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河南新乡，"天翰"博主又上街拔钉子了。
这一次，他像往常一样蹲在路边，用电钻将那些凸出地面的螺丝钉一颗颗清除。这些钉子，有的残留自被拆除的减速带，有的是废弃路牌的遗骸，它们像暗器一样埋伏在行人必经之路上，专等老人和孩子摔跤。
然而这一次，他被叫停了。
叫停的理由是：切割产生扬尘，影响环保。工作人员礼貌而坚决地制止了他的"公益行为"。评论区里，比官方理由更刺耳的声音是："什么公益，不就是拍视频博流量吗？"
至此，我近期关注的三件事奇妙地交汇了：打假博主被定性为敲诈勒索，公开征集违法线索；"退伍军人在日本机场做俯卧撑被警察制止"的虚构视频刷屏网络，收割无数点赞；而现在，一个街头拔钉子消除安全隐患的普通市民，被叫停、被猜疑、被嘲讽。
这三件事，拼凑出一幅令人窒息的荒诞图景。
先说说那位被公开征集违法线索的打假博主。我对他的印象很深，深夜突击外卖作坊，曝光假奶粉黑幕。说实话，当我第一次看到这些视频时，内心是快意的。在监管有盲区的地方，这群"草民监管者"用镜头撕开了那些见不得光的角落。他们把摄像机变成了一把刀，切开餐饮后厨紧闭的门。
敲诈是犯罪，这没什么好辩解的。但我总在想一个问题：能被敲诈的人，手里必然握着见不得人的把柄，而这个把柄往往意味着无数消费者曾被坑害。比起敲诈者，这些奸商才是真正损害普通人利益的人。当地有关部门在征集敲诈者线索的同时，是否也应该面向社会征集假货商家的犯罪线索？
一个是恶，一个是更恶。但我们的注意力，偏偏只盯着那个"恶"。
再来看那个日本机场俯卧撑视频。视频中的男子声情并茂地讲述，自己在日本机场做俯卧撑被警察制止，理由是"中国人已经这么强壮还在训练，会让日本人感到恐惧"。他说自己是退伍军人，随时准备为国家补充兵员。底下评论一片叫好："好样的""中国榜样"。
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能看出这则视频的逻辑漏洞。即便视频底部有一行几乎看不见的"虚构演绎，仅供娱乐"，但经过各路博主转发时有意无意地去掉这行标签后，它便摇身一变成了"真实事件"。一个编得漏洞百出的故事，却精准命中了某种情绪需求，于是流量的水龙头开到最大，掌声和赞美汹涌而来。
这种廉价的、情绪化的幻觉，让观众在虚幻的优越感中获得短暂的满足。而说谎者，捧着流量满载而归。
现在，"天翰"来了。他没有敲诈任何人，没有编造任何故事，他只是带着一把电钻，蹲在路边，把那些威胁路人安全的钉子拔掉。就是这么一件朴实的小事，却被环保的理由叫停了，被"博流量"的质疑包围了。
我很想问一句：就算他是为了流量，又怎样？
他流的汗是真的。那颗被拔掉的钉子是真的。那位老人家路过时少摔一跤的可能，也是真的。哪怕他拍视频、开直播，只要钉子确实被拔了，安全隐患确实被消除了，这份"流量"就比机场俯卧撑的流量有价值一万倍。
我们这个社会正在形成一种极其糟糕的价值导向：打假的人被追责，造假的人被追捧，做事的人被猜疑。做实事的人面对的是现实的复杂性——法律风险、人身威胁、官方的叫停、网民的质疑；而编故事的人只需要一个剧本、一部手机，外加拿捏住大众情绪的关键按钮，就能躺在流量上数钱。
劣币驱逐良币，在互联网时代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我理解官方的叫停，环保确实重要。但我也想说，当一位市民自愿去清除城市道路的安全隐患时，我们是否可以在"叫停"之前，先问一句"需要什么帮助"？而不是简单地一禁了之，更不是在评论区冷嘲热讽。
至于那些转发虚构视频的博主，当你们去掉"虚构演绎"的标签时，可曾想过，你们正在把谎言包装成真理喂给大众？你们收割的每一个点赞，都是对真实世界的一次背叛。
善良不该被挑剔至此，正义不该被质疑至此，而谎言，更不该被追捧至此。
流量的天平已经严重倾斜。在这个颠倒的世界里，也许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清醒，然后把掌声，留给那些真正在做实事的人。哪怕他们满身灰尘，哪怕他们动机不纯，哪怕——他们只是蹲在路边，默默拔掉一颗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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