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2003年3月31日上午，上海青浦福寿园内，乔冠华的塑像与墓碑落成。章含之站在塑像旁，抬手轻轻环抱着丈夫的肩背，留下了一张并不常见的照片。画面没有隆重仪式中的喧闹，只有一位年近七旬的妻子，面对已经离世二十年的丈夫。
这处安葬地的出现，并不是偶然安排。乔冠华去世后，他的骨灰曾在八宝山停放三天，随后被章含之带回家中，放在卧室里陪伴了一年多。对她而言，搬回家并非对丧葬礼制的否定，而是难以接受骤然失去伴侣的一种办法。
乔冠华于1983年9月22日10时03分在北京医院病逝。那一年，章含之与他结婚还不到十年。两人的婚姻始于共同工作，也经受过年龄、身份和环境带来的压力。乔冠华比章含之年长22岁，彼时已是外交部重要领导人，章含之则从翻译和英语教育工作走上外交岗位，双方的处境并不对等。
他们真正建立联系，与1971年中国恢复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有关。10月25日，联合国大会通过第2758号决议。乔冠华担任中国代表团团长，章含之是代表团翻译人员之一。一次代表团内部见面时，章含之因门外人多，只能站在门口探头，乔冠华却认出了她。
“那本书，你为什么一直没有送来？”
这句话说的，是章士钊的《柳文指要》。章士钊曾托章含之把书转赠乔冠华，但她担心被人误解为借长辈关系接近领导，便把书暂时放进柜子。后来章士钊在医院遇到乔冠华，谈起赠书，乔冠华才知道书还没有送到，随后派秘书取走。
有意思的是，一本书并没有立刻促成两人的亲近，真正让他们熟悉起来的，还是外交工作本身。1971年，章含之接到毛泽东电话，被调入外交部。此后，她与乔冠华在翻译、会谈和外事活动中有了更多接触，彼此的性情与能力也在事务里逐渐显露。
尼克松访华、中美会谈以及《上海公报》的相关工作中，乔冠华承担了重要外交任务，章含之则参与翻译和文字工作。外交场合讲究分寸，私人交往更要谨慎。两人的感情一度不便公开，直到1973年12月，他们正式结为夫妻。
婚后，他们没有搬进外交部为乔冠华准备的新宅，而是住进史家胡同51号。周恩来考虑到章士钊故居需要照料，曾劝乔冠华选择这里。老院落里既有章家留下的生活痕迹，也容纳了这对夫妻共同经历的外交岁月。
安葬乔冠华的事情，章含之曾多次奔波。1984年12月，她前往江苏盐城建湖县，希望丈夫能够归葬故乡。但当地接待情况没有达到预期，她在盐阜宾馆住了几天，最终没有提出具体安葬请求，含泪返回上海。
随后，她想到了苏州。乔冠华早年的朋友李颢医生居住在那里，太湖东山环境清静，也符合章含之对墓地的设想。1985年春节后，在李颢夫妇和当地有关方面协助下，她看中了东山镇槎湾村一处面向太湖的山坡。清明节前后，乔冠华的墓地在那里落成。
这处墓地后来没有成为唯一归宿。随着故乡人民对乔冠华的纪念不断增加，建湖方面提出迁墓。经江苏省政协协调，章含之同意在建湖庆丰镇东乔村另建墓地，但乔冠华的遗骨并未因此反复迁动。2004年清明节前，建湖墓地落成，墓中安放的是乔冠华生前使用过的衣帽、文具等物品，属于衣冠冢。
苏州东山的安排也被保留下来。2008年清明节后，东山杨湾村华侨公墓二区建成合葬墓，乔冠华与前妻龚澎安葬在一起。这个想法由女儿乔松郁提出，她在撰写父母事迹时，希望父母能够“生不同衾，死同穴”。章含之表示理解并同意，同时保留了槎湾村原有的乔冠华单穴墓。
上海福寿园的墓地，则带有章含之自己的考虑。长期前往苏州东山祭扫，对年事渐高的她越来越不方便。福寿园方面提出为乔冠华修建陵墓后，她经过权衡，于2003年接受了这一安排。于是，上海成为他们身后故事中的又一个地点。
那张照片拍摄于塑像落成之后。章含之没有站在远处合影，而是靠近塑像，用手臂环住乔冠华的肩膀。2008年1月26日，章含之去世。她与乔冠华的名字，此后分别留在上海青浦、苏州东山和江苏建湖的墓地记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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