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州文史：乾隆憩柏林寺

贾国锁

清代乾隆是一位极度喜欢巡游的皇帝，在位六十年间共巡游了72次之多。他四回东北老家，六到到佛教圣地五台山，八去山东曲阜祭孔……但最有名的还是他六下江南。今天这些咱都按下不表，单说说他巡游嵩洛的故事。

话说乾隆十四年（1749年）五月初一，乾隆谕示军机大臣：朕意欲于明春巡幸五台，回銮取道太原，由豫省卫辉府一路返京，则直隶、山西、河南沿途民风皆可周览而知。但在月余之后，乾隆又发谕旨，改为十五年（1750年）中秋正式出巡。

十五年八月十七日，乾隆奉皇太后率皇后，大队人马浩浩荡荡自京师启程巡幸嵩洛、展谒祖陵。依次驻跸烟郊行宫、白涧行宫、隆福寺行宫，于二十日到达东陵，拜谒了昭西陵、孝陵、孝东陵、景陵，当晚驻桃花寺行宫。二十一至二十三日，驻盘山行宫。离开盘山后，依次驻跸白涧行宫、烟郊行宫、南苑旧衙行宫、黄新庄行宫、秋澜村行宫、梁格庄行宫，于九月初三拜谒泰陵。九月初四离开泰陵南行，依次驻跸隆善村大营、保定府行宫、高玉堡行宫、定州众春园行宫、赵村大营，九月初十在正定府阅兵，十一日驻栾城兵营，十二日，乾隆皇帝的仪仗队旗罗伞盖，遮天蔽日，从真定府逶迤而来，到达赵州境内，看到百姓夹道迎驾的场面，即赋《赵州道中作》一诗：

常山初驻翠华旃，老幼瞻依夹道填。
饥食寒衣均在念，车尘马足共摩肩。
幸逢四海方无事，益初三时祝有年。
惭愧闾阎心爱戴，曾何德泽被民编。

乾隆皇帝到达赵州后，小憩在柏林禅寺，观赏品茶，心情极好，于是诗情涌动，御笔一挥又赋《赵州柏林寺小憩》七律诗一首：

禅寺曾闻古赵州，便途踏迹正清秋。
虞碑字具凤龙势，吴水体兼文武流。
白鸽下无经可听，金轮焕是圣重修。
笑予柏子曾参熟，不识庭前树是不？

诗作在恬淡中透出禅机。 赵州柏林禅寺摩尼殿内的壁画“文武水”传说系唐代画家吴道子所画，极有名气，乾隆皇帝对此水非常感兴趣，由观“水”悟到“禅意”。

乾隆面对“文武水”，不由得诗兴大发，遂命随行的大臣与其联吟，自署长题为《九月十有二途径赵州，小憩柏林寺，阅殿壁吴道子画水旧迹，召护陛文臣梁诗正等刻晷联吟，禁用水部字》。乾隆开题：

花宫来九月，稼宝登三秋。

唐壁悬吴画，香林驻……

吏部尚书梁诗正接吟：

……御驺。涂垩粉迹古，

纵横墨晕稠。具体文兼武，

乾隆接吟：

挥毫放更遒。尝闻工变相，

今见跋阳侯。禁体倒癸亥，

吏部侍郎彭启丰接吟：

强韵追应刘。佛日光皎皎，

仙风响颼颼。咫尺论万里。

乾隆接吟：

筋力廻千牛。或静符地德，

或动与天游。翔阳常逸骇，

军机大臣刘纶接吟：

罔象穷冥搜。十指扪欲缩，

双睛眩难收。能事开元埒，

乾隆接吟：

奇观广陵侔。两孙彼固遜，

一勺吾将投。茹纳百川此，

梁诗正接吟：

仿佛三岛不？镜像扫尘劫，

坳堂参芥舟。乾维擅密运，

乾隆接吟：

坤轴环遐陬。龙门启岞岭，

鹿苑腾蛟虬。旷哉八功德，

彭启丰接吟：

渺矣大琉球。砰磕撼索障，

缥缈凌丹丘。那得并州剪，

乾隆接吟：

何必中山求。冯夷方击鼓，

乾闼将成楼。隐名名越显，

刘纶接吟：

绘声声若酬。鱼龙卧岂稳，

云梦吞应愁。万斛斟天笔，

乾隆结句：

一晌停吟眸。含虚体无物，

攻坚性不柔。因喻致治理，

持盈保天休。

当晚，乾隆一行驻跸柏乡县正元寺大营。次日，一路南行，游嵩山、洛阳之后，于十月十一，离开河南巡抚治所开封，二十一日驻跸正元寺大营，次日再次路过赵州，于柏林寺小憩，亲笔题写《再题吴道子文武水》七言古诗一首：

壁端只虑天瓢泻，千年不竭真神也。
伊人心自别高下，堂堂王道驩虞伯。
潏沕滉漾无冬夏，色孕龙宫及鳌驾。
石渠各种空传马，日月出矣爝火舍。
大士如如尘不惹，晏坐道场功德洒。

后来，这首《再题吴道子文武水》和《赵州道中作》的御笔墨迹，被镌刻在一通高4.03米的石碑之上，碑文均为行草书写，行笔流畅，清隽秀雅，尽显帝王书法雍容华贵之气。碑首浮雕四条蟠龙，中间篆书“御笔”二字，碑文周边乃至碑座上均是二龙戏珠图案，俗称“乾隆碑”。此碑和唐代虞世南的“龙凤碑”原立于柏林禅寺大雄宝殿通往毗卢殿的甬道正中。文革期间遭破坏，修复后于1975年立于赵州桥公园内。如今我们游览赵州桥，仍可领略到乾隆碑的风采。

乾隆还深情地回忆了柏林禅寺的愉悦往事，盛赞了寺院的清幽环

境及禅文化，他在《憩赵州柏林寺》五言古诗中写道：

横川度石桥，古郡连平野。
寻胜憩征鞍，得句向兰若。
兰若已清幽，祖堂况赵州。
单提及直指，要非庸者流。
香台已绝登，禅拂率弗举。
嗟哉风日下，何怪优婆侣。
翠柏笼清荫，南荣悬暖光。
虞字复吴画，与我相徜徉。
徜徉旋命驭，回忆秋风曙。
历然成往还，底是无来去。

赵州一带，至今还流传着《米绎如献梨》的故事。话说乾隆巡幸嵩洛小憩柏林禅寺的消息，很快传遍赵州的村村庄庄。新科举人米绎如便萌生了要在柏林禅寺内接驾，进贡赵州雪花梨的想法。

米绎如是大东平村人，他家是三代不落的大财主，庄宅连片，良田跨村，梨园三处，果树千株，有财有势，名震四方。他的这次接驾献梨行动，牵动了半个梨乡。可以看到，到处是选梨的、编筐的、打车的、买锦缎的、作文的、写字的，上上下下忙成一团。

且不谈米绎如献梨淮备，单说赵州城里忙得更是不亦乐平。上起州官、下至丁役，也忙坏了柏林寺里的寺僧，僧正率领众僧彩装山门打扫佛堂庭院，安置行辕，置办名贵茶点，练习接驾礼仪。

时光如梭，转眼到了九月十一日城里大集，柏林寺前人山人海，车水马龙，役奔走，驿马飞驰，銮驾前站已到，通知僧正明天（九月十二日）吉时，圣驾进驻古刹柏林。大东平米家派的专人听说后，飞马回村做准备去了。

　　九月十二凌晨寅时，柏林寺的钟声，震破了寂静。接着大殿里的僧众已做起早课，钟、鼓、磬、木鱼声谐和响亮，佛号庄严肃穆。山门内外，早派好号兵、军将、巡衙、站岗。把四乡来看朝廷人众赶到城外，从西关直到东街，人影静穆，鸦雀无声。

旭日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金灿灿的阳光洒满了古城。一匹报马又飞进了柏林寺，宣称：圣驾已从上站行宫起驾，速做准备接驾。于是，古寺内外又是一阵忙碌。

　　不多时，大东平米家的车辆到了，马快班头迎头拦住，传知州大人之命，晋献赵州雪花梨的米绎如等乡绅人众，暂在东门外民宅驻扎，听候圣命。

当明丽的秋阳上升到半天空的时候，乾隆皇帝的圣驾到了，文臣武将们护拥着皇上的銮驾进了山门，直达饮茶行宫。山门到行宫的甬路两旁，早已跪伏在地的文武官员，山呼万岁。此时，只听值日官发令：赵州文武官员各归本位，护卫圣驾。接着，皇上在文武大臣的陪同下，瞻礼了赵州禅师塔，参拜了释迦摩尼佛，观看了殿壁“文武水”。

这时，做行宫的禅堂里已摆开了桌椅，文武排班落坐，饮茶作诗。这天皇上很高兴，亲自出题，亲自限韵，亲自起句，众文臣奉和圣韵，不多时，就写成了流传千古的《君臣联句长诗》及皇上御制《赵州柏林寺小憩》两首。诗成，群臣山呼万步，恭贺圣聪，皇上面带喜色，传谕赵州官员士坤，速来见驾。

赵州知州等官员，列队朝见跪伏山呼万岁。参见已毕，两旁侍立。最后有一队壮汉，锦衣红巾，双手托定金漆方盘，顶于头上，膝行前进。盘内摆放着整齐金黄的大雪梨，锦旗前导，上写“晋献贡品赵州雪花梨”，落款为“赵州新科举人米绎如等奉上”。献梨队来到行宫，只见阶上金光闪耀，异香扑鼻，众人一见，惊奇得目瞪口呆，就连乾隆皇帝也乐得哈哈大笑，连声称赞：“仙果奇珍”，传旨宣赵州士子米绎如等见驾。

等在山门外的赵州学正阎永龄率米绎如等进士、举人、贡生、秀才排班鱼贯而入。在行宫前行三跪九叩礼之后，三呼万岁跪伏在地。只听皇上问道：“哪个是本科举人米绎如？”米绎如连忙跪爬半步答道：“臣米绎如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乾隆说：“你晋贡的赵州雪花梨有何贵处？”米绎如答道：“皇上容臣上禀：赵州雪花梨有2000多年的栽培史，汉代时就成为宫廷的贡品，大如拳、甜如蜜、脆如菱。此梨果型端美，色泽鲜亮，果肉甘甜，芳香四溢。又可制成梨膏糖、雪梨膏等贵重成药，治病养生。据传，唐武宗患病，口干舌燥，心热烦闷，诏天下名医调治不效，赵州官神以雪梨、蜂蜜制成膏给皇帝服用，豁然痊愈，从此，雪梨名声大振，流传至今。”

乾隆皇帝闻奏，面有喜容赞道：“奏事详明，献梨有功，委以赵州教谕，训育诸生。”并传御旨，划大东平、南庄等一带梨园为“御梨园，岁贡宫廷”。

乾隆一行吃过午餐，品尝了赵州雪梨，休息一刻之后，只听值日官喊道：“启程时到，万岁起驾！”顿时，各色人等，各按方位，恭送圣驾。乾隆在文臣武将的陪同护拥下，浩浩荡荡走出柏林寺山门跨过赵州桥一路向南而去。

这正是：

乾隆游洛过赵州，

柏林寺里诗文留。

劳民伤财接圣驾，

绎如献梨贡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