你在坐下之前自己清洁马桶座圈。
有些病人很老了,他们有时会忘记锁门。
清洁工忙不过来的时候,厕所门上就挂起“暂停使用”的牌子,等着有人来处理厕所里的“意外”。
你没有办法安心休息,也没有办法不去在意自己正睡在什么样的地方。
更荒谬的是,因为高剂量类固醇治疗,我的免疫力几乎为零。
可就在我的病床对面,那张拉得严严实实的帘子上写着——这个患者具有传染性。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件安排,我甚至不知道该问谁来解决。
而真正让我感到无力的,是整个系统的混乱。
有一天早上,我刚吃完一碗玉米片,护工就推着轮椅来了,说要送我去做肝脏超声检查。
我说我刚吃过东西。
护工愣了一下:“做这个检查需要空腹四小时。”
没有人知道我刚吃过早餐。
护士不知道,医生不知道,检查室那边更不知道。
检查被取消了,一个四十五分钟的宝贵档期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这只是一件小事,但每一件小事都在告诉你——这架机器已经转不动了。
护士们是最好的。她们会握着我的手,在凌晨给我送止疼药,在抽血的时候轻声跟我说“马上就好”。可她们太累了。
抽血的间隙,送药的间隙,她们会和我说两句话。
我问她们休息日最想做什么,十个人里有九个的回答是一样的——睡觉。只想躺回床上,拉好窗帘,让身体在下一次轮班前稍稍缓过来。
很多人说他们爱这份工作,也很多人说他们在准备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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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再也撑不下去了。还有一些人想走,但又不能走——他们需要这份收入。
冬天到了,流感高峰期把急诊室推到了极限。
护士工会说,北岸医院急诊科缺了25名全职护士——已经宣布紧急状态。而卫生局的回应是:先补9个。
出院那天,又是另一场小小的混乱。
医生告诉我可以走了。我们收拾好东西,开始等出院文件。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走廊上已经有新患者在排队等床,而我们坐在这里,没有任何消息。
最后我们忍不住去问护士,她一脸歉意:“要不你们先走吧,文件我邮件发给你们。”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打在脸上,我忽然觉得像一场梦。我
活了下来,我很幸运。但我知道,这座医院里的医生、护士、还有那些睡在走廊上的病人,还在继续熬着。
我不怪任何人。每一个和我接触过的医护人员,都尽了全力。我欠他们一条命。
可我也清楚地意识到,真正的敌人不是疲惫,不是流感,不是冬天的拥挤——而是这个系统本身。
它陈旧、迟钝、断裂,信息传不过去,人手补不上来,设施修不好,连一句“做检查要空腹”都没办法及时送到病人面前。
医疗不是锦上添花,不是一条新高速路。它是一张网,兜住的是生死之间最脆弱的那一瞬。
我们每一个人,都有可能躺进那张病床。
而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别再假装这个系统没问题了。
ref:
https://www.1news.co.nz/2026/08/27/my-three-weeks-in-hospital-why-our-health-system-cant-cop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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