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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我用权势逼他娶我,后来,家破人亡时,我放他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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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需要我做什么?”

“首先,”他目光扫过我身上的粗布衣裙和略显单薄的身躯,“养好伤,恢复体力。你这副样子,别说查案,自保都难。从明日起,我会派人接你母亲到府中医治安置,你……暂时留在府中。”

我愣了一下,留在他的府中?这……

“不必多想,”他似乎看穿了我的顾虑,语气带着一丝疏离,“府中空房甚多,你只需安心住下,熟悉一些……你可能早已生疏的东西。”

他走到书案旁,拿起一本兵书,又指了指墙上一幅边境舆图:“比如这个。沈大将军的女儿,不该只记得《阳春白雪》和胭脂水粉。”

我怔怔地看着他,一时不明白他的用意。

“其次,”他继续道,“仔细回想,你父亲在世时,可曾留下什么特别的物件、书信,或者……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尤其是永昌十四年到十五年之间。”

我陷入沉思。爹爹……特别的物件……

忽然,我脑中灵光一闪!

“我想起来了!”我脱口而出,“爹爹在被捕前大概一个月,曾交给我娘一个很小的、不起眼的铁木盒子,说里面是他年轻时的一些旧物,万一……万一他有什么不测,让我们务必保管好,但非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打开。”

云破天眼神骤然锐利:“盒子现在何处?”

“在我家……不,在我们之前住的那个农庄的地窖里,埋在地下。离开京城时匆忙,我只带了细软,那盒子……我以为只是爹爹的念想,便埋在那里了。”

“农庄位置?”

我详细告知了他。

他立刻唤来墨影,低声吩咐了几句,墨影领命,迅速离去。

“希望那盒子里,有我们想要的东西。”云破天看向我,烛光下,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在此之前,沈璃玉,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是本王府中,一位暂时容身的……故人。”

故人……这个称呼,何其微妙。

合作达成,我却感觉像是踏入了一个更深的,由他主导的迷局之中。

而他帮我查案的真实目的,真的只是“公私分明”吗?

我看着他那张冷峻的、看不出丝毫情绪的脸,心中充满了未知的忐忑。

接下来的几日,我住进了云破天府邸的一处僻静小院。娘亲也被接了进来,有专门的医官照料,环境与药材都比之前好了不知多少,病情明显稳定了下来。这让我对云破天的承诺,多了几分信任。

他并未限制我的自由,但派了两个沉默寡言却身手不凡的侍女“照顾”我,实为保护,也是监视。我每日除了去看望娘亲,便是待在小院里。云破天似乎很忙,整顿军务,接见地方官员,我几乎见不到他。

他说的“熟悉生疏的东西”,也并未立刻开始。直到三日后,他派人送来几卷书,并非兵书,而是近几年的朝廷邸报抄本和一些关于北疆风土人情的杂记。

“侯爷说,请姑娘先看看这些。”侍女恭敬地传达。

我心中疑惑,但还是依言翻阅。邸报中记载了朝中大小事务,官员升迁调任,边关战事奏报。我仔细地看着,试图从中找到与父亲案件相关的蛛丝马迹,但表面看来,一切正常。

而北疆杂记,则描绘了那边苦寒之地的生活、部族分布、物产资源。我不明白他让我看这些的用意。

又过了几日,云破天忽然派人来传话,说要带我去参加太守组织的秋狩。

“秋狩?”我十分意外。那种场合,苏浅雪必然在场,我以什么身份去?

“侯爷说,姑娘整日闷在府中无益,不如出去走走。身份……便说是侯爷的远房表亲,前来探亲,暂居府中。”侍女解释道。

远房表亲?这借口未免蹩脚。但云破天既然安排了,想必有他的道理。或许,他是想借此观察各方反应?或者,是想让我在另一种环境下,习惯即将面对的波澜?

秋狩那日,我换上了一身云破天派人送来的、料子普通但剪裁合身的骑射服,依旧戴着面具,以“云璃”的身份,跟在他身后,出现在了城外围场。

果然,苏浅雪一身火红骑装,英姿飒爽地陪在太守身侧,看到我时,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探究。其他官员家眷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

云破天却恍若未见,与太守寒暄几句后,便自顾自地挑选马匹弓箭。他甚至递给我一把轻巧的骑弓:“会吗?”

我点了点头。将门之女,骑射是基本功,虽荒废两年,底子还在。

他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满意,没再多说。

狩猎开始,号角长鸣,众人策马扬鞭,涌入山林。云破天并未与大队人马一起,而是带着我和几名亲卫,选了另一条较为偏僻的小路。

林深叶茂,光线晦暗。我骑术生疏,只能勉强跟在他身后。他偶尔会放慢速度,指点我如何控马,如何观察地上的痕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教导一个普通的下属。

“左前方灌木有异动,脚步放轻。”他忽然低声道。

我依言放缓马速,凝神望去,果然看见一只獐子若隐若现。我下意识地搭箭拉弓,瞄准——

“咻!”

箭矢离弦,却因力道不足,堪堪擦着獐子的皮毛飞过,獐子受惊,瞬间窜入密林深处。

我有些懊恼。

“力道不足,时机尚可。”他评价道,听不出褒贬。

我们继续深入。行至一处山谷地带,两侧山势陡峭,只有一条狭窄通道。云破天忽然勒住马,抬手示意停下。

他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两侧的山崖,神色凝重。

“侯爷,怎么了?”亲卫队长警惕地问道。

“太静了。”云破天低声道。

的确,方才还有鸟鸣虫嘶,此刻却万籁俱寂,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我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就在这时——

“咻咻咻——!”

数十支弩箭,如同毒蛇般,从两侧山崖的密林中激射而出!目标明确,直指云破天!

“保护侯爷!”亲卫队长厉喝,拔刀格挡箭矢。

场面瞬间大乱!马匹受惊,嘶鸣不已。

云破天临危不乱,一把将我从马上拽下,护在他身后,手中长剑出鞘,舞得密不透风,将射来的弩箭纷纷击落。他的身手,远比我想象的还要高超!

然而,刺客显然有备而来,弩箭之后,数十名蒙面黑衣人从山崖上跃下,手持利刃,悍不畏死地扑杀过来!目标依旧是云破天!

亲卫们奋力抵挡,但黑衣人人数众多,武功高强,很快便陷入了苦战。

一名黑衣人瞅准空隙,长剑直刺云破天后心!

“小心!”我惊呼出声,几乎是本能地,抽出腰间那柄他之前给我防身的短刃,合身扑上,用尽全身力气格挡!

“铛!”一声脆响,短刃被震飞,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但那致命的一剑也被我挡偏了方向,只划破了云破天的衣袖。

云破天反手一剑,结果了那名刺客,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退后!”他将我推到一块巨石之后,自己则再次杀入战团。他的剑法凌厉狠辣,每一剑都必取人性命,与当年在将军府那个温润(哪怕是伪装的)仪宾判若两人!

我背靠着冰冷的石头,听着外面激烈的兵刃交击声和惨叫声,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我刚才……竟然下意识地救了他?

战斗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在云破天和亲卫的奋力搏杀下,刺客死伤殆尽,仅剩的几人见势不妙,想要撤退,却被云破天下令全部格杀,不留活口。

山谷内,血腥气弥漫。

云破天收剑回鞘,走到我面前,看着我流血的手和苍白的脸。

“你……”他刚开口。

忽然,一名原本“死去”的刺客,猛地从尸堆中暴起,手中淬毒的匕首,直刺我的咽喉!这一下变故太快,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我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我体内那股被压抑了多年的、属于沈家血脉的本能,骤然爆发!我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已经自动做出了反应——侧身、旋腕、擒拿、夺刃!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咔嚓!”那刺客的手腕被我生生折断,淬毒匕首掉落在尘埃之中。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我自己。

我……我怎么会……

云破天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瞬间钉在我身上,充满了审视、震惊,以及一丝了然的锐利。

“沈家的‘小擒拿手’……”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危险,“沈大小姐,真是深藏不露。”

我看着地上哀嚎的刺客,又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和泥土的手,一颗心,直坠深渊。

隐藏了多年的武功,竟然在情急之下,暴露了。

遇刺的山谷被迅速清理,太守闻讯带兵赶来时,只看到满地狼藉和刺客的尸体,云破天以“遭遇流寇”为由轻描淡写地揭过,但气氛已然不同。

回程的路上,无人说话。压抑的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

我被直接带回了云破天的书房,那两名侍女无声地退下,并关上了门。

书房内只剩下我们两人,烛火跳跃,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和我无所适从的慌乱。

“解释。”他坐在主位,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力。

我知道,瞒不住了。武功的暴露,等于撕下了我最后一层“柔弱”的伪装。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坦白部分真相。

“是,我学过武。”我抬起头,迎上他审视的目光,“爹爹是武将,他认为女子也当有自保之力,从小便请师傅教过我一些拳脚功夫。只是……后来嫁入……入了京,便荒废了。今日情急之下,本能反应而已。”

“本能反应?”云破天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嘲,“能将沈家不传外的‘小擒拿手’使得如此精准,仅仅是荒废后的本能?”

他果然认得!沈家擒拿手并非什么高深武学,但有其独到之处,军中将领大多认得。

“侯爷到底想说什么?”我心中忐忑,面上却强自镇定,“怀疑我别有所图?还是怀疑今日的刺客与我有关?”

“本王只是好奇,”他站起身,一步步走近我,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一个从小习武、心高气傲的将门虎女,为何会在婚后,刻意隐藏所有锋芒,扮演一个只知风花雪月、嚣张跋扈的草包?甚至在家族覆灭、沦落风尘后,依旧隐忍不发,甘受欺凌?”

他的问题,像一把钥匙,试图撬开我紧闭的心门。

“我……”我语塞,无法回答。难道要我说,当年隐藏锋芒是因为怕他觉得我不够“女人”?婚后扮演草包是因为想用那种方式吸引他的注意?沦落后隐忍是因为背负着家族冤屈和母亲性命,不敢暴露?

这些理由,在如今看来,是何等的可笑与可悲。

“是因为沈家的冤案?你早就知道会有那一天?所以在伪装?在等待?”他逼近一步,语气咄咄。

“不!我不知道!”我猛地摇头,“爹爹他……他什么也没告诉我!他只想保护我!”

“保护你?”云破天眼神深邃地看着我,“用那种方式?让你成为众矢之的,吸引所有的火力?然后在最后,用一纸休书,把你推开,让你独自承担一切?”

他的话,像重锤般敲击在我的心上。我一直不愿深想的问题,被他赤裸裸地揭开。

爹爹……当年对我的骄纵,难道真的……别有深意?

“还有那场大火,”他继续道,“金蝉脱壳,倒是好计策。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沈大将军早就安排好的后路?”

我浑身冰凉,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爹爹……他是否真的……早有预料?

“沈璃玉,”他停在我面前,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低头看着我,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当年那纸休书,当真是因为你‘不喜欢’我了?还是……你知道大难临头,不想连累我?”

我猛地抬起头,撞入他深邃的眼眸中。那里面,不再仅仅是审视和怀疑,还翻涌着一些我读不懂的,类似于……痛楚和探究的东西。

他……他竟然会这么想?

我的心防,在这一刻,有了一丝裂缝。

“我……”我的声音带着哽咽,“我当时……只是觉得,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是我强求来的姻缘,困住了你。沈家倒了,你自由了,应该去追寻你本该有的人生和……和值得的人。”

比如,苏浅雪。后面这句话,我没有说出口。

“值得的人?”他重复着,眼神变得有些古怪,“所以,你便自作主张,用那种方式,‘放我自由’?”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我受伤的那只手,力道不轻,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虎口的伤口被碰到,我疼得吸了口凉气。

“那你可知,”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口中那句‘不曾后悔’,和本王那句‘有悔’,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怔住了,心跳骤然失序。

他……他是在暗示什么吗?

“本王后悔的,”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是当年为何那般蠢钝,竟未看出你嚣张跋扈下的伪装,未看出你那纸休书背后的决绝与……或许存在的保护。”

我的呼吸停滞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他后悔的,竟然不是娶了我,而是……这个?

“沈璃玉,”他握紧了我的手,目光灼灼,“告诉本王,当年,你可曾有过一刻……真心?”

真心?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我封闭已久的心扉。

那些刻意遗忘的,强颜欢笑的,深夜独自品尝的苦涩与卑微爱恋,在这一刻,汹涌而出。

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有……”我听到自己带着哭腔的声音,微不可闻,却用尽了全身力气,“一直……都有。”

从朱雀大街那惊鸿一瞥,到强取豪夺后的忐忑欣喜,再到婚后三年那些求而不得的日日夜夜……我的心,早就遗落在了他的身上。只是我用错了方式,也看错了他的心。

他看着我汹涌而出的泪水,看着我终于卸下所有伪装后脆弱的脸,眼神剧烈地波动着。那里面,有震惊,有了然,有释然,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类似于心疼的情绪。

他松开了握着我伤手的手,抬起,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我脸上的泪痕。动作生涩,却带着一种珍视的意味。

“别哭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伤口沾了泪,会更疼。”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让我哭得更加厉害,仿佛要将这两年来所有的委屈、恐惧和压抑,都宣泄出来。

他沉默地看着我哭,没有阻止,也没有再说话。

烛光摇曳,将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在一起。

这一刻,横亘在我们之间多年的冰山,似乎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但我们都清楚,信任的建立,并非一朝一夕。前路依旧布满荆棘,暗处的敌人,身边的谜团,都尚未解开。

这短暂的坦诚与脆弱,是黑暗中窥见的一丝微光,还是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那晚在书房的坦诚,像一道分水岭,让我和云破天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不再用那种审视和怀疑的目光看我,偶尔交谈时,语气虽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疏离。他开始真正地将我视为“合作者”,而非一个需要警惕的“故人”或“前妻”。

他派墨影去了我所说的农庄,寻找那个铁木盒子。同时,他也加紧了对我曾提及的、父亲旧部的暗中查访。

我的伤在府中医官的照料下很快好转。云破天开始兑现他所谓的“熟悉生疏的东西”,并非直接让我接触机密,而是让我协助他整理、分析一些来自北疆的军情邸报和各地送来的文书。他似乎在有意培养我的能力和……信任。

“北狄各部近年动向诡谲,看似分散,实则隐隐有联合之势。”他指着舆图上的几个点,“你父亲当年在时,曾提出‘以商制武,分化拉拢’之策,可惜……”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明白。可惜爹爹倒台,此策无人再提,边境摩擦日益增多。

我看着那些复杂的舆图和文书,仿佛看到了爹爹当年殚精竭虑的身影,心中酸涩,也更加坚定了要为他平反的决心。

然而,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

这一日,云破天被太守请去商议军务,我留在府中整理文书。突然,墨影匆匆来报,神色凝重:

“姑娘,京城来了天使(皇帝特使),已到城门口!打着犒劳边军、宣抚地方的旗号,但随行人员中,有刑部和御史台的人!”

我心中猛地一沉!刑部和御史台!这分明是冲着查案来的!难道京城那边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苏家……动了什么手脚?

“侯爷可知?”我急忙问。

“已派人快马去通知了。但天使来得突然,侯爷恐怕来不及多做安排。”墨影低声道,“天使指名要见侯爷,以及……侯爷府上的‘客人’。”

果然!是冲着我来的!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云破天不在,我必须想办法应对。

“可知天使是谁?”

“是陛下身边的近侍,黄公公。此人……与苏尚书府上往来密切。”

我的心更沉了。是苏家的人!

很快,仪仗煊赫的天使队伍便抵达了镇北侯临时府邸。黄公公是个面白无须、眼神精明的中年宦官,手持圣旨,面带笑容,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云破天匆匆赶回,与黄公公见礼。

“咱家奉陛下之命,前来犒赏镇北侯及边军将士,侯爷辛苦了。”黄公公笑眯眯地说道,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站在云破天身侧、依旧戴着面具的我,“这位是……”

“是本侯的一位远房表亲,姓云,名璃,前来探亲,暂居府中。”云破天面色平静地介绍。

“哦?云姑娘?”黄公公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锐利,“咱家在京城,似乎未曾听说过侯爷还有这样一位……表亲?”

“远房亲戚,疏于走动,公公未曾听闻也属正常。”云破天应对自如。

“原来如此。”黄公公笑了笑,不再追问我,转而宣读了圣旨,无非是嘉奖云破天镇守北疆之功,赏赐若干。

仪式过后,黄公公话锋一转:“陛下听闻侯爷在落霞镇颇受爱戴,更是……收留了一位才艺双全的‘故人’,心中好奇,特命咱家前来看看。另外,刑部和御史台的几位大人,也有些关于边务的细节,想向侯爷请教。”

他虽未明说,但“故人”二字,已是意有所指。而请教边务是假,探查我的身份才是真!

云破天眼神微冷,正要开口,我却上前一步,微微福礼,主动开口,声音刻意放得柔婉卑微:

“民女云璃,参见公公。公公谬赞了,民女粗鄙之人,略通音律,蒙侯爷不弃,容留府中,已是天大的恩典,岂敢当‘才艺双全’之称。至于‘故人’……更是无从谈起,想必是市井流言,以讹传讹,污了圣听。”

我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睛,努力做出惶恐不安的样子:“侯爷念及亲戚情分,收留民女,若因此引来非议,民女……民女实在无地自容,不如……就此离去,免得连累侯爷清誉。”

说着,我竟真的做出要转身离开的姿态。

这一招以退为进,果然让黄公公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料到我会如此“怯懦”和“识相”。

云破天适时地伸手虚拦了我一下,语气带着几分不悦:“表妹何必如此?清者自清,陛下圣明,岂会听信流言?黄公公也只是例行问话而已。”

他看向黄公公,语气淡然却带着压力:“公公,可是陛下对破天有何疑虑?或是觉得破天收留亲戚,有何不妥?”

黄公公脸上笑容一僵,忙道:“侯爷言重了!陛下对侯爷信任有加,咱家也只是奉命行事,既然云姑娘是侯爷亲戚,那便再好不过。只是……”他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云姑娘为何终日以面具示人?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终于问到关键了!

我心中紧张,袖中的手微微握紧,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与难堪:“回公公……民女……民女幼时家中遭逢火灾,面容受损,丑陋不堪,恐惊圣驾,污了贵人眼目,故而……故而以面具遮掩。”

我一边说,一边微微侧身,仿佛因自卑而无地自容。

云破天配合地叹了口气:“此事乃表妹伤心之事,还请公公莫要再提。”

黄公公盯着我看了半晌,似乎想从我的肢体语言和露出的部分皮肤上找出破绽。我脸上那些真实的烧伤疤痕,此刻成了最好的掩护。

他最终没能看出什么,只好干笑两声:“原来如此,是咱家唐突了。云姑娘不必伤心,陛下仁德,不会因容貌而轻视任何人。”

他又与云破天敷衍了几句关于“边务”的话,便带着人告辞离去,显然是回去复命了。

送走黄公公,我几乎虚脱,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云破天扶住我有些摇晃的身体,低声道:“应对得不错。”

我靠着他手臂站稳,心有余悸:“他……信了吗?”

“信不信,他今日都找不到证据。”云破天眼神冷冽,“但他回去后,苏家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看向我,目光深沉:“必须尽快找到那个铁木盒子,以及……你父亲可能留下的其他线索。”

我点了点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京城来使,如同一阵阴风,吹散了短暂的平静,也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黄公公的到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涟漪不断扩散。虽然暂时应付了过去,但府内外的气氛明显更加紧张。云破天加强了府邸的守卫,我外出更是受到严格限制,几乎与软禁无异。

墨影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他带人连夜赶赴我所说的农庄,果然在地窖中找到了那个埋藏已久的铁木盒子。然而,盒子是空的。

“空的?”我听到消息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可能?我亲手埋下去的!”

墨影神色凝重:“属下仔细检查过,地窖没有近期被挖掘的痕迹,盒子上的锁也完好无损,不像是被人取走。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盒子埋下去的时候,就是空的。”云破天沉声道,他拿起那个古朴却空空如也的盒子,仔细端详着,“或者,里面的东西,以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方式,被取走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空盒子?爹爹为什么要给我们一个空盒子?这不合常理!

“娘亲!”我猛地站起身,“娘亲可能知道些什么!”

我快步走向娘亲居住的院落。经过这些时日的调养,娘亲的气色好了许多,神智也清醒了不少。当我拿着那个空盒子,问起当年之事时,她先是茫然,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盒子……你爹他……”娘亲抓住我的手,声音颤抖,“你爹交给我的时候,很郑重,说这里面是他用命换来的……保命符……说如果……如果他出事,就带着这个和你,去找……去找……”

“去找谁?”我急切地追问。

娘亲努力回忆着,眉头紧锁:“我……我记不清了……那时候我病着,心神不宁……好像是一个……一个姓‘严’的将军?还是……‘阎’?你爹说,只有他能护住我们,也只有他……能看懂里面的东西……”

姓严?还是阎?爹爹的旧部中,有这号人物吗?我看向云破天,他眼中也露出思索之色。

“娘,您再仔细想想,盒子里到底是什么?爹爹有没有说过,怎么打开它?”我耐着性子引导。

娘亲摇了摇头:“他没说……他只说,盒子很重要,千万不能落在……落在‘那些人’手里……啊!”她忽然惊叫一声,像是想起了极其可怕的事情,“火!好多火!你爹他……他是被烧死的!他们说他畏罪自焚!不是的!不是的!他是被……”

她情绪激动起来,语无伦次,呼吸急促。我连忙抱住她,安抚她的情绪,不敢再问下去。

“姓严……或阎的将军……保命符……”云破天沉吟着,目光再次落回那个空盒子上,“盒子是空的,要么东西早已被转移,要么……这盒子本身,就是线索。”

他拿起盒子,反复摩挲着那光滑的铁木表面,敲击着盒壁,仔细检查着每一个角落。突然,他的手指在盒子底部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凸起上停住了。

他用力按了下去。

“咔哒”一声轻响。

盒子侧面的木板,竟然弹开了一道细缝!里面是中空的,藏着一卷薄如蝉翼的、泛黄的绢帛!

我和娘亲都惊呆了!这盒子竟然有如此精巧的夹层!

云破天小心翼翼地将那卷绢帛取出,展开。上面是用特殊的、近乎透明的墨水写下的密密麻麻的小字,需要对着光才能看清。

我们凑到灯下,屏息凝神地看去。

越看,我的心越凉,怒火却越盛!

这并非直接的证据,而是爹爹留下的一份手札!记录了他生前最后一段时间察觉到的异常!

上面提到,他多次发现北疆军饷和军械账目有细微的不符,追查下去,线索却都指向京城户部和兵部的一些中层官员,而这些官员,或多或少都与当时的吏部尚书苏明远(苏浅雪的父亲)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怀疑有一条巨大的、贪墨军资的利益链条,甚至可能通敌!

他暗中调查,却屡屡受阻,甚至遭遇过几次“意外”。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触及了一个庞大的势力,已自身难保。这份手札,是他留下的最后警示!他将一些更关键的、可能指向直接证据的线索,记录在另一本……他惯用的《兵法注解》的夹页中!而那本《兵法注解》,在他下狱后,连同将军府的大部分藏书,都被抄没,收入了宫中藏书阁!

手札的最后,爹爹用潦草的字迹写道:“苏贼势大,勾结宫闱,欲置我于死地。若有不测,持此盒寻镇北关副将严锋(阎风?),彼乃忠良,或可助璃玉母女脱困,揭露真相!”

严锋!是严锋!镇北关副将!

原来爹爹留下的后路和线索,指向的是北疆军中的人!难怪娘亲记忆模糊,爹爹从未对我们细说朝中之事,只怕连累我们。

“苏明远……果然是他!”云破天合上绢帛,眼神冰冷如刀,“贪墨军资,构陷忠良,好一个吏部尚书!”

虽然这卷手札还不足以直接扳倒苏明远,但它指明了方向——宫中藏书阁的那本《兵法注解》,以及北疆的副将严锋!

“我们必须拿到那本《兵法注解》!”我急切道。

“宫中藏书阁,守卫森严,非比寻常。”云破天眉头紧锁,“而且经手之人,必须绝对可靠。”

“我去!”我脱口而出,“我对宫中旧径熟悉……”

“不可!”云破天断然拒绝,“你身份敏感,一旦暴露,万劫不复。此事需从长计议。”他看向我,“当务之急,是联系上严锋。他在北疆,或许知道更多内情,甚至……可能有爹爹留下的其他东西。”

他立刻吩咐墨影:“派人以八百里加急,密信送往镇北关,寻找副将严锋,核实情况,务必谨慎,切勿走漏风声!”

“是!”

墨影领命而去。

我看着那卷承载着爹爹血泪的绢帛,心中悲愤交加。真相的一角终于揭开,苏家的丑恶嘴脸清晰可见。而前路,依旧布满荆棘。

宫中藏书阁,北疆镇北关……哪一个都不是易与之所。

云破天将绢帛小心收好,看向我,目光坚定:“既然知道了方向,便有迹可循。沈璃玉,这场仗,我们才刚刚开始。”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无论前路多么艰难,我都要走下去,为了爹爹,为了沈家枉死的英魂!

找到了铁木盒子中的秘密,仿佛在迷雾中点亮了一盏灯,虽然前路依旧朦胧,但至少有了明确的方向。云破天加紧了与北疆的密信往来,同时也开始动用他在京中埋下的暗线,探查宫中藏书阁的情况。

我的心情复杂难言。既有找到线索的振奋,又有对前路艰险的忧虑,而云破天那晚在书房的话语和举动,更是在我心中投下了巨大的波澜。

他后悔了……他说他看出了我当年的伪装和决绝背后的可能……他甚至问了我,是否曾有过真心。

而我,竟然在他面前,哭得那般狼狈,承认了那深藏心底、连自己都不愿直视的感情。

这层窗户纸捅破之后,我们之间的相处,变得微妙而尴尬。他依旧忙碌,我们见面的时间不多,但每次相遇,空气中都仿佛流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他会过问我的饮食起居,会在我研究北疆舆图遇到不解时出言指点,语气虽淡,却不再冰冷。

而我,则开始无法控制地,在他不经意间的靠近时心跳加速,在他专注处理公务时,偷偷凝视他冷峻的侧脸。

这晚,月色如水。我因白日里思索《兵法注解》之事,心绪不宁,在院中徘徊许久,直到夜深才回到房中。洗漱后,我吹熄了烛火,只留一盏小小的夜灯,和衣躺在榻上,望着帐顶发呆。

爹爹的手札,宫中的藏书阁,北疆的严将军,虎视眈眈的苏家……千头万绪,纷乱如麻。

就在我昏昏欲睡之际,忽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我瞬间惊醒,屏住呼吸,手悄悄摸向枕下的短刃。

窗户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一道缝隙,一道黑影敏捷地闪入房中,落地无声。

借着朦胧的月光和夜灯微弱的光芒,我看清了来人的轮廓——玄色常服,身姿挺拔,不是云破天又是谁?

他……他深夜潜入我的房间做什么?我心中一惊,握紧了短刃,却没有立刻出声。

只见他站在房中,目光扫过室内,最后落在榻上“熟睡”的我身上。他静静地看了片刻,然后,竟迈步朝我走来!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想干什么?

他走到榻边,停下脚步。我能感受到他投注在我身上的目光,深沉而专注。他缓缓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我的脸颊?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我肌肤的瞬间,我再也无法假装,猛地睁开眼,短刃抵在了他的胸前!

“侯爷深夜造访,有何指教?”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努力维持着镇定。

他显然没料到我是醒着的,动作一顿,却没有后退,反而就着那短刃,又向前逼近了半步,几乎与我鼻尖相抵。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瞬间将我包围。

“指教?”他低笑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磁性,“来看看本王的‘表妹’,睡得可还安稳。”

“不劳侯爷费心。”我咬着唇,手上用力,刀尖抵紧了他的衣襟,“侯爷若无事,还请离开,以免瓜田李下,惹人非议。”

“非议?”他伸手,轻而易举地握住了我持刀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我无法挣脱。他的拇指,甚至暧昧地在我腕间摩挲了一下,激起一阵战栗。

“沈璃玉,”他俯下身,灼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你觉得,到了如今,我们之间,还怕什么非议吗?”

“你……”我脸颊瞬间滚烫,心跳如擂鼓,“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他重复着,另一只手抬起,抚上我脸颊那道狰狞的疤痕,动作却出乎意料地轻柔,“我想知道,卸下所有伪装和负担的沈璃玉,究竟是什么样子。”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抚过疤痕的触感,让我浑身僵硬。

“我还想知道,”他的目光锁住我的眼睛,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流,“你现在的心意,是否还如那晚所说……‘一直都有’?”

我被他灼热的目光和直白的话语逼得无所遁形,想要避开,却被他牢牢禁锢。

“云破天,你……”我声音哽咽,带着羞恼和无措,“我们……我们不是说好,先查清爹爹的案子吗?”

“案子要查,”他语气坚定,带着一丝霸道的意味,“但你,我也要。”

我震惊地看着他。

“沈璃玉,”他凑得更近,几乎是贴着我的唇瓣开口,声音喑哑,“当年你用权势强取了我。如今,换我来强取你的心,可好?”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开!

他用的是“强取”,可他的眼神,他的语气,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和……渴望?

不等我回答,他已然低下头,攫取了我的唇!

这个吻,带着不容抗拒的掠夺意味,霸道而炽热,与他平日里冷峻的模样判若两人。我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挣扎和理智,都在他强势的攻掠下土崩瓦解。手中的短刃“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我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的朱雀大街,那个一眼万年的瞬间。只是这一次,主动的人,换成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

“这一次,”他看着我氤氲着水汽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不会再放手。无论前路如何,你都必须在我身边。”

他的话语,像是宣誓,又像是命令。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唇上残留的灼热温度,心中五味杂陈。

强取我的心?

云破天,你可知道,我的心,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不属于我自己了。

只是,我们之间,横亘着太多的过往、算计和未解的谜团。

这条路,我们能一起走下去吗?

自那夜之后,我和云破天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状态。他不再掩饰对我的关注和占有欲,行事愈发霸道。而我,在经历了最初的慌乱与无措后,心底那份被压抑多年的情感,如同破土的春芽,疯狂滋长。

但我们都知道,眼下并非沉溺儿女私情之时。北疆那边尚未有严锋的确切消息,而宫中藏书阁更是龙潭虎穴。苏家经过黄公公探查未果,似乎暂时偃旗息鼓,但暗地里的波涛,只会更加汹涌。

这一日,落霞镇最大的商会举办了一场拍卖会,据说有不少从各地搜罗来的奇珍异宝,甚至还有一些前朝官宦之家流出的古玩字画。云破天原本对此毫无兴趣,却突然收到消息,拍卖品中,有一批来自“已故镇国大将军沈傲天旧邸”的杂物。

消息传来,我心中猛地一紧。爹爹的旧物?!

虽然大部分值钱物件早已被抄没,但难免有些不起眼的东西流落出来。那本至关重要的《兵法注解》会不会就在其中?即便不在,任何与爹爹相关的物品,都可能藏着线索!

“我必须去!”我抓住云破天的衣袖,语气急切。

云破天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去看看。但你不能以真面目示人,跟在我身边,见机行事。”

拍卖会设在醉仙楼最大的厅堂,人头攒动,富商巨贾、地方官员齐聚一堂。云破天的到来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他依旧是那副冷峻模样,带着我这个戴着面具的“表妹”,在众人探究的目光中,于二楼最好的雅间落座。

苏浅雪自然也来了,坐在我们对面的雅间,看到我和云破天一同出现,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拍卖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珠宝玉器、古玩字画,竞价声此起彼伏。云破天始终闭目养神,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而我,则紧张地等待着那批“沈家旧物”的出现。

终于,拍卖师提高了声调:“接下来拍卖的,是第十六号拍品,一批来自前镇国大将军府的旧物!包括书籍、摆件若干,起拍价,一百两!”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工作人员抬上几个箱子,里面大多是些普通的书籍、砚台、笔洗等物,看起来并无特别。我仔细搜寻,并未看到那本熟悉的《兵法注解》,心中不免失望。

然而,当拍卖师拿起箱底一个不起眼的、黑黢黢的铁质镇纸时,我的目光凝固了!

那镇纸……我认得!是爹爹书房里常用的那个!形状古朴,上面似乎还刻着模糊的花纹!我记得小时候顽皮,曾不小心将镇纸摔在地上,磕掉了一小块边角……

“一百两!”已有好奇者开始出价。

“一百二十两!”

“一百五十两!”

价格缓慢攀升,大多人是冲着“沈傲天”的名头猎奇。

就在价格叫到二百两,似乎快要落槌时,对面的雅间传来了苏浅雪清脆却带着一丝刻意抬高的声音:

“五百两!”

全场哗然!一批杂物拍出五百两?苏小姐这是……

所有人都看向苏浅雪,她优雅地摇着团扇,目光却挑衅地看向我们这边。

“五百两一次!五百两两次……”拍卖师举起木槌。

“一千两。”

一个低沉平静的声音,自我们雅间响起。

云破天甚至没有睁开眼。

全场瞬间死寂!

一千两!买一堆破烂?!

苏浅雪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变得难看至极。

“云……云哥哥!”她忍不住站起身,“你……你为何要这些无用之物?”

云破天终于缓缓睁开眼,目光淡淡地扫过对面:“本王行事,需要向你解释?”

苏浅雪被他一句话噎得脸色煞白。

“一千两一次!一千两两次!一千两三次!成交!”拍卖师生怕他反悔,飞快地落槌!

杂物被送回府中。我迫不及待地检查,那铁质镇纸并无异常。我又将箱中书籍一本本仔细翻阅。当拿起一本最普通的农书时,我察觉到了异样——书中间几页的厚度有细微差别。

我小心地用指甲划开,竟揭下了一层伪装!下面,是爹爹的亲笔记录和几张泛黄的票据!

记录直接指明了苏明远通过门生与北狄交易、倒卖军械的证据!票据则是资金流转的存根!

“太好了!”我喜极而泣,“这些足以证明苏明远贪墨军资、私通外敌!”

云破天眼中锐光一闪:“虽不是核心账本,但已是重大突破!足以让陛下下令严查!”

他小心收好证据,看向我:“我们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我重重地点头。苏浅雪本想让我难堪,却阴差阳错地,帮我们找到了至关重要的证据!

拿到了爹爹藏在农书中的部分证据,我们终于有了反击的利器。云破天开始频繁与京中心腹密信往来,布局最终的行动。

这日晚膳后,他神色凝重地告诉我:“京中消息,苏明远已察觉,开始清洗知情官员,并向陛下进言,暗示我拥兵自重,与前朝余孽(意指沈家旧部)往来密切。”

我倒吸一口凉气:“陛下信了?”

“已生疑虑。而且我们派往北疆寻找严锋的人……失联了。”

接连的坏消息让我的心沉入谷底。

云破天走到我面前,目光深邃:“事到如今,我们已无退路。唯一的生路,便是主动出击,在他构陷的罪名坐实之前,扳倒他!”

“如何扳倒?”

“将这些证据,连同你父亲的手札,以及我掌握的苏明远其他罪证,一并呈送御前!”他语气决绝,“但此举风险极大。所以,在行动之前,我必须知道你的最终选择。”

“我的选择?”

“是。你可以选择带着证据和你母亲,由我安排秘密离开,隐姓埋名,保一世平安。查案之事,由我一人继续。”

“或者,”他握住我的手,力道坚定,“选择相信我,与我并肩,一同返回京城,直面风暴!这条路,九死一生,但若成功,不仅能为你沈家平反,也能肃清朝堂!”

他的目光灼热而坦诚:“我查此案,并非全然出于公道。亦有私心。一是为证自身清白,实现抱负。二则是……”

他凝视着我,一字一句:“为了你。”

“沈璃玉,我不想再失去你一次。所以,与我一同回京,不仅仅是合作查案。更是……与我站在一起,面对一切。你,可愿意?”

他这是在邀请我,与他共享未来?共担生死?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真诚与决绝的脸,过往种种在眼前闪过。我忽然明白,无论是我当年的强取,还是他如今的“强取心意”,其本质,都是源于一种笨拙而强烈的、不知如何正确表达的情感。

而如今,迷雾散尽,真心显露。

我反手握紧了他的手,迎上他期待的目光,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真心的笑容。

“云破天,你说当年是我强取了你。那这一次,去京城,扳倒苏家,为我爹平反……就算是我,心甘情愿地,嫁给你可好?”

不是远走高飞,不是独自承担。而是并肩作战,风雨同舟。

他浑身一震,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猛地将我拥入怀中。

“好!”他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一言为定!待尘埃落定,我必以天下为聘,风风光光,再娶你一次!”

永昌十七年冬,镇北侯云破天携“表亲”云璃,高调返回京城。

他以“奉诏述职,彻查北疆军务”为由,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拿出了铁证——沈傲天手札、农书中藏匿的记录与票据、以及北疆严锋副将冒死送出的苏明远通敌账本副本!

铁证如山!苏明远贪墨军资、构陷忠良、私通北狄的罪行被彻底揭露!

陛下震怒!苏明远被打入天牢,抄家灭族!所有涉案官员,一律严惩!

与此同时,云破天呈上为沈傲天申冤的万言书,以大量证据证明其纯属被构陷。

陛下下诏,为沈傲天及沈家平反昭雪,追复原职,赐谥号“忠武”,以国公之礼重新安葬。

持续数年的沈家冤案,终于得以昭雪!

消息传出,万民称快,边军将士更是感念沈傲天忠义。

案件了结后,云破天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他主动上交了一半北疆兵权,只保留镇北侯爵位和必要的防卫力量,并向陛下陈明,愿定居京城,为国效力。

此举彻底消除了君王的猜忌,陛下龙心大悦,对其更加信任倚重。

三个月后,京城。

十里长街,红绸铺地,鲜花漫天。

镇北侯云破天与忠武公沈傲天之女沈璃玉的大婚,正在举行。

没有强取,没有胁迫,只有全城百姓的祝福和帝后的亲自见证。

我穿着凤冠霞帔,坐在梳妆台前。镜中的女子,脸上疤痕依旧,但眼神明亮,嘴角含笑,带着历经磨难后的从容与幸福。我没有用任何脂粉去遮盖那些疤痕。

喜娘为我盖上盖头,我一步步走向侯府正堂。

我与他一同拜天地,拜高堂(我娘亲坐在主位,泣不成声),夫妻对拜。

礼成的那一刻,他轻轻掀开了我的盖头。

在满堂宾客和帝后含笑的目光中,他凝视着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深情与珍视。

“沈璃玉,”他执起我的手,声音清晰而坚定,“昔日种种,皆成过往。从今日起,我云破天对天起誓,必护你一生周全,爱你一世不变。此生有你,足矣。”

我看着他,泪光闪烁,却笑得无比灿烂。

“云破天,”我回握住他的手,“这一次,是我沈璃玉,心甘情愿嫁你。”

全场静默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祝福声。

一年后,镇北侯府。

春光正好,庭院中梨花盛开,洁白如雪。

我抱着刚满月的儿子,坐在树下。云破天处理完公务走来,接过孩子,笨拙却温柔地逗弄着。

“陛下今日又问起,何时给这小子请封世子。”他笑道。

“不急,”我靠在他肩头,“只要他平安快乐就好。”

经历了太多,我们比谁都懂得,平淡是真,相守是福。

远处,娘亲在侍女的陪伴下散步,气色红润。爹爹的牌位供奉在祠堂,香火不断,忠魂安息。

“璃玉,”云破天低声唤我。

“嗯?”

“可有后悔,当年朱雀大街,拦住了我?”

我抬起头,看着他深邃眼眸中自己的倒影,莞尔一笑:

“若重来一次,我依然会拦住你。”

“不过,”我凑近他耳边,轻声道,“我会换一种方式,早点告诉你……我的心意。”

他微微一怔,随即低笑出声,将我连同孩子一起,紧紧拥入怀中。

梨花如雪,纷纷扬扬,落在我们相拥的身影上,温柔了岁月,缱绻了时光。

强取来的缘分,历经淬炼,终成佳话。

此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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