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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部半
文|费里尼
江山代有孕鹅出,各匿元神三五天。
第一头性孕鹅叫包贝尔。几天前,互联网上还挤满了对包贝尔婚姻状况的关切。偷拍视频、时间线、当事人关系、夫妻感情……然后孙宇晨驾着五彩祥云来了。
祥云里自然云山雾罩,裹挟着五千万美元、三千万人民币、白月光、重金求子的J小姐以及一篇绝对败德的霸总伤痕文学。
被抓包的包先生瞬间变成一枚不显眼包,一苇渡江。上岸。
不是事情有了答案,也不是公众选择了原谅,而是所有人突然想不起小包到底有神马问题了。
第二头性孕鹅是上海市体育局。
刘翔的退役安置问题,原本正在接受全民会诊。留不留体制,做不做教练,是否应当买断,能不能专门给一位奥运冠军设计第三条道路;一张人事表格,被网友研究出了晚清官制改革的况味。
然后孙宇晨又来了。
最无解的危机公关拆弹大法:不解释,不道歉,不调查,就等。干等。
等一桩更适合被围观的事。里边要么有很多很多的爱情(包含奸情),要么有很多很多的钞票。
一张脏桌子,铺上一块更大更花哨的桌布,不妨碍桌子还是脏的,但注意力都在花布上了。
那年是你用一块花布,蒙住我双眼也蒙住了天。你问我看见了什么?我说我看见了幸福。
围观和自己非血缘关系者的倒霉,素来是一种互联网赐予的福利。戾气如何排解?不如意如何消弭?其他最好你没看见的事继续安置在盲区。那我每天这ball ache的几个钟头如何打发?
一定要幸福啊。
包贝尔也没绝对安全,只是暂时无人围观。刘翔与上海市体育局之间的问题也没有解决,只是所有记者、评论员、情感博主、法律博主以及不知为何也来发表意见的财经博主,集体赶往下一处火场。
互联网有记忆,只是没有耐心。它并不删除旧闻,只是不断把旧闻压到下一页。一个人的丑闻,往往不是由他的澄清终结,而是由另一个人的丑闻终结。
所以热搜看上去像一个公共广场,其实更像医院急诊室。
救护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进来。前一位病人刚躺下,后一位病人浑身是血,于是医生护士全部扑向后者。前一位并没有痊愈,只是忽然显得不那么值得抢救了。
危机处理的最高策略是沉默——就是金老师在小说《繁花》里的高频词:不响。
不是相信时间,而是相信别人。
相信富豪也相信过爱情,相信生理性厌恶和金融性喜欢的故事会像吸渣体质一般带走绝大多数互联网观众的注意力。就像我的朋友范文兵教授在朋友圈指出的那样——
「小镇青年喜欢郭小四的真浮华,大城教授欣赏小作文的假克制,骨子里,大家都喜欢地摊货,承认吧,我们的趣味是农贸大集市的……」
集市里难免有嘉年华,时不时有外来的马戏团闯进来,给大家呈上一坨大的。
孙宇晨这次至少暂时救了一个男演员和一个地方体育局。严格来说,也救了嘴巴很老的仲树。
让他再飞几天,说不定还能顺手解决几桩上市公司财务危机、几起景区打人事件和几个大学教授的师德争议。
他的真正贡献,是再次向我们演示了舆论场的基本物理学:没有任何热点会自然死亡,它只是被质量更大的热点撞飞。
性孕鹅列队走过,接受检阅。
性可以孕育后代,也可以仅供欢愉。欢愉是糖衣,吞下糖衣,退回炮弹——这个境界,大概不是一心追求仅退款的孙宇晨能够理解的了。
(今日配图为艺术家秃头倔人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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