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说实话，接到通知那天我挺意外的。乌兹别克斯坦的客户上午到，点名要看讲解设备。我们厂在当地不算多出名，人家怎么找过来的？后来一问，去年行业展会上留过名片，人家还真记着了。行吧，那就接待。
上午十点，人到了。就一位，姓阿齐兹，看着四十出头，短发浓眉，络腮胡修得整齐，身板壮实，白色长袖衬衫穿得干净，胸前别着个圆形小标，下面配一条浅蓝色牛仔裤，肩上背着个黑色双肩包，就是皮鞋上沾了点灰，估计刚从上家厂子赶过来。翻译是他随行的，中文还行，就是偶尔会卡壳。
第一站我没带他看产品，直接去了车间。这是我的习惯，做设备这行，样品能做出来不算本事，批量做出来才是。阿齐兹看得很细，从装配线到检测，一个工位一个工位地过，中间停下来问了好几次。翻译说，他最关心的是品控——设备是不是稳定地批量生产，而不是手工拼凑几个样品。
车间里机器声不大，工人们各忙各的，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又低头干活。阿齐兹走得不快，时不时蹲下来看看料架上的配件，摸一摸，再放回去。我当时心想，这人买东西是真较真。
有个事我印象挺深。阿齐兹在检测工位站住了，看工人把主机一台台接上测试架，信号、音质一项项过，他看了五六分钟没动地方。翻译说他问"这些测试是不是每台都做"，得到肯定答复后才继续走。之前线上聊的时候他也总问品控，隔着屏幕说总觉得差点意思，这回算是亲眼看到了。
看完车间去演示区。客户上手就试，先听音质，再问频段，然后话头转到语言上——他们那边的景区，俄语英语本地语言混着来，一套设备能不能都扛下来。我们把鹰米讲解器的多语言切换、内容更新演示了一遍，客户边听边点头，当场录了段音。翻译有个词卡住了，阿齐兹摆摆手说没事，接着试。戴了几分钟耳机，他说轻便不累赘。说实话，听他这么说，我心里松了口气。
中午在食堂吃的。阿齐兹聊起他们景区的游客，说自由行多，以前讲解靠导游喊，人多就乱。问我们内容能不能自己做，我们说能，打包好的，客户自己也能更新。他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
吃完饭离洽谈还有半小时，阿齐兹说要再看看外壳做工，又回演示区把几台机器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还问能不能打开后盖看看内部结构。我们拆了一台给他看，电路板排得整齐，线束都扎好了。他拍了照，说了句什么，翻译说大概意思是"比之前看过的两家都规整"。我心想，这趟是来对地方了。
下午谈正事：供货周期、定制、售后、培训。语言不通，翻译一轮轮过，聊到技术细节反而热络。客户说他们文旅项目这几年上得快，自助讲解是绕不开的，这次来就是想找长期合作的供应商。我们把服务流程一条条列清楚，他听完点头，说回去和项目组碰一下，先小批量试一批。散会时阿齐兹握着厂长的手说了好几句，翻译说大概意思是"这次没白来"。
几个数我到现在还记得：装配线满产一天几百套主机，检测每台都过信号和音质，出厂前还有老化测试。客户问产能，翻译报完数字，阿齐兹眼睛亮了亮。这种亲眼看到的东西，比PPT管用多了。
送走客户天已经擦黑。登车前他回头看了看厂区，说下次带项目组的同事一起来。回去路上我想，这一天的接待，比开十次线上会议都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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