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4月中旬,甘肃酒泉卫星发射基地,东方红一号卫星和长征一号火箭已经进入发射前的最后准备。此时,技术人员面对的并不是单纯的“能不能升空”,还有一个颇为棘手的问题:火箭上,究竟要不要安装安全自毁系统?
这件事看似属于技术范畴,实际牵动着国防安全、国际影响和发射成败。万一火箭升空后偏离轨道,或者级间故障导致坠落,地面是否需要及时将其摧毁?按照当时的设想,安装自毁装置,似乎能增加一道保险。
可航天工程最怕“保险”本身出故障。
有人担心,若火箭飞行正常,却因自毁系统误动作而爆炸,后果同样严重。还有一个相关设计:为了确保《东方红》乐曲只在卫星成功入轨后播放,是否加装过载开关?一旦卫星未能入轨,开关便自动切断乐音装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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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人员的顾虑很实际:“要是该炸的时候不炸,不该炸的时候反而炸了呢?”这句话把问题的复杂性点了出来。发射场没有谁敢凭经验拍板,周恩来也不能单独决定。
周恩来听取汇报后明确表示:“这个问题,我要向政治局和毛主席报告。”这不是推卸责任,而是因为东方红一号并非普通试验品。它代表新中国首次进入太空,任何一个决定,都可能带来无法挽回的政治和技术后果。
1970年4月17日清晨,发射基地接到通知:经党中央和毛泽东批准,东方红一号不安装安全自毁系统。这个决定意味着,火箭从点火升空到卫星入轨,主要依靠地面测试、发射程序和测控系统来保证安全,而不是把命运交给一套可能误动作的自动装置。
有意思的是,这一决定并没有让发射准备变得轻松,反而对工作人员提出了更高要求。周恩来随后要求,从4月15日起,发射场情况每天向办公室报告。4月16日深夜,他还亲自打电话询问准备工作,强调检查必须认真、仔细、一个螺丝钉也不能放过。
这份谨慎,源于东方红一号来之不易。
1957年10月4日,苏联发射人类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消息传来,中国科学界受到强烈震动。毛泽东在同年访问莫斯科期间,多次谈到人造卫星,认为这不是一项孤立的技术成就,而是人类改造自然能力取得突破的重要标志。
1958年5月17日,在中共八大二次会议上,毛泽东提出:“我们也要搞人造卫星。”这句话很快转化为科研任务。中国科学院和国防部第五研究院展开论证,形成“581”任务,钱学森、赵九章等科学家参与其中。
但愿望与现实之间,隔着一整套工业基础。火箭发动机、制导系统、测控设备、地面发射场,几乎都要从头摸索。早期研制一度受到外部环境影响,卫星工程几经调整。直到1965年,“651工程”重新明确了第一颗人造卫星的研制计划,目标是在1970年前后完成发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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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星最终定名为东方红一号,运载火箭则被命名为长征一号。前者选取了当时具有鲜明时代特征的名称,后者寄托着航天人员克服困难、持续攻关的愿望。播放《东方红》乐曲,也是在方案论证阶段确定的安排。
从工程角度说,让卫星在太空中播放乐曲并不容易。乐音装置必须体积小、重量轻、功耗低,还要经受发射时的剧烈振动和高温环境。更麻烦的是,乐曲能否被地面稳定接收,还取决于卫星姿态、发射轨道和测控条件。
1967年,国防科研体制调整,分散在不同部门的科研力量得到重新整合。人造卫星、宇宙飞船等研究任务纳入新的组织体系,运载火箭研制、发射场建设和测控网组建也进一步衔接起来。东方红一号的成功,靠的不是某一项技术突然突破,而是多个系统逐步形成合力。
1970年4月24日早晨,周恩来将发射请示报告报送毛泽东。报告说明火箭、卫星已经运抵基地,检查测试基本完成,拟于当晚发射,请求批示。
毛泽东批示:“照办。”
当天下午3时50分,周恩来将批准发射的消息传达到国防科委,并要求大家继续把工作做细,争取一次成功。当天21时35分,长征一号火箭在酒泉卫星发射基地点火升空;21时48分,东方红一号进入预定轨道。
地面测控站很快接收到卫星信号。《东方红》的乐曲响起,伴随其中的还有遥测信号。那一刻,争论过的自毁系统、反复检查的螺丝钉、无数次推演的发射程序,都在轨道数据面前得到检验。
发射成功后,毛泽东曾多次提醒有关人员,不要因为成功发射一颗卫星就自满。他谈到,中国在太空中只有一颗卫星,距离真正强大还很远。随后,远洋测量船、通信卫星、返回式卫星等相关计划陆续推进,东方红一号并没有成为终点。
后来,毛泽东收到过两盘与东方红一号有关的录音资料:一盘记录卫星播放的《东方红》及遥测信号,另一盘则是卫星飞经北京上空时接收到的原始录音。关于那场发射前的关键争论,也随着这些资料和档案保存下来:周恩来负责组织协调,却没有越权决定;毛泽东作出批示,明确了“不装安全自毁系统”的最终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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