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天地】灭阳大捷||唐万敏

【编者按】

这是一篇极具创意、以身体喻江山、以抗疫喻战争的特色小说，作者将一场寻常的病毒侵袭，化作波澜壮阔的家国战事。以第一人称“帝王”视角，拟人化构建攻防战局，将抗疫经历写成了烽火连天、生死拉锯的灭阳保卫战。

文章最难得之处，能于一场身体之战中悟得人生真谛：一时胜负不足喜，慎守初心、克制欲念、固本守心，方是真正的完胜。

傍晚，第一缕烽火从嗓城升起，灭阳之战正式打响。是日夜，朕紧急召开由国防部长、免疫司令部司令、卫戍部队司令参加的国防紧急会议。国防部长脸色凝重，语音低沉：今已2022年12月22日，自前年春节武汉沦陷后，敌军新冠部队大举进攻各地，紧接着湖北告急，之后长三角、华南西南、北线西北线、东北相继惨遭蹂躏，大河上下，岌岌可危。目前，敌军开始整装集集围攻首都灭阳，灭阳保卫战一触即发。

敌方新冠病毒部队由臭名昭著的末日将军“呼邪单于”挂帅。此君头上寸草不生，鹰眼隼目，满脸横肉，行事阴狠手辣，堪称新冠希特勒，善打闪电战，出其不意。无数血肉之躯，皆殁于刀下。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大敌当前，不容有失。朕随即任命免疫司令部司令，被誉为防疫移动长城、久经沙场的功臣元帅“霍去病”为前线总指挥，统领巨嗜细胞兵团、B细胞兵团、T细胞兵团剿灭来侵之敌。

晚十点，前方来报 ：新冠敌军全线总攻，三路大军同步压境，立体合围，意在一夜倾覆江山！一路精锐由下而上进攻首府，直捣黄龙，敌军战法极狠，不求蚕食，只求斩首瘫痪。意欲拿下头部大脑，占领指挥中心，造成树倒猢狲散，不战而屈人之兵。第二路主力沿呼吸道长驱直入，旨在攻击重要的肺都呼吸基地。敌军意欲在此死缠烂打，反复拉锯，每一寸气道皆成血战沙场，企图锁死气机、断绝生机，令龙体无源可续。第三路机动部队配合攻击鼻腔口腔咽喉“三州”门户，企图占领“出海口”。与此同时，敌方“捣蛋”部队还猛烈进攻供暖、供水基础设施。

山雨一来风满楼。晚十点后，由于体内供暖设施受损，朕开始瑟瑟发抖，虽将电热毯开至高档，仍不能祛其寒除其颤。孤衾难眠，辗转反侧，腰疼背酸，痛苦至极。及至夜间，两軍激战正酣，高烧不退，呼吸困难，眼前狼烟四起，鼓角争鸣，刀光剑影，杀伐震天，血火纷飞。一时，朕神志恍惚，浮想联翩，是临阵脱逃还是坚守战壕？心中想起昆阳之战，王莽百万大军围困昆阳，守军人心溃散，刘秀亲自出城调集援军，率敢死队冲锋突袭敌军中军，死守昆阳不退，以少胜多逆转战局，奠定东汉基业。乌总统泽连斯基面对数倍强敌入侵基辅，坚守阵地，同仇敌忾。

朕可不能学宋徽宗坐而亡国？一生报国有万死，双鬓向人无再青。朕愤而坐起，壮怀激烈。君王死社稷，与民同命。朕不退、不降、不逃！纵然江山残破、战火焚身，朕亦死守灭阳，与全军将士共进退，共存亡！

夜半丑时，霍元帅数次加急密报传入宫内：敌寇数量无穷，再生极快，我军将士昼夜不休，伤亡剧增，防线数次被击穿，数次濒临溃散，可我防疫将士视死如归，浴血奋战，死守阵地，寸土不让，目前与敌军呈胶着之势，胜负悬于一线。朕紧急部署青霉素、布洛芬和板兰根三支特种部队火速前往支援。同时，调遣皇城卫戍部队秘密潜入敌后，焚烧敌军粮草。朕在半昏半醒之间，承受着战火灼烧、寒热交替、筋骨崩痛的极致折磨。每一秒，都是江山存亡的博弈。谁也不知，下一刻是城破国灭，还是绝地翻盘。黎明时分，一轮朝阳喷薄而出，战局迎来生死反转。

霍元帅改变战法，不再被动堵防，集结精锐锋兵，发动全线总反攻。以精锐破敌核巢，以血战清剿腹地，逐寸收复失地，逐脉肃清暗毒。布洛芬部队在头部所向披靡，板兰根部队在咽部与敌鏖战，青霉素部队在肺部绞敌无数，“三大战役”胜利后，我军已打败来犯之敌，正剩勇追寇，排雷淸理战场。阅毕，朕心情大振，高热渐收，寒煞渐散，气机渐归平稳。江山社稷可保，臣民可安居乐业，朕也可与爱妃同床共枕了。连日压顶的乌云悄然散尽，满身焦灼煎熬一扫而空。朕抚掌长笑，胸中块垒尽消，意气风发，欣然挥笔写下：夜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病毒之狡诈如何，魑魅之猖獗何如，不过跳梁小丑、螳臂当车，止增笑耳！

朕龙颜大悦，下旨设宴大庆，大开殿阙，犒赏三军，酬谢血战护国的霍元帅与全军将士。一时之间，皇宫礼乐齐鸣，宫灯璀璨，珍馐满殿，朝野皆欢，人人皆呼盛世大捷。朕携爱妃起身，亲执玉盏，首向霍元帅敬酒，以示至尊嘉奖。满堂皆喜，唯独霍元帅立在殿中，甲未卸、色未舒，面色沉凝如夜，久久不肯举杯。爱妃莞尔劝言：“元帅护国有功，陛下亲赐御酒，无上荣宠，为何迟迟不饮？”霍元帅抬眸，一句忠言，瞬间冻结整座大殿的所有欢声：

今日大捷，是惨胜，不是完胜。一将功成万骨枯。连日血战，霍家军十损七八，戍边将士尸积如山、元气尽空。如今残寇虽退，战地疮痍未愈，江山根基大虚，卫戍屏障薄如蝉翼。此时宴饮纵情、松懈戒心，便是自毁长城，不出三日，残寇必卷土重来、二度破城！”话音落地，满堂死寂。朕心头一震，瞬间彻悟盛世假象之下的滔天隐患，当即急宣：御医安康入殿论策！御医踏阶上前，字字警世。“陛下明鉴！此战虽胜，龙体体虚胃寒、气血大亏、百脉皆损。当下最险之敌，不在城外残寇，而在内里空乏、自我耗损！战后三禁，万万不可触犯：一禁宴饮贪欢，防浊气冲脉、耗损残元；二禁沐浴冲刷，防水湿侵体、邪毒复入；三禁纵欲动情，防精元外泄、根基崩塌！此刻一松，全盘皆输。此刻一守，方得永安。”一句句忠言，击碎所有浮华喜庆。爱妃默然敛色，放下玉杯，眼底欢喜尽数褪去，只剩落寞无奈，躬身退离大殿。

夜色重临，万殿空寂，宫灯寥落。偌大锦绣皇宫，最后只剩朕一人，独卧空榻。笙歌隐隐，万籁俱寂。恍然间，爱妃穿着睡袍，㳀笑盈盈，飘然而至。朕满心欢喜，起身欲挽。“陛下，万万不可动手啊！”朕大惊失色，只见黑脸御医安康，忧心忡忡地站立床前。“三年疫情，灭阳会战，黎民百姓身心尽染，结节缠身，身疲体虚。如今身体之阳方才消弥，欲念之阳趁虚而入。昔狄仁杰赶考途中，寡居少妇深夜自荐。狄依靠观照虚幻色相，降伏突发阳欲。一念升起，沸腾欲念瞬间冷却，坦然拒绝女子，保全双方名节。 当下，百废待兴，如同帝王赶考，天下希冀圆满答卷。老朽所谓灭掉阳欲，不是令肉身永无生机，而是内心再无贪染欲望的过分执念。陛下如若带头去除欲望之阳，脏腑吐出一身正气，长城内外‘扬眉吐气’（阳没了，吐正气），风清气正，功莫大蔫！若如此，可谓真正的灭阳大捷！”

听罢，朕依依不舍地说道：爱妃请回！爱妃郁郁离去。御医隐去。朕起身相送，忽惊醒，春梦一场，内衣尽湿，回梦后睡意全无，起身独坐。

来人啦！更衣！早朝！

作者简介

唐万敏 淮安市洪泽区农业农村局 推广研究员，长期从事农业工作，业余喜欢读书写作，有多篇作品发表在省、市报刊杂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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