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老伴刚走一周,我去取他30万存款,柜员说:账户两年前就注销了。

0
分享至

老伴刚走一周,我去取他30万存款,柜员说:账户两年前就注销了。

我站在银行柜台前,手指还压着那张蓝底的定期存单,半天没说出话来。

柜员又把存单推回来,语气放得很轻:“阿姨,您这张存单对应的账户,已经在两年前注销了。户主本人带身份证办理的提前支取,三十万元现金一次性取走。”

“现金?”

我盯着她,耳朵里像塞进了一团棉花。

“对,现金。不是转账,也不是续存。系统里显示,钱已经全部取出。”

“你再查查。”我把存单往窗口里推了推,“不可能。这个存单一直在我家铁皮饼干盒里,我老伴每年都拿着去银行。前年他回来还跟我说,钱续上了。”

柜员低头又敲了一遍键盘。

片刻后,她抬起头:“阿姨,确实是销户。日期是两年前的十月十七号。”

十月十七号。

我一下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梁树成吃完饭,说要出去一趟。我问他这么晚去哪儿,他说老同事家里有点事,让我别等他。

他回来时已经快十点,鞋底沾着一层灰,外套上还有股木头和油漆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当时嫌他把家里地板踩脏了,拿着拖把站在门口骂他:“都退休的人了,一天到晚还忙个没完。你挣那点钱,够你折腾的吗?”

他靠在门边笑,说:“没折腾啥,就是提前办了点事。”

“办什么事?”

“以后你就知道了。”

我以为他又去给哪个老同事帮忙,没放在心上。

可现在,三十万没了。

那是我们两个人存了六年的钱。

梁树成退休前是公交公司的修理工,工资不高,手却特别巧。家里水龙头漏水、门锁坏了、煤气灶打不着火,别人家要花几百块请人,他拿着扳手蹲一下午就能弄好。

他一辈子没什么大本事,最大的本事就是省。

买菜要等晚上菜市场收摊前去,衣服袖口磨破了,补三道还继续穿。我的旧棉袄穿了十二年,领口都起毛了,他也不让我扔,说:“里面的棉花还暖和,换什么新的。”

可这三十万,是我们留给晚年的底气。

我们说好了,等他哪天先走,另一个人就拿这笔钱养老。谁生病了,谁住院了,谁需要请护工,都不能因为缺钱低头。

一个星期前,梁树成在阳台上晾床单,突然坐到了地上。

我以为他是低血糖,赶紧拿糖给他含。救护车来了以后,他没能再站起来。

医生说得很快,我没听清,只记得那天医院走廊的灯白得刺眼。女儿梁芸在旁边哭,我却一直盯着梁树成的鞋。

那双鞋鞋面被他擦得很干净,鞋底却有一道裂口。

我当时还想,等回家就给他换双新的。

可人没等到家。

昨天是他的头七,女儿让我去她家住。我没答应。我说家里还有事,等把你爸的东西收拾完再说。

其实我不知道要收拾什么。

他的剃须刀还放在洗手池边,半瓶矿泉水还搁在床头。晚上睡觉时,我习惯性地往右边挪了一下,手摸到一片冰凉的床单,才想起这个位置已经没人了。

我今天来银行,是因为想把三十万取出来,换成我自己的名字。

我今年六十二岁,没退休金,只有一笔每月两千多块的居民养老钱。梁树成活着时,我总觉得日子有他撑着。可他一走,家里什么都像失了主心骨。

我本来还想着,先取五万给女儿。她最近店里生意不好,房贷也没还完。

谁知道钱早就没了。

我从银行出来,坐在门口台阶上。手里那张存单被我捏得发软,蓝色的纸角贴在掌心,沾了一层汗。

银行门口有个小孩在哭,他妈妈蹲下来哄他,说马上就回家。

我忽然也想哭。

可我哭不出来。

我只觉得生气。

梁树成,你到底背着我干了什么?

回到家,我把他留下的东西一件件翻出来。

衣柜最上面有一只旧旅行包,里面是两件秋衣、一把螺丝刀,还有一本发黄的维修手册。书里夹着一张公交卡充值小票,日期正是两年前十月十七号。

我拿着小票看了很久。

那天他根本没去什么老同事家。

他坐公交去了城南。

我翻出他的手机。那是一部用了七八年的老年机,屏幕上的数字大得像小孩子写的。通话记录早就被清空了,通讯录里却还留着一个号码,名字只有一个字:杜。

我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个人。

杜师傅,梁树成以前修车时的搭档,比他大三岁,退休以后在城南开了一间小修理铺。两人年轻时关系不错,后来各自忙着过日子,来往少了。

我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一个粗哑的声音接起来:“喂?”

“是杜师傅吗?”

“你是?”

“我是梁树成的老伴,许琴。”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梁哥他……”杜师傅叹了口气,“我听说了。你节哀啊。”

我握紧手机:“杜师傅,我想问你一件事。两年前十月十七号,树成有没有找过你?”

那边又沉默了。

“他是不是从银行取了三十万?”

我问完这句话,自己的心都提了起来。

杜师傅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很久才说:“他跟我说过,不让我告诉你。”

“他都死了,你还替他瞒什么?”

我的声音一下拔高,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他拿钱到底干什么去了?”

杜师傅在电话里咳了一声:“你先别急。那三十万,不是他乱花的。”

“那是什么?”

“他租了个铺子。”

我愣住了。

“什么铺子?”

“你不知道吗?就在城南菜市场后面,原来那个卖粮油的门脸。梁哥把里面重新收拾了一遍,换了水电,砌了灶台,还买了蒸箱和面案。”

我听得一头雾水。

“他租铺子干什么?”

杜师傅没有回答,只问:“你以前是不是总说,想开个早点铺?”

我一下坐到了床沿上。

这句话,我确实说过。

那是我们刚结婚那几年,梁树成还在公交公司上班,我每天凌晨四点起床给他做饭。有一次我蒸了一锅萝卜丝包子,拿到楼下给邻居尝,大家都说好吃。

我就随口说了一句:“等以后有钱了,我开个小铺子,早上卖包子,中午卖面,干点自己喜欢的事。”

梁树成正在系鞋带,头也没抬:“你连我一顿饭都嫌麻烦,还开铺子?”

“我怎么不能开?”

“你一天到晚腰疼,站两个小时就腿肿,开铺子不得累死?”

我当时气得把包子塞他手里,说他看不起人。

这件事后来再也没人提过。

没想到他记了三十多年。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

杜师傅说:“他说先把地方弄好,等你六十三岁生日那天,再带你去看。”

我捏着手机,手指不停发抖。

“那铺子呢?”

“空着呢。”

“钱都花光了?”

“没花光。”杜师傅顿了顿,“梁哥给了房东两年租金,买了设备,又请人做了招牌。前前后后花了二十七万多。剩下的钱,他让我替他保管,说开张以后慢慢用。”

“你替他保管?”

“在我这儿。”

我站起来,声音发紧:“你把钱还给我。”

“可以。”杜师傅答得很快,“但你得先来看看那个铺子。梁哥临走前还交代过,他说如果他没等到你生日,就让我把钥匙给你。”

我没有马上答应。

电话挂断以后,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有人推着三轮车经过,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我站在梁树成的衣柜前,看着里面一排排旧衣服。

他什么都没跟我说。

他怎么能不跟我说?

那三十万是我们的钱,不是他一个人的。就算是为了给我惊喜,也不能瞒我两年。

我给梁芸打了电话。

她听完以后,也愣了半天。

“爸要给你开早点铺?”

“杜师傅是这么说的。”

“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梁芸沉默了一阵,说:“妈,你别去了。那钱要是真被爸拿去租铺子了,就让杜师傅把剩下的拿回来。你都六十二了,还开什么早点铺?每天凌晨起床,站到中午,你身体受不了。”

“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这几年膝盖一到阴天就疼,肩周炎犯了连衣服都抬不起胳膊。爸就是因为知道你不能干,才没告诉你。”

她说得有道理。

我却越听越难受。

“你爸凭什么替我决定?”我问。

电话那边静了一下。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总是这样。”我看着墙上梁树成的照片,“家里的钱,他说了算。我的身体,他说了算。连我想不想开铺子,也由他说了算。”

梁芸小声说:“他是怕你累着。”

“怕我累,就可以把三十万悄悄取走?”

“那你想怎么办?”

我看着手里的存单。

“我去看看。”

第二天上午,我坐公交去了城南。

城南菜市场比我记忆里热闹得多。卖鱼的在门口冲水,菜叶子贴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卖豆腐的大姐一边切豆腐,一边跟熟客讨价还价。

菜市场后面有一排旧门脸,墙皮掉了一半,门头上挂着几家褪色的招牌。

我按照杜师傅说的地址,找到了最里面那间。

卷帘门上挂着一把新锁。

杜师傅已经等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串钥匙。他看见我,先把钥匙递过来,没说话。

我接过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抖得差点对不准。

卷帘门拉起来,灰尘扑了我一脸。

里面不大,只有二十来平方米。地面铺了防滑砖,墙上贴着白色瓷砖,靠窗的位置砌了一排灶台,旁边摆着一只银色蒸箱。

墙角放着一张木桌,桌面上压着一张纸。

我走过去,看到上面是梁树成的字。

他的字不好看,横不平竖不直,写购物清单时经常把“葱”写成一个我认不出的字。

可那张纸上的字,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纸上写着:

蒸笼两个,面案一个,冰柜一个。

桌椅不用买太多,先放六张。

早上包子和粥,中午只做面。

桂香说过,东西少一点,才不容易累。

最后一行被划掉了,又重新写了一遍:

许琴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站在桌边,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杜师傅背过身去,假装检查墙上的电线。

“这铺子是他什么时候弄的?”

“前年年底开始弄的。”杜师傅说,“他白天上班,晚上过来,一点一点收拾。后来退休了,就天天往这边跑。”

“他不是跟我说去钓鱼吗?”

“他说你问起来,就说钓鱼。”

我笑了一下,可眼泪还在往下掉。

“我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怎么说?”

“他说你肯定不同意。”

“我当然不同意。”我转过头,“三十万拿出来开铺子,他连个计划都没有,连每天卖什么都没想明白。我膝盖不好,手也没劲,怎么可能答应?”

杜师傅看着我:“那他还是做了。”

我没说话。

他带我走到后面的储物间,打开一个铁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帆布袋。

“这是剩下的钱,六万八千。”

我接过来,沉甸甸的。

“他为什么把钱放你这里?”

“他说,不能把所有钱都压在铺子里。要是你不愿意开,就把剩下的钱给你。要是你愿意试,就拿来买食材。”

我拉开袋口,里面一沓一沓全是现金,还有几张收据。

房租十四万四千,设备九万七,水电改造两万三,招牌和桌椅一万六,杂费一万三。

总共二十九万三千。

还剩六千七百多,和帆布袋里的钱差不多。

钱的去向清清楚楚。

可我心里那股气并没有消。

“他怎么知道我六十三岁会愿意?”

“他不知道。”杜师傅说,“他说你要是不愿意,铺子就退掉,设备能卖多少卖多少。只要你不因为他死了,就把自己关在家里。”

我猛地抬头。

杜师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我。

“这是他写给你的。我本来想等你生日再给,可现在没必要等了。”

纸上只有几句话。

许琴:

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替你安排。

所以铺子只是地方,不是命令。

你想开就开,不想开就把它卖了。

我没想让你挣钱,也没想让你证明什么。

你做包子的时候,脸上比平时好看。

我想让你以后每天有件自己愿意做的事。

要是我没陪你走到那天,你也别因为我没了,就把日子一起关掉。

落款是:树成。

日期写在两年前十月十七号。

我看着那张纸,忽然想起他那天回家时说的那句“以后你就知道了”。

原来他不是在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是在给我准备一个以后。

可我还是生气。

我把纸折好,声音哑得厉害:“他要是真为我好,为什么不当面说?”

杜师傅说:“他说你一听花三十万,就会立刻摇头。你一摇头,他就不敢做了。”

“那他也不能骗我。”

“他不是骗你。”杜师傅看了一眼那间铺子,“他只是想让你先看见,再决定。”

我没有接话。

回家的路上,我把那张纸放在衣服内袋里。六万八千元现金装在帆布袋中,被我紧紧抱在怀里。

公交车经过我们小区时,我没有下车。

我突然想去看看梁树成以前工作的地方。

公交公司已经换了新大门,保安也不认识我。杜师傅提前跟门卫打过招呼,我才进去。

修理车间里机器声轰轰响,空气里全是机油味。我站在门口,看见墙上还挂着几把旧扳手。

一个年轻工人出来倒水,看了我一眼,说:“您找谁?”

“我找梁树成。”

他说:“梁师傅不是退休了吗?”

“他已经走了。”

年轻人愣了愣,立刻把水桶放下:“梁师傅他……”

我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车间主任出来了,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赵。赵主任听说我是梁树成的老伴,带我去了办公室。

“梁师傅退休以后还回来过几次。”赵主任说,“他不是来找工作,是来问我,退休人员能不能办个小餐饮证,怎么申请食品健康证。”

我低下头。

“他说自己要开铺子?”

“他说你要开。”赵主任笑了笑,“我们都以为是你想开,谁知道他一直没告诉你。”

赵主任从抽屉里找出一张纸,是一份手写的清单。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东西:面粉要买什么牌子,猪肉一天用多少,蒸箱多大合适,桌角要不要包软胶,地面一定要防滑。

还有一句话被圈了起来:

“许琴不能搬重物,面案高度要低一点。”

我盯着那行字,胸口闷得发疼。

梁树成这个人,活着的时候不肯说一句好听的,死了以后却到处留下这种让人没法生气的东西。

赵主任问:“嫂子,您打算把铺子开起来吗?”

“不知道。”

“梁师傅要是知道您来了,肯定高兴。”

“他不知道了。”

赵主任没再说话。

我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起身准备走。门口那个年轻工人追出来,递给我一个小纸盒。

“这是梁师傅以前放在工具柜里的。他说以后要送给您。”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铜色的小名牌,上面刻着两个字:桂香。

那是我的小名。

我结婚前,家里人都这么叫我。结婚以后,梁树成偶尔会叫,后来孩子出生、家里事情多了,他就只喊我“许琴”。

我把名牌握在手里,指尖摸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老板娘。

那天晚上,我把六万八千元全部数了一遍。

一共六百八十张百元钞票。

我数到最后,忽然想起银行柜员说的那句话:账户两年前就注销了。

原来注销的只是银行账户。

梁树成没有把我们的晚年注销掉。

他只是提前替我把一扇门打开了。

我把钱放进铁盒子里,和那张作废的存单放在一起。随后拿出手机,给梁芸发消息:明天陪我去城南。

梁芸很快打来电话。

“妈,你真要开?”

“不知道。”我说,“先去看看。”

“铺子不适合你。”

“那就卖掉设备,退了租金。”

“爸花了那么多钱……”

“钱是你爸的,也是我的。”我打断她,“我可以不做,但不能连看都不看,就替自己拒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妈,我不是想替你决定。”

“可你刚才就在替我决定。”

梁芸吸了吸鼻子:“我只是怕你累。”

“怕我累,可以帮我把面案调低,可以帮我找人送货。不能因为我年纪大了,就把我关在家里。”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也怔了一下。

梁树成以前说过类似的话,只是他说得更绕。

他总觉得,只要把门槛铺平,把重东西藏起来,把事情提前做好,我就不会累。

可有些路,不能因为怕摔倒,就一辈子不走。

第二天,梁芸跟我一起去了铺子。

她进门后先看灶台,又看蒸箱,最后翻完所有收据,脸色越来越复杂。

“爸真花了这么多心思?”

“嗯。”

“他为什么不跟我说?”

“因为你跟我一样,都会反对。”

梁芸没有反驳。

她蹲在地上摸了摸防滑砖,又打开冰柜看了一眼。

“妈,就算开,也不能你一个人干。早上四点起来揉面,你的腰受不了。可以只做半天,包子让别人包,面也不要做太多。”

我看着她:“你愿意帮我?”

“我不愿意你累死。”她说,“但如果你非要做,我陪你把规矩定好。”

这是女儿第一次没有直接劝我放弃。

我问杜师傅:“房租还剩多久?”

“还有一年零十一个月。”

“能不能转租?”

房东是个姓高的老太太,听说梁树成没了,站在门口抹了半天眼泪。

“他来找我的时候,说这是给你准备的铺子。”高老太太说,“他说你做的萝卜丝包子特别好吃,以后要是开张,第一锅一定要给我留两个。”

我心里一酸:“他从哪儿听来的?”

“他说你做了一辈子饭,他最知道。”

“那他还说什么了?”

高老太太想了想:“他说你脾气硬,嘴上说不要,心里其实什么都想试。让我别催你,也别把铺子逼着转出去。”

我低头看着脚下的地砖。

这个人,活着时不肯跟我商量,背后却把我每一个脾气都摸得清清楚楚。

我对高老太太说:“铺子我先不转。”

梁芸立刻看我。

我补了一句:“先试一个月。”

“一个月?”

“我只做早上六点到十点。卖完就关门。每天不超过一百个包子。”

梁芸皱眉:“一百个也不少。”

“那先五十个。”

她看着我,终于笑了一下:“你这算不算跟爸较劲?”

我摸了摸墙上的白瓷砖。

“不是跟他较劲。”我说,“是告诉他,他没白忙。”

开张前,我把门头重新做了一遍。

原来的招牌是梁树成找人写的,四个字歪歪扭扭:桂香早点。

梁芸想换成漂亮一点的字体,我没同意。

“就用这个。”

“爸写的?”

“他写不好看,但这是他的字。”

我们把那枚“桂香”名牌挂在收银台后面,下面又添了一个小牌子:每日五十个包子,售完为止。

第一天凌晨五点,天还没亮,我站在面案前,揉了两团面就腰酸了。

梁芸在旁边看着,问:“要不算了?”

我摇头。

包子是前一天晚上试好的馅,萝卜丝、粉条和一点虾皮。梁树成不爱吃肉,说早上太腻。他以前每次吃我做的萝卜丝包,都要把最后一个掰成两半,一半留给我。

我把第一笼包子端上蒸箱,手背被蒸汽烫红了一小块。

六点十分,第一个进来的是高老太太。

她买了两个包子,没走,站在门口慢慢吃。吃完以后,她说:“还是那个味。”

我问:“他以前给你吃过?”

“他每次来都说,你做的包子比外面卖的好。”她笑着抹眼睛,“我没吃过,他今天总算让我吃到了。”

后来菜市场的摊主陆陆续续过来。

有人买一个,有人买两个。不到八点,五十个包子卖完了。

我站在空掉的蒸笼旁边,累得腿发软,却不想坐下。

梁芸拿着计算器算账:“今天收入九十六,成本四十七,赚了四十九。”

“才赚四十九,你算得这么仔细干什么?”

“爸要是知道,肯定会问。”

我愣了一下,随后也笑了。

“他还会问,面粉是不是买贵了,虾皮是不是放多了。”

“还会问你有没有搬重东西。”

“还会问我为什么不喝热水。”

我们母女俩站在小小的铺子里,谁也没再说话。

中午回家后,我累得在沙发上睡了两个小时。

醒来时,窗外天已经暗了。梁芸给我发来一张照片,是她把当天的账记在了一个新本子上。

第一页写着:

桂香早点,试营业第一天。

包子五十个,全部卖完。

老板娘腰酸,但心情好。

我盯着“老板娘”三个字看了很久。

那天夜里,我梦见梁树成坐在铺子门口修一张摇晃的桌子。他低着头拧螺丝,听见我喊他,抬头说:“别急,桌腿还没垫平。”

我醒来时,枕头湿了一大片。

以前他在梦里出现,我总会追着他问,为什么不跟我说钱的事,为什么把我一个人留下。

可这一次,我只问了一句:“你觉得包子卖得行吗?”

梦里的他没有回答。

第二天早上,我按时去了铺子。

第三天,梁芸把营业时间改成了七点到十点半,说我不能起得太早。

第五天,我们把数量从五十个加到七十个。

第十天,一个附近中学的老师来问,能不能每天给学校门卫留二十个。梁芸算了成本,觉得可以,但我拒绝了。

“每天七十个,不加。”

“妈,能多赚一点。”

“我爸说过,东西少一点,才不容易累。”

梁芸看着我,没再劝。

一个月后,杜师傅来铺子里吃面。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把一碗面吃完,才问我:“后悔吗?”

“后悔。”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

我擦着桌子说:“后悔没早点知道。”

杜师傅低下头:“梁哥要是早点跟你说,也许你们会吵一架。”

“那也比我现在对着一张存单生闷气强。”

他说:“那你还怪他吗?”

我想了想。

“怪。”我说,“他不该背着我把钱取走,也不该把自己的想法硬塞进我的余生。”

杜师傅点点头。

我看着门外来来往往的人,又说:“可铺子我留下了。不是因为他替我安排得好,是因为这是我自己看过、想过以后做的决定。”

这话说出口,我心里像有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我不是因为梁树成死了,才接住他留下的东西。

我是作为许琴,六十二岁,清清楚楚地选择了它。

那天晚上,梁芸来接我回家。

她把剩下的六万八千元存进了我的账户,存单上的名字换成了许琴。银行柜员问我这笔钱从哪儿来,我说:“是我老伴留下的。”

说完这句话,我停了一下。

柜员抬头看我。

我笑了笑:“也是他没来得及交给我的一个决定。”

回到家,我打开那个铁皮饼干盒。

三十万的存单还在里面,账户早已注销,纸也成了废纸。可我没有扔。

我把它和那张写着“许琴不能搬重物”的清单放在一起,又把“老板娘”的铜牌压在最上面。

梁芸在厨房喊我:“妈,明天要不要多买点萝卜?”

“不买。”

“七十个不够卖。”

“那就让他们明天早点来。”

她笑着说:“你现在还挺会做生意。”

我走到梁树成的照片前,取下照片旁边那层薄薄的灰。

“老梁,”我说,“你的账户注销了,铺子没注销。”

照片上的他还是那副不爱说话的样子,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怕我发现他在笑。

我把铜牌挂到脖子上试了试,觉得有些重,便重新放回盒子里。

三十万没有变成我想象中的养老钱。

它变成了一间二十平方米的小铺子,七十个包子,一张低矮的面案,还有女儿每天早上陪我开门的四十分钟。

它也让我明白,老伴走后,我不是只能守着他的遗照过日子。

我可以想他,可以怪他,可以一边骂他自作主张,一边把他没走完的路接过来。

第二天清晨,城南的天刚蒙蒙亮。

我推开卷帘门,把写着“桂香早点”的灯牌打开。

街上还没有多少人,蒸汽从锅盖缝里一点点冒出来,带着萝卜、面粉和葱花的香味。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歪歪扭扭的招牌,轻声说:“老梁,账户注销就注销吧。你给我留下的日子,我自己续存。”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张效瑞:这场比赛我们发挥得非常好,我认为我们配得上八强

张效瑞:这场比赛我们发挥得非常好,我认为我们配得上八强

懂球帝
2026-09-01 22:13:37
10.48万!五菱新车官宣:正式上市

10.48万!五菱新车官宣:正式上市

高科技爱好者
2026-09-01 23:52:00
《街霸》电影春丽演员苦练大腿!每天狂吃12个鸡蛋

《街霸》电影春丽演员苦练大腿!每天狂吃12个鸡蛋

3DM游戏
2026-08-29 11:32:21
【油价大跌】超0.93元/升,近2月油价“大降2次”后,9月油价“由跌变涨”,9月11日油价调整!

【油价大跌】超0.93元/升,近2月油价“大降2次”后,9月油价“由跌变涨”,9月11日油价调整!

油价早知道
2026-09-01 10:00:01
又一害惨中国年轻人的网红翻车:新型智商税,早该被曝光了

又一害惨中国年轻人的网红翻车:新型智商税,早该被曝光了

小椰子专栏
2026-09-01 13:00:18
听听恒大前员工心里话:真实的许家印,和你想的完全不一样

听听恒大前员工心里话:真实的许家印,和你想的完全不一样

花小猫的美食日常
2026-08-23 05:03:59
再见郑钦文!美网之路步履维艰,强敌来袭,决战奥运冠军前景堪忧

再见郑钦文!美网之路步履维艰,强敌来袭,决战奥运冠军前景堪忧

创造精彩剧情
2026-08-31 16:05:32
《自然》重磅!美国固态电池新突破:长满枝晶也不燃爆,斯坦福是如何做到的?

《自然》重磅!美国固态电池新突破:长满枝晶也不燃爆,斯坦福是如何做到的?

徐德文科学频道
2026-08-30 20:39:00
2.1万人投票一边倒!卢秀燕郑丽文联手扛起责任,赖清德惨遭打脸

2.1万人投票一边倒!卢秀燕郑丽文联手扛起责任,赖清德惨遭打脸

众生的世界观
2026-08-31 19:45:56
艾滋病有多严重?为什么越来越严重?

艾滋病有多严重?为什么越来越严重?

红色少女主播
2026-08-27 23:23:57
摩根力挺C罗为史上最佳,进球数优势引发梅西球迷激烈反驳

摩根力挺C罗为史上最佳,进球数优势引发梅西球迷激烈反驳

透视到底
2026-09-02 00:16:25
炸穿基辅!俄军千架无人机血洗乌克兰全境,北线新攻势也在谋划中

炸穿基辅!俄军千架无人机血洗乌克兰全境,北线新攻势也在谋划中

快乐彼岸
2026-09-01 06:08:06
静待白马王子:是我在视线与地平线之间为你留出的可调节焦距

静待白马王子:是我在视线与地平线之间为你留出的可调节焦距

疾跑的小蜗牛
2026-09-01 20:50:57
大招来了?人民日报连发四篇,中央定调,不搞强刺激,只做稳托底

大招来了?人民日报连发四篇,中央定调,不搞强刺激,只做稳托底

一路荒凉如歌a
2026-09-01 03:39:56
“牛市旗手”突发涨停!发生了什么?股民高呼:内幕交易

“牛市旗手”突发涨停!发生了什么?股民高呼:内幕交易

金石随笔
2026-09-01 00:49:55
大V卢克文发声维护景甜后续!坦言景甜并非纯洁无辜,她的一些事挺一言难尽的

大V卢克文发声维护景甜后续!坦言景甜并非纯洁无辜,她的一些事挺一言难尽的

小徐讲八卦
2026-09-01 10:23:03
砸了千亿催生失效!国家终于醒悟:年轻人不生孩子,根本就不是懒

砸了千亿催生失效!国家终于醒悟:年轻人不生孩子,根本就不是懒

历史点行
2026-08-01 16:22:47
福州夫妻用1234万购得清代府邸,翻修绣楼时发现暗室,查看后傻眼

福州夫妻用1234万购得清代府邸,翻修绣楼时发现暗室,查看后傻眼

今天说故事
2025-08-28 18:30:53
深夜,美长期国债巨震!芯片股大跌,黄金跳水

深夜,美长期国债巨震!芯片股大跌,黄金跳水

证券时报
2026-09-01 23:28:45
拒绝2.7亿续约!明夏或将试水自由市场,管理层太烂,真该走了

拒绝2.7亿续约!明夏或将试水自由市场,管理层太烂,真该走了

你的篮球频道
2026-09-01 11:04:15
2026-09-02 00:35:00
花小猫的美食日常
花小猫的美食日常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与关注
347文章数 12383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健康要闻

睡时发生脑梗,抢救时间该怎么算?

头条要闻

女子遭家暴提离婚诉讼被驳回 13天后她被丈夫扔下悬崖

头条要闻

女子遭家暴提离婚诉讼被驳回 13天后她被丈夫扔下悬崖

体育要闻

大爹杨瀚森,让中国男篮有了容错空间

娱乐要闻

孙宇晨破防,他无法接受孙割这个名字

财经要闻

库克卸任,苹果下一个增长点在哪?

科技要闻

抖音突发推荐算法大面积错乱!

汽车要闻

山城试驾启源Q06 不光是智驾好用还有700km的续航

态度原创

教育
房产
旅游
本地
公开课

教育要闻

王兴兴:现在家长对孩子过严了! 我小时候被放养,锻炼出了执行力!

房产要闻

1.72万/㎡!断供十余年,科学城核心区终于开仓了!

旅游要闻

日照山海天开海季正式启动 渔旅融合庆丰年

本地新闻

昆明的雨,解锁汪曾祺的浪漫雨季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