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岁大妈坦言:公园跳舞的男人,大多都有这3个目的
我叫周婉芳,今年五十九,去年刚办了退休。退休之前我在医院做了三十多年护士,先是急诊科,后来转到骨科,在病房里来来回回走了大半辈子。退下来之后闲了半年,闲得浑身不对劲,骨头缝里都痒。女儿让我去上老年大学,我去了一周就没去了,那些课坐着听也坐不住,我还是喜欢动。
后来是邻居刘姐拉我去了公园。她说你整天闷在家里干嘛,跟我们跳舞去。我说我不会跳,她说谁天生就会,跟着学两天就会了。我被她说动了,那天傍晚换了双软底鞋跟她去了人民公园。
人民公园不大,但傍晚的时候热闹得很。正门进去那块空地上,每天雷打不动有一群人在跳舞,一个老旧的音响放在花坛边上,音量开得老大,放的曲子都是那种有节奏的,鼓点一声一声砸在地上。跳舞的人男女老少都有,但主力还是五十到七十这个年龄段,男的比女的少一些,站在那儿等人来搭对。
第一天去的时候我站在花坛边上看了好一会儿,刘姐已经被人拉走了,我跟她不熟不好挤过去,就站在旁边看着那些人在灯光下转来转去。天还没全黑,头顶的梧桐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响着,地上的影子被路灯拉长了又缩短。
后来有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走过来,大概六十出头的样子,头发梳得整齐,站到我面前的时候微微弯了一下腰。"新来的?"他问。
"嗯,头一回来。"
"来,我带你跳。"他伸出手来,手掌朝上,掌心有些薄茧。我犹豫了一下,把手搭上去了。他的手指合拢握住我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搭在我后背,带着我往圈子中间走。他的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在拍子上,我跟着他的节奏慢慢迈脚,一开始有些乱,踩了他两次脚面,他笑着说没关系慢慢来。
那个人叫老陈,退休前在厂里当会计,老伴去世三年了。他跳得不算特别好,但很有耐心,我踩错步子他就停下来等我调整,我记不住下一步他就数着拍子带我走。一曲跳完他松开手,退后半步笑着说"学得挺快",然后站在旁边跟别人跳去了。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我腿酸了一夜,但心里那个空荡荡的地方好像被人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不那么空了。后来我每天都去,从站在边上看慢慢变成了混在人群里跳,学了好几个舞步,伦巴、恰恰、慢四,虽然跳得不够标准,但好歹能跟上节奏不掉拍了。
跳了大概一个月之后,我开始看出了一些门道。那些天天来公园跳舞的男人,看着都是来锻炼身体的,多跳几回聊上几句,就能发现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不一样的算盘。有些藏得浅,三句话就能露出来,有些藏得深,得多看几回才能摸着影子。
老刘是那种藏得浅的。他第一次跟我搭话就问"你老伴呢",我说走了几年了,他"哦"了一声,紧接着就问"那你一个人住啊"。那个问题问得太快太直接,像一颗石子扔过来,我没接住,笑着说"跟我女儿住",他就"哦"了一声,步子乱了半拍,后面那首曲子都没怎么跳好。
老刘大概六十三,退休前在机关单位上班,说话带着一股子官腔,跳完舞拉着人聊天的时候喜欢把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直直的。他喜欢找那种看着干净利索的女人搭对,挑人的时候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像在货架上挑商品。有一次他搭着一个看着四十多岁的女人跳,整支曲子下来脸上一团笑意,手搭在人家腰上的位置比其他男的都低一些。跳完之后他又去邀那个女的跳第二支,人家婉拒了,他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脸上那个笑意慢慢塌下去,变成了别的什么。
我后来跟刘姐聊起这事,刘姐撇了撇嘴说"那个人你别理他,他就想找个年轻的伺候他",然后又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说"你知道吧,他之前搭过好几个人了,有俩他都追到人家家里去,吓得人家不敢来了"。我问刘姐他条件不是还行吗怎么还这样,刘姐说"条件好归条件好,他那个急吼吼的样子谁受得了,又不是买菜,挑着合眼缘的就往篮子里装"。
还有一种是老钱那样的。老钱个子不高,瘦瘦的,跳起舞来步子很轻,带着人转圈的时候跟一片叶子似的飘来飘去。他退休前是个中学老师,教物理的,说话慢条斯理。他跟我跳过一次,那首曲子是慢四,他带着我在场子边缘缓缓地转着,一边转一边跟我聊天,问我退休前做什么的、平时有什么爱好,语气温和得像在跟学生谈话。
我第一次觉得老钱跟别人不一样是他带我跳完那支曲子之后。别的男的一般跳完就松手了,说声"谢谢"就去找下一个人了。老钱松了手之后站在旁边,跟我一起看着场子里其他人跳,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我,说"擦擦汗",我接过来的时候注意到他手心微微发红,大概是常年写字留下的茧子磨的。
后来我跟他跳了几回,他从来不问私人问题,不问住哪儿不问家里情况不问要不要一起喝茶。他来了就跳舞,跳完就走,最多在花坛边上坐一会儿抽根烟。有一回我问他"你天天来就为了跳舞啊",他笑了笑说"不然呢,回去对着空屋子看电视?"
那句话让我心里动了一下。老钱也是一个人,他老伴也走了,走了五年了。他每天来公园,来了就跳舞,跳完了回家,像每天例行公事一样把那段时间填上。他不会像老刘那样追着人问东问西,也不会在跳舞的时候把手放得不该放的地方。他就在场子边缘转着圈,脚步轻轻飘飘的,像一只衔着什么东西的鸟在找落脚的地方。
我后来慢慢明白了,公园里跳舞的男人大概分三种。一种是老刘那样的,来找老伴的,而且多半不是随便找个老伴,是要找个比他年轻比他利索比他身体好的,能照顾他能伺候他能让他在老哥们面前有面子。他们跳舞的时候眼神是筛子,把人放在里面颠过来倒过去地筛,筛到最后合眼的就追上去,不合眼的连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第二种是老陈那样的,来找存在感的。老陈退休之前在单位大小是个领导,退休之后那点权利没了,回家对着老伴或者空屋子,心里那点被需要的感觉像退潮一样一天天退下去。来公园跳舞,被人叫一声"陈老师""陈大哥",手搭在女人腰上带着人转圈,那种被捧着被需要的感觉就回来了。他们跳舞的时候最讲究,步子要标准,动作要好看,转圈的时候腰板挺得比谁都直,像一只老了还在开屏的孔雀。
第三种是老钱那样的,就是来找个地方待着。他们的老伴要么走了要么在老家要么离婚了,儿女不在身边,空荡荡的屋子待久了人会发慌。来公园跳舞不是为了追谁也不是为了显摆,就是想在人多的地方站一站,听个响,转转圈,有人搭两句话,让自己觉得还在这个人群里活着。这种人是最好相处的,不打听不问不纠缠,跳完舞各回各家,下一次碰上了还能像老朋友一样笑着打个招呼。
我后来跟老钱跳过很多次。有时候是他主动来邀我,有时候我正闲着他就从场子那边走过来,也不说话,就伸个手。我们跳的时候话不多,大多是跟着音乐走,偶尔他说一句"今天这首曲子不错",我说"嗯",然后继续转圈。他的手掌搭在我后背的位置刚刚好,不往上不往下,像一只停在对的地方的蝴蝶。
有一天晚上跳完舞,我坐在花坛边上歇着,老钱递了瓶水给我。我接过来喝了一口,他看着场子里还在跳的人,突然说了一句:"你观察得挺细的。"
"观察什么?"
他笑了笑,偏过头看了我一眼。"你来了没多久,但谁是什么人你大概都看出来了。"他说完这句话又转回去看着场子,没有再往下说。
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拧上瓶盖把水还给他。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我的手背,那一下很轻,像一片梧桐叶从树上落下来擦过皮肤。然后他站起来说"不早了,我回了",就走了。背影瘦瘦的,消失在梧桐树影里。
那天晚上回家之后我洗漱完躺在床上,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亮痕。我盯着那道亮痕想了一会儿事,想老钱的手指碰我手背时的温度,想他说"观察得挺细"时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想他每天来跳舞的步子轻轻飘飘的像只衔着东西的鸟。
女儿住在隔壁房间,已经睡了,偶尔传来翻身的声音。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伸手摸了摸自己手背上被他碰过的那一小块皮肤,温温的,跟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但我就是觉得那一片比别处多了点什么。
第二天傍晚我去公园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一些,天还亮着,太阳斜斜地挂在梧桐树梢上,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软。场子上人还没聚齐,老钱已经到了,坐在花坛边上抽烟,看见我来了冲我点了点头。我走过去在旁边坐下,他递过来一根烟我说不抽,他就自己点了,抽了两口,烟雾在夕阳的余晖里慢慢散开。
"你今天来早了。"他说。
"你也是。"
他笑了,嘴角的纹路在斜阳里显得比平时浅一些。"我今天没什么事,在家待不住。"
我们坐在花坛边上看着场子里陆陆续续来的人。老刘来了,今天换了件蓝色的Polo衫,头发喷了发胶,站在场边东张西望地找舞伴。老陈也来了,白衬衫换成了一件浅灰色的,领口扣得整整齐齐,正跟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说话,声音大得隔着半个场子都能听见。
"你昨天说的那个,"我开口了,"观察得细。你也在观察吧?"
老钱把烟掐灭在花坛的砖沿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在这个公园跳了四年了,什么人没见过。来来走走,一批换了又一批。有些人来的时候什么样我都记得,有些人走了我也知道他们为什么走。"
"那你觉得我算什么?"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夕阳的光落在他半边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颜色浅了一些,像两片被光洗过的旧玻璃。"你算会看的人。大多数人来了就跟着音乐转圈,转完了回家,从来不抬头看看旁边的人。你会看,看了还想。"他顿了一下,"能看透的人,心里都不太容易糊涂。"
我没有接话。花坛里的月季已经谢了大半,剩下几朵蔫蔫地垂着头,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场子那边音乐响起来了,鼓点咚咚地砸在水泥地上,混着落叶被踩碎的沙沙声,在暮色里混成一片温暖的嘈杂。
老钱站起来朝我伸了伸手。他的手掌朝上,跟老陈第一次邀我跳舞时的姿势一样,但他的掌心比老陈的薄一些,指节更长一些。我把手搭上去,他合拢手指带着我走进场子。那首曲子是一首慢四,调子缓得像河水在平地上慢慢淌,他带着我转圈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更轻了,像怕踩碎了地上的光影。
转到一个位置的时候我瞥见老刘站在场边,正看着我们这个方向,脸上的表情半明半暗的。他大概在看我,也可能在看老钱,又或者谁都没看,只是站着发呆。我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跟着老钱的步子继续转圈,梧桐叶从头顶落下来一片,打着旋儿擦过老钱的肩膀落在地上。
那支曲子跳完之后老钱松开手,退后半步。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他站在路灯的光里,额角有一层薄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他看着我,没有说话,但眼睛里的东西是满的,跟平时不一样,不像以前那样轻飘飘地一碰就散了。那东西沉沉的,像一颗石子落在水底,稳稳当当的。
"明天还来?"他问。
"来。"
他点了一下头,转身往花坛那边走了。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他的背影走进梧桐树的阴影里,外套下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然后我也转身往回走,经过老刘身边的时候他叫了我一声"周姐",我应了一句,没有停步。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女儿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我进门抬头问了一句"妈你吃了吗",我说吃了。她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看电视了,我换了鞋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窗台边喝着。窗外的夜景跟往常一样,对面楼的窗户亮着一格一格的暖黄,远处有车流的声音低低地传过来。
我端着那杯水在窗台边站了一会儿,想着刚才在路灯下看着老钱的样子,想着他的手掌搭在我后背的分量,想着他说"明天还来"的时候声音里那一点点不确定的试探。六十岁的人了,说那四个字的时候声音还会微微往上挑,像一句没说完的话在等别人帮他续上。
我放下杯子,走回客厅坐在女儿旁边。电视里在播一档综艺节目,笑声一阵阵的。女儿靠在沙发上看手机,过了几分钟她突然抬头说:"妈,你最近好像心情挺好的。"
"还行。"
"跳舞跳的?"
"嗯。"
她笑了一下,又低头看手机了。我没有再多说,靠着沙发看了几眼电视,节目里的人在玩什么游戏,蹦蹦跳跳的闹腾得很。我看着他们闹了一会儿,眼皮慢慢沉下来,靠着沙发背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女儿已经回房间了,客厅里留着那盏小夜灯,橘黄色的光笼在茶几和沙发扶手上,安安静静的。
我关了灯回到自己房间,躺下来的时候又摸了摸手背上那块被老钱碰过的地方。皮肤温温的,什么痕迹也没留下。窗外的路灯还在亮着,在天花板上画着那道细细的亮线,我盯着那道线看了很久,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第二天傍晚我去公园的时候老钱已经到了。他坐在花坛边上,旁边放着一个保温杯,看见我来了站起来。我走过去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递过来,橘子不大,皮上还带着一小截叶梗。
"吃一个,今天买的挺甜。"
我接过来剥开尝了一瓣,确实甜,汁水在舌尖上化开的时候带着一点微酸。他看着我吃橘子,嘴角弯着,然后转身往场子那边走。我跟在他后面走进去,把剩下几瓣橘子塞进嘴里,橘皮攥在手心里。
音乐响起来了,今天的曲子比昨天快一些,是那种跳恰恰的节奏。老钱转过身来看着我,手伸出来,我搭上去,我们开始在场子边缘转着圈。风从梧桐树那边吹过来,带着落叶和泥土的气息,我跟着他的步子踩着节拍,脚步比之前稳了很多,不会再踩到人了。
转到一个角度的时候我看见老刘站在对面,今天穿了件红色T恤,正跟一个穿着黑裙子的女人搭着肩膀在跳。他的腰板挺得比平时还直,脸上的笑也比平时夸张。但他跳了两步就乱了拍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那女人的脸,脸上的笑塌了塌又重新堆起来。
我收回目光看着老钱。他正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像是研究上面的纹路,表情专注又平静。我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处有些皱纹了,手背上有一小块老年斑,浅褐色的,边缘不太齐整。
"你手上有块斑。"他说。
"嗯,老了。"
他松开手,另一只搭在我后背的手也移开了,退了一步看着我。场子里的音乐还在响着,鼓点一下一下砸着地面,但他站的那个位置像是被什么罩住了,那些声音都变得远了一些。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一个小小的铁盒子,上面画着牡丹花的图案,旧旧的。
"拿着,"他说,"擦手用的,我姐姐给我的,她说这个管用。"
我接过来打开看了看,里面是白色的膏体,散发着淡淡的中药味。我抬头看着他,他已经转过去看场子里的其他人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我把盒子盖好放进口袋里,铁盒的凉意隔着布料贴在腿上,一小块沉甸甸的踏实。
那天晚上回去我坐在台灯下面把那个铁盒子打开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膏体上面压着一层塑料膜,揭开之后能看见里面被人用过一小块,凹陷下去的轮廓是拇指的形状。那是他用了之后剩下的,说不上新但也不旧,干干净净的。我沾了一点涂在手背上那块斑上,膏体凉丝丝的在皮肤上慢慢化开,那股中药味在台灯的热气里变得暖了一些。
我涂完之后把手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药味混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草木香。老钱说他姐姐给的,他姐姐大概是个体贴的人。老钱自己也是个体贴的人,体贴得不动声色,像梧桐树投下来的影子,你走在上面的时候感觉不到,低头一看才知道自己一直都在那里面走。
后来老钱每天来的时候口袋里都揣着那个铁盒子,每天我走的时候他都递给我。我说我自己买了就行了不用天天带,他说"我这个是配方好,外面买不到,用完了我再找我姐要"。我把盒子收进口袋里的时候他嘴角会弯那么一下,幅度很小,但在我眼睛里很清楚。
有一次刘姐看见我们俩在花坛边说话,凑过来跟我咬耳朵:"你跟老钱是不是有什么事?"我说没什么事,就跳舞。刘姐说"老钱这个人还不错,比你大了几岁吧,比你懂疼人"。我说你别瞎说,刘姐撇了撇嘴说"我瞎说?那天你走了之后老钱坐那儿看着你背影看了多久你知道吗"。
我没接话,端着水杯喝了一口。刘姐看我这样子笑了一声,拍拍我肩膀走了。
后来有一天晚上跳完舞,场子里的人慢慢散了,老钱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走。他站在花坛边上,看着最后几个人走出公园大门,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我。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照得亮堂堂的,另外半边隐在暗处。
"周婉芳,"他叫我全名,"明天别来了。"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后天要去我儿子那边住一阵子。他媳妇要生了,让我过去帮忙。"
"那你去呗,回来再说。"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看着我,眼睛里的东西跟平时不一样了,像是被拆开来摊开给人看的。"我回来的话,你还在不在?"
风从梧桐树那边吹过来,把我外套下摆掀起来又落下。我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他,他瘦瘦的身影站在花坛旁边,外套的领子被风吹得翻起来一块,他伸手按了按。我口袋里的铁盒子沉甸甸的抵着大腿,他给我带了好几个月的药膏了,手背上那块斑颜色淡了不少,但盒子我一直留着,用完了让他再带,他就再带,从来没断过。
"我不走,"我说,"我就在这儿。"
他看着我,路灯的光在他眼睛里折了一下,亮亮的,又暗下去。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这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慢慢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怕自己停下来就会回头。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影里,风还在吹着,把地上落叶卷起来又放下。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在床上躺了很久没有睡着,手背上的药膏已经吸收了,皮肤光光滑滑的,那块斑确实淡了。我摸了摸那块皮肤,想起他第一次递给我铁盒子时候的样子,手伸过来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怕我会拒绝。我接过去的时候他松了一口气,那个细微的变化我当时就注意到了,但一直没有提过。
他现在去儿子那边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回来的话我还在不在,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问。我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夜景,对面的楼一格一格亮着暖黄色的光,远处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传来,混着风声在夜里慢慢散开。
我想起老钱说过的那三种人。老刘是第一种,找老伴的,急吼吼地挑来挑去。老陈是第二种,找存在感的,舞步标准笑容得体。老钱是第三种,就是来找个地方待着的人。但他在我这儿待着待着,好像待出了别的什么,那东西他大概自己也没想到,我也没有想到。他今晚说"我回来的话你还在不在"的时候,那个把自己拆开来摊开给我的样子,跟他平时轻轻飘飘的步子完全不一样了。
我把窗户关上了,夜风被挡在外面,窗帘垂下来安安静静的。我回到床上躺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明天傍晚我还是会去公园,去了就在花坛边上坐着。场子里还会有音乐响起来,还会有鼓点一下下砸在水泥地上,老陈还会穿着白衬衫带着人转圈,老刘还会在场边东张西望地挑人。老钱的位置空着,但总会有人在那上面坐着,抽着烟看着场子里的人来来去去。
我闭上眼,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路灯还在亮着,在天花板上画着那道细细的亮线,我看着它慢慢模糊了,然后沉到黑暗里去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