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岁大妈黄昏恋,60天后乏力去医院检查,医生说:第一次见这情况
我姓周,叫周秀兰,今年五十九,在济宁毛巾厂干了一辈子挡车工,四年前退了休。老伴走得早,五十岁那年查出来肝癌,从发现到走,拢共才四个月。那阵子我整个人都是懵的,办完丧事,屋子里空荡荡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女儿在青岛安了家,一年回来两趟,打电话来总让我搬过去住,我嘴上应着,心里头不乐意。那地方人生地不熟,连个买菜认路的地儿都没有,再说了,我走了,这屋子谁收拾?老张的照片还在五斗柜上搁着呢,每天擦灰的时候跟他说两句话,也算是还有个念想。
去年秋天,隔壁刘大姐拉着我去跳广场舞,说公园新换了一批音响,曲子也好听。我本不想去,架不住她三番五次来敲门,就跟着去了。公园东边那片空地,晚饭后热闹得很,红红绿绿的灯串子挂在树上,大音箱放着凤凰传奇,一群老娘们扭得热火朝天。我站旁边看了半天,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刘大姐一把把我拽进去,说你跟着我比划就行。就这么着,慢慢也就学会了。
老陈就是那时候认识的。他在旁边那个打太极拳的圈子里,一身白绸子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动作慢悠悠的,看着挺精神。后来我才知道,他在供电局干了一辈子,也是退休没多久,老伴走了三年,儿女都在外地。他每天都来,打完太极拳就在旁边的长椅上坐着,看我们跳舞。有一回我一扭头,正对上他的眼神,他倒没躲,冲我笑了笑,点了下头。
后来就慢慢熟起来了。他主动过来搭话,说我跳得好,有节奏感。我嘴上说哪里哪里,心里头还挺受用。他说话慢声细语的,跟厂里那些大老粗不一样,聊起来知道他也一个人住,会做几个菜,平时看看书,养了两盆君子兰。我说我会蒸馒头包饺子,他说那他负责炒菜,两个人搭伙过日子倒是正好。说完我俩都笑了,笑完又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就这么着,每天公园见面成了习惯。他有时候带点自己炸的花生米,有时候带两个橘子,坐在长椅上边吃边聊。聊年轻时候的事,聊儿女,聊退休以后的日子。他说话挺有意思,说年轻时候在变电站值夜班,冬天零下十几度,裹着军大衣啃冷馒头,现在想想也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我说我们厂里夏天四十几度,机器一开,汗珠子掉地上滋啦一声就干了。说到这些过去的事,俩人都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那天下小雨,公园里没人,他撑着伞送我回家。走到楼下,他忽然站住了,说秀兰,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我问什么事。他说咱俩都这个岁数了,也不讲啥排场,要不就凑一块过日子吧,互相有个照应。他说这话的时候,耳根子都红了,跟个小伙子似的。我心跳得咚咚的,嘴上说让我想想,脚步却已经往楼上走了。进了屋,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半天,脸上烫得厉害。
一个星期后,我答应了。没什么大张旗鼓的,就是他把那两盆君子兰搬到了我家阳台上,把他的换洗衣服塞进了老张原来用的那个柜子。头两天我还特意把老张的照片翻过去扣在五斗柜上,后来他又悄悄给翻过来了,说没关系的,都是过去的事了。那天晚上他炒了三个菜,我包了饺子,还开了瓶酒。喝着喝着,他说秀兰你放心,我好好待你。我没说话,给他又倒了杯酒。
刚开始的日子挺好的。他每天早晨去买菜,我做饭收拾屋子,下午一块看看电视,晚上去公园溜达一圈。他炒菜确实有一手,西红柿炒鸡蛋嫩得很,红烧肉炖得烂乎乎的。我腰不好,拖地的活他全包了,说你别弯腰。我嘴上说他显摆,心里热乎乎的。刘大姐见了我直挤眼睛,说怎么样,我就说你这第二春来了吧。我骂她没正经的,自己也忍不住笑。
可是大概过了一个多月,我开始觉得不对劲。先是没胃口,看见油大的就恶心,早上起来干呕。我以为是胃病犯了,自己去药店买了点胃药吃,也不见效。接着就是没精神,浑身乏力,走两步路就喘,以前跳两场广场舞不带歇的,现在一场都撑不下来。老陈说带你去医院看看,我说不用,老毛病了,过两天就好。
拖了十来天,实在是撑不住了。那天早晨刷牙,对着水池子呕了半天,胆汁都快吐出来了。老陈急得不行,说什么也得去医院。我本来还想犟,一抬头看见他眼圈都红了,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他扶着我下楼打车,一路上攥着我的手没松开。我靠在后座上,看着他侧脸那些皱纹,心想这人真是实心实意对我好。
到了市人民医院,挂了消化内科。医生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戴个眼镜,问了几句就开了单子让抽血做B超。折腾了一上午,结果出来的时候,那个小医生拿着单子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忽然来了一句:这个情况,我行医十年了,第一次见。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和老陈都愣了。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反应是完了,是不是得了啥不好的病。老陈攥着我的手猛地紧了一下,我都能感觉到他手心里全是汗。我问医生怎么了,你直说就行,我扛得住。那医生推了推眼镜,表情有点复杂,说你周秀兰对吧,五十九岁,你的B超和血检结果显示,你怀孕了,大概两个月了。
我那天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怀孕?我五十九了,月经都断了好几年了,怎么可能怀孕?我说医生你别跟我开玩笑。那医生把单子递过来,你看这孕囊,看这HCG值,骗不了人。老陈也傻了,半天才结结巴巴说那、那这孩子是谁的?医生看了他一眼,说应该是你的吧,老人家,妊娠周期跟你俩在一起的时间对得上。
那一刻我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五十九岁的老太太怀孕,说出去都没人信,脸都丢到姥姥家了。老陈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站在那儿手足无措。那医生倒是挺负责,坐下来跟我们详细说,说高龄妊娠风险极高,你的年龄和身体状况,怀孕对心脏肾脏都是巨大负担,而且胎儿染色体异常的概率也很大,建议我们慎重考虑。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什么都没听进去。
从医院出来,我俩一路没说话。坐在出租车上,老陈还是攥着我的手,可那感觉跟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他的手僵硬得很,手心也没有那股热乎劲儿。到了家,他给我倒了杯水,自己坐在沙发上抽了根烟。他平时不抽烟的,这烟还是上回邻居办喜事给的,也不知道他从哪儿翻出来的。
沉默了足有半个钟头,他先开口了。他说秀兰,这事是我想不周全,我这个岁数了还……他没说完,叹了口气。我说不怪你,谁也没想到的事。他说那你看怎么办?我说我不知道,我脑子里全是浆糊。他说要不就……他比划了一下肚子,没往下说。我明白他的意思,是做掉。
我盯着五斗柜上老张的照片,心里头翻江倒海。年轻时候怀女儿,八个月了还在车间站着挡车,一天都没歇过。那时候觉得生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事,疼也忍了,累也忍了。可现在是五十九岁,当了姥姥的人了,再挺着个大肚子去医院生孩子,别人怎么看?女儿怎么想?老陈的儿女知道了会怎么说?
那天晚上老陈睡在沙发上,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跟女儿打电话,拨了一半又挂了。说什么呢?妈怀孕了?这话我自己都说不出口。后来迷迷糊糊睡过去,梦见自己真的挺着大肚子在街上走,所有人都盯着我看,有人指指点点说这么大岁数了还生,不要脸。我在梦里急得哭,一哭就醒了,枕头湿了一片。
第二天一早起来,老陈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小米粥,煮鸡蛋,还有一碟子咸菜。他眼睛红红的,显然一宿没睡好。他坐在我对面,说秀兰,我昨天晚上想了很久,这事得你来拿主意,孩子在你肚子里,受罪的是你,我没资格替你做决定。但是不管你怎么选,我都陪着你,你要是想生,我伺候你,孩子生下来我养。你要是想做掉,我陪着你去医院,回来给你炖老母鸡补身子。
他这番话把我眼泪说下来了。我吸溜着喝粥,眼泪啪嗒啪嗒往碗里掉。我说老陈你别说了,让我自己待两天。他点点头,收拾了碗筷就出去了,说去公园转转,让我静一静。
他走了以后,我坐在屋里发呆。阳台上的君子兰开得正旺,橙红色的花一簇一簇的,是他搬过来的那天就带着花苞的。这两个月他每天浇水擦叶子,伺候得精心。我想起上个月他生日,我给他买了件新毛衣,深蓝色的,他穿上在镜子前面照了半天,说秀兰你眼光好,这颜色显得我年轻。那时候他笑得跟个孩子一样。
可这会儿我摸着自己的肚子,里头有个小生命,是我跟他的。这个岁数了还能怀上孩子,搁谁谁不信。我年轻时候怀女儿吐了四个月,生的时候难产,差点把命搭上。现在这把老骨头,再折腾一回,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老陈六十多了,带个奶娃娃,他带得动吗?
想来想去,我下了决心。我不能生,这把年纪生孩子就是个笑话。再说了,女儿那边我都没法交代。我把心一横,等着老陈回来就告诉他去医院约时间。
下午老陈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他说他去了趟公园,遇见老李头了。老李头跟他是供电局的同事,俩人关系不错。老李头问他啥时候办酒,说你跟周秀兰的事我们都知道了,啥时候请大伙吃糖。老陈支支吾吾没接话。老李头又多嘴,说你俩这岁数了,别光顾着乐呵,注意点身体。老陈说当时脸就红了,赶紧找个借口回来了。
我听着他学这番话,本来憋着的那股劲儿忽然就泄了。我看着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搓手的样子,心里一阵一阵地疼。他是真心想跟我过日子的,可这事一出,他比我还难堪。男人嘛,脸皮薄,六十几的人了,再让人背后嚼舌头,他受得了吗?
我突然就不想打掉了。我也不知道这念头是怎么冒出来的,可它就那么清清楚楚地站在我脑子里。这孩子是我的,也是他的,是我们这把年纪还能遇着彼此的证据。我这一辈子,二十二岁进厂,二十五岁结婚,二十六岁生孩子,五十岁守寡,前前后后都是按部就班地活着。只有这一回,跟老陈在一起,是我自己选的。这孩子也是老天爷给的,我凭什么不要?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一个胖乎乎的小娃娃在阳台上追着君子兰的蝴蝶跑,咯咯地笑。老陈在旁边扶着,弯着腰,笑得满脸褶子。醒过来的时候天刚亮,我推了推沙发上睡着的老陈,他迷迷糊糊坐起来问我怎么了。我说老陈,这孩子我要生。
他愣了半天,然后眼圈一下子红了。他说秀兰你想好了?我说想好了,老天爷给的就接着。他说那万一……我说万一啥?你给我好好锻炼身体,活到八十岁,把孩子拉扯大。他一把抱住我,把脸埋在我肩膀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我拍着他的背,说行了行了,六十多岁的人了,还哭鼻子。
接下来几天,我做了两件事。第一件是给女儿打电话。电话接通的时候我心跳得厉害,女儿在那边喊妈,我说嗯,有个事跟你说。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怀孕的事一五一十说了。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然后女儿的声音就变了调,说妈你疯了吧?你多大岁数了?那个老陈是什么人?他给你下蛊了?
我说闺女,妈没疯,妈就是想清楚了。女儿在电话里就哭了,说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你这么大岁数生孩子,万一出点什么事,我这辈子心里过得去吗?再说了,你外孙女都上小学了,你再给我生个弟弟妹妹,你让我怎么跟人介绍?我说闺女,妈这辈子就你一个孩子,你爸走得早,这些年妈一个人熬过来了。现在碰着个知冷知热的人,又怀上了,这是命。你要是不认我这个妈,我也认了,反正这孩子我得生。
女儿那边哭得更凶了。老陈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小声说别逼孩子。我没理他,拿着电话等着。过了好半天,女儿抽抽搭搭地说了句妈你让我想想。然后就挂了。
第二件事是去医院做全面检查。还是那个小医生,看见我愣了愣,说阿姨您想好了?我说想好了。他叹口气,开了单子让做各项检查。查心脏,查肾脏,查血压血糖,从头到脚查了个遍。结果出来的时候,他拿着单子看了半天,说阿姨您这身体底子真不错,各项指标都还可以,就是有点贫血,补补就行。不过我得跟您说清楚,高龄妊娠风险还是很大的,您得定期产检,严格控制饮食和活动量,一有不舒服马上来医院。
我跟老陈从医院出来,都松了口气。我逗他,说咋样,你老婆身体还行吧?他嘿嘿笑,说那当然,我眼光能差吗?我说去你的,谁是你老婆,还没领证呢。他说那明天就去领,一刻都不能等。我说你急什么,孩子还有好几个月才出来。他说我急啊,万一孩子出来户口没法上,那我不得急死。
他说这话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他那件深蓝毛衣上,整个人都亮堂堂的。我忽然就想,也许这就是命。前半辈子顺着走,后半辈子豁出去活一回。
女儿那边过了一个星期才回电话。她声音哑哑的,说妈我想通了,你要生就生吧,但是你得答应我,每个月去检查一次,有啥事第一时间告诉我。我要是实在不放心,休年假回去陪你待几天。我听着她这话,鼻子一酸,说闺女你放心,妈心里有数。她又说那个老陈,我改天跟他视频一下,我得亲自叮嘱他好好照顾你。老陈在旁边听见了,凑过来对着电话喊闺女你放心,陈叔肯定把你妈当皇后伺候。女儿在那头破涕为笑,说谁是你闺女,别瞎叫。可那语气明显软下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热闹了。公园里那群老姐妹知道我怀孕的消息,一个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刘大姐拍着大腿说我的老天爷,秀兰你这是要上天啊。嘴上这么说,转头就从家拎了一兜子土鸡蛋来,说自家养的鸡下的,比超市的有营养。太极拳那个圈子的老哥们儿也拿老陈打趣,说老陈宝刀不老啊。老陈脸红脖子粗地骂他们没正形,可嘴角压都压不住。
老陈确实说话算话,把我伺候得跟什么似的。每天变着花样做饭,今天鲫鱼汤明天排骨汤,说我贫血要补。拖地洗衣服他全包了,连我洗脚的水都是他兑好温度端过来的。我说你别这么夸张,我还没到动弹不了的时候。他一本正经说不行,医生说了要静养,你得听医生的。我嘴上嫌他啰嗦,心里头美滋滋的。
可日子也不是一帆风顺。到了四个月的时候,有天晚上我忽然肚子疼,疼得腰都直不起来。老陈吓得脸都白了,打120的手都是抖的。到了医院急诊,小医生也赶来了,检查了一圈说没事,是子宫增大牵拉韧带导致的,正常现象。老陈坐在走廊椅子上,半天没站起来,说秀兰你可吓死我了。我拍着他的手说没事没事,就是虚惊一场。
这么一闹腾,我也有点后怕了。晚上躺在床上,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忽然就想,万一真有个好歹,留下老陈一个人怎么办?他对我这么好,我不能拖累他。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老陈在沙发上也醒着,轻声问我咋了。我说老陈,要不咱还是别要了吧,万一……他打断我,说没有什么万一,你好好养着就行。有我在呢,天塌下来我顶着。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我眼泪唰就下来了。黑灯瞎火的,谁也看不见谁的脸,可我知道他也在偷偷抹眼睛。那晚上我就下了决心,不管是福是祸,我都得挺过去。不为别的,就为这个人,就为他那句天塌下来我顶着。
六个月的时候,女儿真的请了年假回来了。她进门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喝老陈炖的鸡汤。她盯着我的肚子看了半天,说妈,还真大了。我说可不是嘛,你小时候也这样。她放下行李箱,走过来摸了摸我肚子,忽然说了句动的。我说嗯,最近踢得厉害,估计是个皮小子。她撇撇嘴说男孩女孩啊?我说没查,留着惊喜。她叹了口气,说行吧妈,你高兴就行。
那天晚上我们仨一块吃了顿饭,老陈做了一大桌子菜。女儿吃着吃着忽然哭了,说我爸走得早,我就怕妈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现在有陈叔照顾你,我其实挺放心的。就是生孩子这事,妈你受罪了。她这一哭,我也跟着哭,老陈也眼圈红红的。三个人对着哭了一阵,又都笑了。老陈给女儿夹了块红烧肉,说闺女你放心,你妈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豁出老命也得护她周全。女儿擦了擦眼泪,喊了声陈叔,端起酒杯敬了他一杯。
那天晚上女儿跟我睡一张床,就像她小时候一样。她问我怕不怕,我说怕啥?她说生孩子啊,你都这么大岁数了。我说怕也得上,这是我自己选的。她沉默了半天,说妈你真行,比我勇敢。我说你以后也勇敢点,别老跟你家那口子吵架,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吵出来的。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可我知道她听进去了。
预产期前一个月,我又住了一次院。这回是血压有点高,医生说提前住进来观察。老陈每天往医院跑三趟,送饭送水,晚上就睡在走廊的折叠椅上。我让他回家睡,他不肯,说万一你半夜有事呢。刘大姐她们几个老姐妹也轮流来看我,带水果带点心,叽叽喳喳地给我解闷。我躺在床上,看着这些人忙前忙后的,心里头暖融融的。这辈子没白活,到老了还有这么多人惦记着。
生产那天是个大晴天。早上五点多开始阵痛,疼了我一身冷汗。老陈急得直转圈,护士把他推出去了,说家属在外面等。我在产房里咬着牙使劲,助产士一直喊阿姨加油,快了快了。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就想着赶紧生出来,生出来就完事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见一声响亮的啼哭,然后护士抱着个红通通的小肉团过来说阿姨你看,是个胖小子,六斤八两,评分十分。
我浑身跟水洗的一样,可听见那句话,眼泪哗就下来了。护士把孩子放在我胸口,那小东西热乎乎软乎乎的,闭着眼使劲哭。我摸了摸他的小脸,说别哭了别哭了,姥姥在这儿呢。说完自己都笑了,啥姥姥,是妈。
老陈冲进来的时候,手还是抖的。他站在床边,看着那小娃娃,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了句咋这么小。我说你刚生出来比他还小呢。他伸手想抱又不敢抱,最后只敢用一根手指头戳了戳孩子的小手。那小手一把就攥住了他的手指头,老陈那眼泪吧嗒就掉在孩子脸上了。
女儿在电话里听说生了,又哭又笑的,说过两天就请假回来。我说你别折腾,过几个月回来一样。她说不,我得看看我弟弟长啥样。我挂了电话,看着老陈笨手笨脚地给孩子换尿布,那小孩蹬着两条小腿哇哇哭,老陈一边换一边念叨别哭别哭,爸爸给你换干净的就舒服了。那个画面,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现在孩子半岁了,白白胖胖的,见人就笑。老陈给他起了个小名叫阳阳,说是因为君子兰开花那天我答应跟他过的。我们领了证,也没办酒,就是两家人一块吃了顿饭。女儿抱着阳阳不撒手,说这小子长得像妈。老陈的儿子女儿也来了,虽然一开始有点别扭,但看着那小孩笑得露出牙床的样子,也都跟着笑了。老陈的儿媳妇还给我买了件孕妇装,说阿姨您穿着舒服,我愣了半天才说我都生完了,她哈哈笑着说那就留着下一胎穿。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每天早晨老陈抱着阳阳去买菜,我在家煮粥。回来以后他喂孩子我炒菜,忙忙叨叨一上午就过去了。下午推着小车去公园,刘大姐她们抢着抱阳阳,说这孩子长得喜气。老陈在旁边看着,笑得嘴都合不拢。
有时候夜深了,孩子睡了,我俩坐在阳台上看星星。那两盆君子兰又冒了新花苞,老陈说明年准能开得更好。我靠在他肩膀上,说老陈,你说咱俩这是不是就是缘分。他说那当然,要不然咋我打太极拳你跳广场舞,偏偏就认识了。我说你当初是不是故意坐那儿看我跳舞的。他嘿嘿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我摸着他粗糙的手,想起去年那个秋天,想起那个小雨天他撑着伞站在我家楼下,想起医院里医生说第一次见这情况时我俩的狼狈。那时候觉得天都要塌了,现在回头看,倒像是场梦。人这一辈子啊,说不清楚的事太多了。你以为到了这个岁数就这么过了,可老天爷偏不让你消停,非得给你个大惊喜。关键是接不接得住。
我接住了,老陈也接住了。阳阳在屋里哼唧了一声,老陈赶紧起身去看。我听见他轻声哄着,说乖儿子不哭,妈妈在外面看星星呢。我仰起头,满天星斗亮晶晶的,就像谁撒了一把碎银子。
五十九岁的黄昏恋,六十天查出来的小生命,有人说我们荒唐,有人说我们勇敢。其实都无所谓了,日子是自己的,幸福也是自己的。我周秀兰这辈子,二十二岁进厂,二十五岁结婚,五十岁守寡,五十九岁重新活了一回。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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