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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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崇明,姚家别墅。
餐厅那扇门一合上,姚母的声音就被关在了里面,客厅里霎时安静下来。
坐在沙发上的几个孩子和保姆们,脸上都写着紧张二字。
连快满一周岁的龙凤胎沐垚和文君,也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扇门。
跟钱小姐一道过来的几位保姆,倒不算紧张,只是神情有些讪讪的。
唯独姚先生,脸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啜着。
终究是君君先憋不住了,小声问:“姚爷爷,姚奶奶是不是生气了?”
姚先生摆摆手,头一摇:“没有,讨论工作呢。”
说着,他拉开身上轻薄羽绒马甲的拉链,露出里面那件缀着手工刺绣的高定里衫。
安琪从前一直想不通,世上怎么会有羽绒马甲这种东西?无袖的设计,天冷时身子暖了,手臂却冻得慌;等天暖了些,手臂刚舒服,身上又捂得发热。所以她从来不碰这种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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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算是明白了。像姚先生这样的人,一年四季待的地方,不冷不热,温度刚刚好。羽绒马甲这种看似反人性的设计,压根不为御寒,纯粹是搭配用的,为的是衬托他那与生俱来的松弛劲儿。
君君听了这话,虽礼貌地笑了笑,眼神却还是不安地飘向哥哥。
垚垚开口:“要不要进去瞧瞧?真要吵起来了怎么办?”
姚先生轻哼一声:“我们现在进去?信不信她们俩会调转枪口,一起轰我们?”
说完,整个人往沙发上一靠,态度明明白白:这趟浑水,不趟。
君君急了:“可你妈妈在骂我妈妈呀!”
姚先生更好笑了,伸手拍拍君君的后背:“囡囡啊,工作上的事不叫骂,那叫沟通。观点碰撞,意见分歧,天大的事也没有。”
垚垚说:“那就再给她们十五分钟,出不来你进去看看,大不了当回炮灰!”
姚先生点点头:“用不了十分钟。有时候开董事会,她和我那几个舅舅拍桌子,茶杯都能震飞到地上去。可每回分完钱,照旧高高兴兴一起过年。”
垚垚打趣:“那今天她们吵完,也分钱,也一起过年?”
姚先生冲君君挑了挑眉。
文君和沐垚一直盯着大人们的嘴巴看,这会儿文君身子猛地一颤,打了个小惊,忽然冲姚先生咧嘴笑了。
满屋子的人全笑了。
站在不远处的几个保姆也相视而笑。在别人家做客,主人和客人吵起来,搁谁心里都不踏实呢。
垚垚和君君虽不再紧张了,也就是一边吃着水果,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跟姚先生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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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先生邀垚垚下地下室打游戏,垚垚摆摆手:“今天玩得够久了,先歇会儿吧。不然我妈又要念我用眼过度。”
君君附和:“对呀,妈妈总说垚壵太贪玩,以后去了国外,身边可没人管着他了。”
姚先生哈哈大笑:“每个时代的人都公平。如今人人有手机,人人都玩游戏。该上哈佛的照样上哈佛,该考北大的照样考北大。那些该读专科的呢,不玩游戏照样读专科。”
垚垚叹气:“我妈要能这么想就好了。”
姚先生说:“不过学霸有个共同点,不管玩还是学,都特别投入。玩什么像什么,学什么成什么。”
垚垚点头:“这话在理。”
文君扶着沙发,悄没声地挪到了君君身旁。
君君问:“想跟姐姐玩呀?”
姚先生伸手牵住文君:“来,爷爷带你走两步。”
文君一下子扑进他怀里。
姚先生站起身,弯着腰,侧着身子,认认真真地教她迈步。
文君调皮得很,老想往外跑。
姚先生说:“外头冷着呢。”
可她趴在门上,小手拍得啪啪响,回头还冲姚先生笑。
姚先生便把门拉开一条缝,让她瞧了一眼:“看见没?天都黑了,外面没好玩的喽。”
约莫半个钟头后,餐厅的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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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母和钱小姐有说有笑地走出来,只听姚母说:“反正他闲得很,让他带着垚垚和君君出去玩。你若怕沐垚和文君着凉,留他们在家里就是。”
姚先生笑着接话:“又给我派活儿?我上了一年班,他们俩也忙了一学期,过年就想宅在家里,什么也不干。”
垚垚帮腔:“就是,现在谁还爱出门。”
钱小姐白他一眼:“你呀,去哪儿都比窝在家里打游戏强!”
垚垚缩了缩脖子:“算了,我还是闭嘴吧。”
钱小姐弯腰抱起沐垚,沐垚往妈妈怀里拱了拱。
钱小姐柔声问:“是不是该上楼洗澡睡觉啦?”
育婴师说:“再玩一会儿吧,还没到点儿。”
姚先生问姚母:“您今年还回老家陪舅舅们过年吗?”
姚母说:“回啊。我这趟主要是来跟晓梅碰个头,把报表上的几个项目过一遍。”
姚先生说:“表妹他们今天带孩子回去了,刚发信息说到家了,还问起您呢。”
姚母说:“我明儿再待一天,除夕跟你们吃了早餐就走。”
说着说着,她又笑哈哈地补一句:“怎么,不欢迎我待着呀?嫌我啰嗦啦?”
姚先生说:“哪能呢。只是回了家就别谈工作了,你们俩火力太猛,别吓着孩子们。”
姚母笑得更响了:“哟,还吓着啦?这么胆小,可一点都不像晓梅!”
顿了顿,她又正色道:“好,往后注意,要谈就进书房谈。饭桌上不提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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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小姐说:“我们谈我们的,你们玩你们的。爱干活的放开手脚干,爱享乐的敞开了享乐,谁也别管谁。”
姚先生一脸夸张:“我怎么听着像被冒犯了?我也是要上班的好吗!”
垚垚撇嘴:“她这是内涵我打游戏呢。”
钱小姐说:“现在不理你。”
说罢,她转头吩咐安琪:“把我的包拿来。”
那只随身的女士手包,就搁在进门处的柜子上。
安琪取了过来。
钱小姐从包里抽出一沓红包,问:“这边一共几个人?”
安琪答:“连司机五个。”
钱小姐说:“司机那份已经给过了,那就是还剩四个,加上你们三个,一共七只,对吧?”
安琪点头:“对。”
钱小姐数出七只红包递给她:“拿去分了吧。”
姚母在旁说:“给你带来的人就行了,大老远跟过来,不容易。这边的我都安排妥了。”
钱小姐说:“过年嘛,图个皆大欢喜。”
安琪捧着红包先去了厨房,给姚家的管家和保姆们一一发过,又回到客厅,送到两位育婴师手里,最后剩下那只,自己收了。
这会儿,厨师和两个打扫的保姆都忙完了,一前一后进了棋牌室,司机随后也跟了进去。
客厅里只剩孟管家一人。
姚母问:“又打牌去啦?”
孟管家笑答:“是呢,每晚干完活打一阵子,十点前准散。”
钱小姐说:“您也去玩几把?”
姚母长长舒了口气:“我这点工夫,还不如多陪陪你们。待会儿还得上楼开个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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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她瞟了一眼手表。
姚先生对育婴师和安琪说:“你们得空也可以去凑个热闹。”
话音刚落,他又自嘲:“哦,忘了,得带孩子,脱不开身。”
姚母忽然收了笑,问姚先生:“过年,你要不要去她们家走动走动?”
姚先生坐在沙发上,没动,也没答话。
姚母说:“你舅舅们跟她们家都是老交情了,别弄得太难看。你们俩的事,扯不着旁人,也没什么大不了。”
姚先生低声道:“过几天再说吧。”
姚母也不逼他:“不勉强,你自己拿主意。”
这时育婴师说:“我先带他们上楼洗漱吧?”
钱小姐说:“今天我跟你们一起给他们洗。”
姚先生举手:“我申请观摩。”
钱小姐一本正经:“准了。”
君君在一旁咯咯直笑。
垚垚问:“你们都要上去啦?”
姚母笑着打趣:“怎么,你还想出去玩?让姚伯伯领你去?”
垚垚连忙摆手:“不是不是,随口问问。”
姚先生吩咐:“小孟,明天中午吃火锅吧。”
孟管家应声:“好嘞。”
姚家母子俩和钱小姐、两位育婴师,抱着龙凤胎,浩浩荡荡上楼去了。
安琪问君君:“你是去二楼玩一会儿,还是回三楼?”
君君说:“我去二楼玩会儿吧。”
垚垚起身:“那我下地下室。”
说完,一个人走了。
安琪把君君送到二楼,交代一句:“阿姨先上楼了,一会儿来找你。”
时间还早,安琪又下了楼。客厅里,孟管家正独自收拾茶几上的果盘茶具。
安琪上前搭手。
孟管家连连拦着:“别别,我闲着没事,顺手归置归置。他们散了场,自有他们收拾。”
安琪问:“老板不管吗?”
孟管家说:“把活干好就成。平日里他们也不常住。白天干完活,晚上没事,打打小牌消遣消遣。”
安琪又问:“打钱的吗?”
孟管家笑道:“不一定,你自己去瞧瞧呗。”
安琪没去棋牌室,端了杯水,下地下室去了。
游戏室里灯火通明,垚垚正坐在电脑前大杀四方。
安琪问:“喝口水不?”
垚垚头也不回:“不用,阿姨你去歇着吧,不用陪我,我玩会儿自己就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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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琪在旁边坐了一会儿,才起身上了楼。
君君笑吟吟地迎上来:“阿姨,快,咱们上楼洗漱去!妈妈说让我今晚跟她睡,文君也跟妈妈睡。”
姚母笑说:“我就怕你睡觉不老实,压着她们俩!”
钱小姐笑道:“不至于。我是怕文君半夜哭。”
育婴师说:“哭了您打电话,我立马过去。”
钱小姐应了声好。
她对着已经换上粉红色棉质连体睡衣的文君说:“你先等着,妈妈洗完澡再来抱你。”
沐垚也换上了白底咖色小老虎图案的睡衣,正冲妈妈吭吭唧唧。
钱小姐说:“一个个来!明儿才轮到你!”
姚先生凑趣:“要不嫌弃,我可以搂着你睡,就是有可能滚到床底下去。”
姚母哈哈大笑:“嫌弃,非常嫌弃。”
君君听得舍不得上楼了。
安琪催她:“快去吧,简单洗洗就下来。”
君君连电梯都不坐了,撒腿就往楼梯跑。
安琪看着她急匆匆的小背影,在后面喊:“要不要阿姨陪你下去呀?”
“不用!”声音从正合上的电梯门缝里钻了出来。
安琪回了自己房间,也草草冲了个澡,早早躺下,落得个清闲。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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